香江,施勳道別墅。
當林浩然接到索羅斯召開新聞釋出會宣告認輸的訊息時,已經是7月10號清晨了。
這是因為在索羅斯召開新聞釋出會時,香江還處於凌晨。
直至早上,崔子龍才將訊息傳遞給林浩然。
書房的傳真機吐出一張A4紙,上面詳細地記錄了索羅斯在新聞釋出會上的每一句話。
林浩然接過那張紙,目光緩緩掃過上面的文字。
“量子基金在墨西哥市場上的頭寸,遭受了重大損失,具體數字,還在核算中,但可以確定的是,我們無法滿足追加保證金的要求。
明天開盤後,經紀商將對我們進行強行平倉。”
“我承認,我讓人收買了媒體,散佈了關於林浩然先生的謠言,我承認,我想把他拖下水,利用他的影響力加速墨西哥市場的恐慌,我承認,我輸了。”
……
林浩然看著A4紙上的內容,喃喃說道:“沒想到,這傢伙居然敢作敢當,公開承認了自己的所作所為。”
不出意外,索羅斯經過此役,將從華爾街的神壇上徹底跌落。
量子基金完了,他的名聲也臭了,那些曾經趨之若鶩的投資者,如今避之不及。
那些曾經把他奉為神話的媒體,如今會落井下石。
那些曾經與他稱兄道弟的銀行家,如今會劃清界限。
這就是華爾街。
成王敗寇,從來如此。
而且,他也會因為此役,而欠下鉅額債務。
那些中東富豪的五個億,那些歐洲銀行家的資金,加上槓杆,加上利息,加上他在市場上的浮虧,這已經是一個他永遠也還不清的天文數字。
量子基金完了,他個人也完了。
那些債主不會因為他曾經是華爾街的神話就對他手下留情。
恰恰相反,他們只會更加兇殘地追債,恨不得把他的骨頭都榨出油來。
林浩然將傳真紙放在桌上,端起傭人送上來的熱茶,輕輕抿了一口。
他突然想到一件有趣的事情,既然如今的索羅斯突遭此劫,量子基金面臨破產清算,那麼十幾年後,亞洲那場舉世矚目的金融風暴,還會發生嗎?
林浩然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這個問題,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
索羅斯的量子基金,正是那場風暴的主角之一。
他們狙擊泰銖,狙擊印尼盾,狙擊韓元,橫掃整個東南亞,讓無數國家經濟倒退數十年。
那些畫面,林浩然在前世的新聞中看過無數遍。
可如今,量子基金即將破產清算。
索羅斯本人,也將揹負鉅額債務,身敗名裂。
那麼年的那場風暴,還會發生嗎?
林浩然陷入了沉思。
莫非,歷史的軌跡,已經被他改變了?
不過,沒一會兒,他便又笑出聲來。
亞洲金融風暴,可不僅僅只是索羅斯挑起的,即便沒有了索羅斯,也會有其他的投機者。
那些國際遊資,那些對沖基金,那些逐利的資本,從來不會因為某個人的倒下就停止狩獵。
他們會像鯊魚一樣,聞到血腥味就會蜂擁而至。
更何況,亞洲那些國家的經濟結構本身就有問題。
固定匯率制度、過度依賴外資、短期外債過高、房地產泡沫……
這些深層次的結構性問題,才是金融風暴爆發的根本原因。
索羅斯只是那個發現漏洞並加以利用的人,而不是製造漏洞的人。
如今,索羅斯因為他而倒下了,但距離那場亞洲金融風暴還有足足15年的時間,說不定這位大名鼎鼎的金融大鱷,在這十五年裡還能東山再起。
林浩然想到這裡,嘴角浮現出一絲玩味的笑意。
索羅斯這個人,他研究過。
不是普通的投機者,而是一個有著深刻哲學思考的金融哲學家。
他的“反身性理論”影響了一代人,他對市場的理解遠超常人。
這樣的人,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徹底沉淪。
十五年的時間,足夠做很多事了。
足夠還清債務,足夠重建信譽,足夠重新集結資本,足夠再次站上舞臺中央。
如果索羅斯真的能在未來十五年裡爬起來,那麼1997年的亞洲金融風暴,他依然可能是主角之一。
不過,那又怎樣?
即便未來索羅斯再次翻身,那時候的林浩然,也已經不是現在的林浩然了。
那時候的他,實力將會比現在強無數倍。
而索羅斯這種級別的對手,對他而言,將不再是威脅,反而可能成為他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林浩然想到這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再度看向這張A4紙。
上面的內容,不僅僅有關於索羅斯的新聞釋出會,甚至還有關於中東富豪向法院申請凍結量子基金公司以及索羅斯個人資產的訊息。
林浩然的目光落在最後幾行字上。
“……阿聯酋王室聯合幾家中東財團,已於今晨向紐約南區聯邦法院提交申請,要求凍結量子基金及其創始人喬治·索羅斯的全部資產,以保全其五億美元本金及相關收益。
法院已受理此案,預計將於今日下午舉行緊急聽證會。”
他輕輕“嘖”了一聲。
動作真快。
那些中東富豪,平時看著懶散,追起債來倒是一點都不含胡。
不過,據他所知,以量子基金公司以及索羅斯的資產,想要拿回五億美元,只能做做夢了,能搞出來一億美元,已經算他們厲害了!
