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模糊的畫質像是放大後的監控。時間也很短,只有十幾秒。
直至播放完許久,宴尋才慢慢回過神來。
儘管影片中的人沒有露臉,可身份卻不難猜,甚至是昭然若揭。
裡面昏暗的光線,奢華模糊的擺設,曖.昧而壓抑的氛圍讓宴尋忽然想起了那個原本被他遺忘的夢。
現在看來,那應該不是夢......
手指在螢幕上方猶豫了很長的時間,但最終,宴尋還是點選了刪除。畢竟影片存在就有洩露的風險,即便這種可能性很低,卻也並非為零。
只是手機裡刪除了,那短短十幾秒的畫面每一幀卻像是刻在了宴尋的腦子裡,久久揮之不去。
就在這時,廚房的推拉門從外面拉開。
嘩啦——
聽見開門聲的瞬間,宴尋下意識將手機關掉倒扣放在了身後的檯面,然後拿起菜刀似乎準備繼續切土豆。
青年沒回頭,只問:“怎麼了?”
他已經很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若無其事了,但楚停雲還是聽出了一絲緊張。
“沒甚麼。”
男人看了一眼菜板上的土豆,切得不太好,明顯感覺持刀的人心不在焉。
他走近來朝宴尋伸手,這個動作看起來是想從後面抱他,但最終楚停雲的動作頓了頓,只是去慢慢解開了青年系在腰上的圍裙帶。
“我想著你學習了一上午該休息休息,要不別做了,我打電話訂餐。”
“......好。”
宴尋沒有拒絕。
他順勢解下圍裙掛起來,回頭時,視線下意識落到了男人的左手上。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那枚圈在無名指上的婚戒。
注視片刻,宴尋忽然拉起楚停雲的手,問:
“這個,是我們的婚戒吧。”
男人一愣,笑著點頭:“對,婚戒。”
楚停雲沒說的是,當初是他非逼著宴尋買的。於是後者直接就近找了家小店,隨便買了兩枚最便宜的促銷款。
結果沒想到就這樣一直戴到現在。
宴尋接著問:“那我的那枚呢?”
“之前......不小心弄丟了。”
楚停雲這樣回答他。
頓了頓,男人又故作不經意地試探道:
“要不然,再買一對新的吧。”
如果這一刻宴尋點頭的話,楚停雲立刻就打算去找最著名的設計師,定做一款全世界獨一無二最好的婚戒。
“不了。”
但宴尋沒有點頭。
他摩挲著那枚並不怎麼特別、也不怎麼值錢的戒指,輕聲說:
“我想再找找,也許能找回來呢。”
“......也好,但如果實在找不到,就買新的吧。”
“嗯。”
這個話題到此結束。
宴尋至始至終沒提影片的事,楚停雲也好似不知道。
兩人安靜地吃過午飯之後,楚停雲就說要去商場給宴尋買明天出席婚禮的西服。
其實參加婚禮的西服即便來不及重新量體裁衣手工定製,也可以直接打個電話讓人專門送幾套到家裡來試,不必親自跑一趟。
但楚停雲偏要親自去,出門前又專門換了身衣服,還戴了副墨鏡,領帶來來回回選了好半天,總之最終霸總氣質直接拉滿。
宴尋感覺自己之前對楚停雲成熟穩重、斯文優雅的印象有點破滅,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現在這人身上忽然多了點花孔雀的氣質。
除此之外,楚停雲還讓人專門把車庫裡那輛最騷包的蘭博基尼開來了。不得不說這輛豪車確實惹眼,進小區的時候就引來了不少人圍觀。
大概男人都抵抗不了車的魅力,宴尋也沒忍住多看了幾眼。
楚停雲問他:“喜歡嗎?”
宴尋回答:“太惹眼了。”
楚停雲沉默了幾秒,說:“但這車當初是你選的。”
“?”
宴尋先是沉默,然後說:
“好吧,是挺好看的。”
楚停雲不答話,就笑。
宴尋想也許楚停雲很喜歡逛商場?不然怎麼一路都這麼興奮。
這個念頭在腦海裡轉了轉就散了,宴尋沒多想,他坐上副駕開始思索給新娘準備甚麼禮物合適。畢竟,楚停雲說自己以前跟女方關係不錯。
這讓他感到有點意外,因為除了周澤之外,宴尋從小到大都沒甚麼朋友。主要是他的性格太過冷淡,不喜社交,離開學校之後就基本和所有的同學老師斷聯。
其次,就是他的時間絕大部分都花在賺錢和照顧家庭上。這就導致男性朋友寥寥無幾,女性朋友更是基本為零。
所以一路到了商場,宴尋都還沒想好該送甚麼禮物。而這時候楚總叫來的造型師和兩位導購員已經到位了。
三人笑容可掬,極其熱情地將他們迎了進去,按照楚總之前給出的要求,帶著兩人在商場裡轉。
本來宴尋只以為他們是來買套西服就走,結果沒想到楚停雲直接挑了一堆讓他都去試。
宴尋很高,不穿鞋一米八七,典型的北方人骨架,肩寬腰窄腿長,比例極好,基本上不挑衣服,隨便穿甚麼都好看。
於是後來衣服太多試不過來,對方就拿起往他身上隨便比劃兩下,直接丟給導購員說這件要了。
宴尋覺得這樣下去不行。但在他開口阻止之前,另外一道男聲從不遠處插了進來。
“宴哥?”