況且,也不止這些中東富豪對索羅斯追債!
林浩然可以想象,接下來索羅斯會面臨怎樣的處境。
資產凍結,賬戶查封,房產沒收,甚至連他個人名下的那些藝術品、收藏品,都會被拿去拍賣抵債。
華爾街那些銀行家,平日裡稱兄道弟,真到了這種時候,跑得比誰都快。
他們不僅會撤資,還會落井下石,恨不得在索羅斯身上再踩幾腳。
而那些被他收買的媒體,此刻也會調轉槍口,把他寫成笑話。
這就是資本的世界。
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與遠在美國的蘇志學打了個電話,蘇志學將墨西哥市場的最新情況彙報了一遍。
不出意外,他召開的記者招待會,以及墨西哥政府後面宣佈國際基金組織提供三十億美元緊急貸款的訊息,已經在墨西哥引起了連鎖反應。
比索匯率大幅回升,股市止跌反彈。
照這麼下去,墨西哥市場說不定很快便徹底恢復信心。
如此一來,等時機一到,環宇投資公司那邊便又可以開始二次佈局了。
林浩然讓蘇志學有緊急訊息便隨時聯絡他,之後便掛了電話。
吃過早餐,與郭曉涵說了聲,他便離開了施勳道別墅。
不過,林浩然並不著急前往康樂大廈,而是讓李衛東先搭他前往舊山頂道別墅。
車子停在舊山頂道的別墅專用停車位上,他直接走進別墅內。
幾名傭人紛紛喊道:“少爺早。”
林浩然微笑著對她們點了點頭,同時看了看她們的忠誠度,確認沒甚麼問題之後,滿意地收回了視線。
而別墅一樓大廳裡,關嘉慧此時也挺著大肚子走了出來。
“浩然哥。”遠遠地,她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來,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林浩然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語氣溫柔中帶著一絲責備:“都這麼大肚子了,還走這麼快,小心點。”
關嘉慧吐了吐舌頭,撒嬌道:“人家想你了嘛。”
林浩然扶著她走回沙發邊坐下,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再有幾天,她的預產期便到了。
目前,關嘉慧有一名專業的婦產科女醫生居家照顧,還有兩名經驗豐富的月嫂隨時待命。
別墅裡甚至還準備了一間裝置齊全的小型產房,以防萬一。
林浩然在這方面從不吝嗇,該安排的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這幾天感覺怎麼樣?”林浩然輕聲問道,手輕輕覆在她的腹部,感受著裡面那個小生命的律動。
關嘉慧臉上泛起溫柔的笑意:“挺好的,醫生說我身體底子好,胎兒也很健康,就是這小傢伙太調皮了,經常踢我,尤其是晚上,踢得我都睡不著。”
林浩然笑了:“像他媽媽,活潑好動。”
關嘉慧嗔了他一眼:“明明像你,一點都不消停。”
兩人說說笑笑,氣氛溫馨而輕鬆。
“浩然哥,張醫生建議我明天就住院,預產期臨近,胎兒隨時有可能會發動,住在醫院裡更安全一些。”關嘉慧輕聲說道。
林浩然點點頭:“那就聽醫生的,明天我就安排你去醫院,不過,到時候我陪產不了,希望你能理解,等回來之後,我一定好好陪你和孩子。”
他與關嘉慧的關係終究屬於隱秘,不可能像對待郭曉涵那樣光明正大地陪在她身邊待產。
這一點,關嘉慧比誰都清楚。
如果在別墅中待產,那還好,他自然可以陪產。
但別墅裡的條件終究有限,有時候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萬一遇到產後出血、羊水栓塞、胎兒窘迫、胎盤問題、妊娠高血壓疾病、臍帶脫垂、難產及感染等等,這些都是產科最兇險的併發症,任何一個都足以致命。
林浩然不敢賭。
關嘉慧也不敢賭。
所以,儘管知道這意味著林浩然無法陪在身邊,關嘉慧還是選擇聽從醫生的建議,去醫院待產。
不過,如果是在醫院,即便這家醫院私密度極高,也很難保證不被媒體發現。
畢竟,他林浩然現在可是香江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一舉一動都被無數雙眼睛盯著。
若是被人發現他出現在婦產醫院,陪著一個不是郭曉涵的女人待產,那會是多大的新聞?
關嘉慧明白這些。
她搖了搖頭,溫柔地笑了:“浩然哥,你不用這樣,我知道你忙,也知道你的難處,有醫生和月嫂照顧就夠了,你不用擔心我。”
林浩然看著她,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感。
這個女人,從來都是這樣懂事。
懂事得讓人心疼。
“嘉慧,”他輕聲說,“不管發生甚麼,你永遠是我林浩然的人,孩子永遠是我林浩然的孩子,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關嘉慧眼中閃著淚光,卻努力笑著:“我知道,浩然哥,我都知道。”
兩人相擁而坐,窗外的陽光灑進客廳,溫暖而明亮。
林浩然的雙手放到郭曉涵的大肚子上,裡面的胎兒似乎感受到了父親的存在,忽然動了一下。
關嘉慧輕呼一聲,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他在動!浩然哥,你感覺到了嗎?”
林浩然的手掌下,那個小生命正在有力地踢蹬著,肚皮上出現一個小腳印,彷彿在用自己的方式跟父親打招呼。
他的心中湧起一陣奇異的感覺。
這是他的孩子。
他林浩然的孩子。
“感覺到了,”他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溫柔,“這小傢伙,力氣還挺大。”
關嘉慧笑了,眼中滿是幸福的光芒。
在舊山頂道別墅待了足足兩個小時,林浩然這才與依依不捨的關嘉慧道別,前往康樂大廈。
剛到康樂大廈51樓,走進辦公室,馬世民便迫不及待地拿著一封信件走了進來。
“老闆,您看看這個。”
馬世民將信封遞給他,臉上帶著笑意,“墨西哥政府發來的正式感謝信,措辭非常客氣,可以說是誠意滿滿。”
林浩然接過信封,拆開來看。
信是用西班牙語和英語雙語寫的,措辭確實非常客氣。
開頭就是“尊敬的林浩然先生”,然後是長長的一段感謝之詞,感謝他在墨西哥最困難的時候挺身而出,感謝他以德報怨,感謝他公佈真相、澄清謠言,感謝他對墨西哥經濟的信心和支援。
信的末尾,薩利納斯部長親筆簽名,還蓋著墨西哥財政部的公章。
林浩然看完,將信放在桌上。
“他們倒是挺會做人。”
馬世民笑道:“老闆,這可不是一般的客氣,我打聽過了,墨西哥政府很少給外國商人發這種正式的感謝信。
這說明,您現在在墨西哥的地位,已經非同一般了。”
林浩然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地位是一回事,利益是另一回事,他們感謝我,是因為我現在對他們有用,等以後用不著了,態度會不會變,就不好說了。”
馬世民點點頭:“老闆說得對,不過至少現在,我們在墨西哥的路會好走很多,我們在那邊投資,必定會成為座上賓。
如果他們敢做出對我們不利的事情,必定會很快傳到全球去,到時候丟臉的是他們政府。”
林浩然點了點頭。
墨西哥債務危機,不出意外,還是會按原來的歷史軌跡爆發。
畢竟,現在墨西哥政府的財政情況,其實和另一個世界的情況完全沒有甚麼變化,依然還是採取進口替代工業化發展戰略,導致國際收支失衡,為彌補逆差大量借債,導致外債規模急劇膨脹。
而收入嚴重依賴石油出口的墨西哥,在石油價格大跌的情況下,財政收入銳減,根本無力償還那些堆積如山的債務。
這是結構性問題,不是靠一次輿論戰、一次記者招待會、一封感謝信就能解決的。
當墨西哥政府熬不住的時候,他們也還是不得不宣佈無力償還到期外債。
林浩然很清楚這一點。
不過,這又怎樣?
起碼,他這一次確確實實是幫到了墨西哥,確確實實是成了墨西哥的“恩人”。
這一點,比甚麼都重要。
而且,也沒人知道,他林浩然一直在等著墨西哥的經濟市場再次恢復信心,然後環宇投資公司再度暗中二次佈局,等時機一到,又可以再度收割了。
而等再次收割完,賺得盆滿缽滿之後,他的事情並沒有結束。
低位吸籌,收購優質資產,等待市場復甦。
那些銀行、能源、礦產、基礎設施,在危機之後,將不得不向外資開放。
而他,憑藉今天的“恩人”身份,將成為最受歡迎的投資者。
那些政客會主動找上門來,那些企業家會排隊等著他收購,那些民眾會把他當成救世主。
陷入債務危機之後的墨西哥,將是他承諾的那些投資入場的最佳機會。
等到那時候,他林浩然就不是“趁火打劫”的投機者,而是“雪中送炭”的救世主。
同樣的錢,同樣的投資,換個時機入場,效果天差地別。
這就是穿越者的優勢。
他知道風暴何時來,也知道風暴何時走。
他知道甚麼時候該進場,甚麼時候該離場。
他知道甚麼時候該高調,甚麼時候該低調。
林浩然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馬世民看著他,輕聲問道:“老闆,您是不是又想到甚麼好事了?”
林浩然回過神來,笑了笑,說道:“沒甚麼,只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
“嗯,那我去忙了。”馬世民點了點頭,隨即說道。
他現在雖然已經將置地集團的工作交給了霍健寧,但銀河戰略委員會的工作也不簡單。
“嗯,去吧,辛苦你了,馬先生!”林浩然罷了罷手,笑道。
“這是我應該做的!”馬世民趕緊地回答完,這才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門輕輕關上,房間裡又只剩下林浩然與劉曉麗。(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