宴尋回頭,看見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挽著身邊的女伴快步朝自己這邊走了過來。
“遠遠看著像,沒想到還真是。”
年輕人的表情有點詫異,彷彿很意外在這裡見到他。
旁邊的女伴應該並不認識他們,所以沒開口說話,只是乖乖安靜地站在一邊。
這時走近了之後,他才注意到旁邊的楚停雲,頓時面色一僵。
“誒,原來大哥也在?”
“......”
宴尋一愣,他的目光在青年英俊卻陌生的面容上停留片刻,確認自己並不認識他。
而幾乎是同時,江宇珩就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嗯?沒幾個月不見,怎麼宴哥好像不認識我了似的......”
話還沒說完,楚停雲向前走了一步,剛好隔在宴尋和那人之間。
他的語氣顯得很冷淡:“有事?”
江宇珩察覺到了他的敵意,於是很快收回了落在宴尋身上的目光,轉而看向楚停雲笑道:
“哎呀,沒事就不能跟哥哥打個招呼......”話沒說完,就被直接打斷。
楚停雲眼神陰沉:“——不能。”
“......好吧,我有事。”
江宇珩示弱般往後退了一步,像是已經習慣了楚停雲這樣的態度,
“明天姐姐結婚呢,作為長兄,你今晚好歹也得回家住一晚吧?而且這可不是我說的,爸說的。”
......結婚?
宴尋後知後覺。
眼前這人是楚停雲的弟弟,而明天要結婚的新娘子,竟然是他的妹妹。
只是怎麼看著,楚停雲跟他弟弟關係不太好?
“對了,宴哥,明天你要來嗎?”
江宇珩歪頭,繞開楚停雲的遮擋看向後面的宴尋,
“來倒是可以,不過這次你可不能......”
話還沒說完,他就被打斷。
“江宇珩。”
楚停雲冷冷地盯著他,
“你可以滾了。”
“......”
周圍還有不少人看著,江宇珩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好吧。”
他伸手去摟身邊女伴的腰,語氣寵溺地拉著人離開,
“走寶貝兒,給你買包去。”
說完,他真就直接走了。
被這麼一攪局,楚停雲也沒了繼續的興致,他結完賬留了地址讓導購員把買的東西送回去。
直到一路進了電梯,只剩下他們兩人的時候,宴尋才開口問:
“剛才那個,是你弟弟?”
“算是,同父異母,我隨母姓。”
楚停雲解釋得很簡潔,
“關係不好,你不用理他。”
不用說,宴尋也察覺到兄弟二人關係的緊張。但是他並不關心那個叫江宇珩的,而是另外一個人。
“所以明天結婚的新娘是你妹妹,你之前還跟我說,她和我關係很好?”
“......”
這次楚停雲沒有立刻回答。
而與此同時,陪著女伴買包的江宇珩給出了答案。
“對啊,當初我姐跟宴尋大學的時候就在一起了,他倆才談了半年,我姐就回來跟家裡說有結婚的打算。”
“誒?那剛才那位宴先生怎麼......”怎麼跟江宇珩的哥哥在逛街約會?
女伴顯得很愕然,像是被這種豪門八卦震驚到了。
“我爸媽都不同意唄,他家裡一窮二白,還有個斷了腿的殘疾哥哥,我們家的女兒怎麼可能嫁給這種人?”
“更何況,我媽早就選好了女婿,兩家訂婚時間都商量好了。”
江宇珩並不覺得將姐姐過去的痛楚當作八卦和笑話講給別人聽是甚麼不好的事。
“結果你猜後來怎麼著?”
“訂婚宴那天我姐偷偷跑了,跟宴尋私奔。他倆當時可真能跑,從國內跑到國外,最後在俄羅斯的某個小鎮裡躲著。”
“後來是楚停雲,哦對,就是剛才我喊哥的那個,他生生找了兩個月,公司的所有業務都不管了,最後親自去把人抓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