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謝禮,商玦感覺壓在心裡的一塊石頭輕了許多,心情好轉起來。
陸嶼行從食堂回來,手裡提著粥和湯圓。
他瞥見桌上的蛋糕袋,把手裡的東西放到商玦的桌子上。
商玦唇角勾起一點笑弧,說了聲謝。
“蛋糕,湯圓,還有粥,吃得完嗎?”陸嶼行的聲音沒甚麼起伏地說。
商玦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麼回。
陸嶼行眼神一寸寸地冷下來。
商玦終於感覺到,屋子裡的氣氛跟陸嶼行出門前不一樣了。
他怎麼了?出門吹了陣冷風把自己吹清醒了,後悔昨天晚上抱我了?
林依寒送了兩盒蛋糕,估計還給陸嶼行帶了一份,他盲選了一盒拎出來,遞給陸嶼行:“喂……”
“我回來的時候看見文佳悅從七捨出來。”陸嶼行忽然說,“頭疼得一大早床都爬不起,人家來送個蛋糕你就把自己收拾好下去了?”
商玦懵然地滯了幾秒,腦子沒轉過彎兒來,嘴巴先回了:“我哪有爬不起床?我那不是起來兩小時才上去補的覺?那,我能怎麼辦啊?人家大老遠送過來,我難道還能讓她在樓下吹冷風?”
“說一句‘不要’很難嗎?”
“……”商玦這下反應過來了,及時閉嘴,眉頭漸漸緊了。
“你還想接著耍我對不對?”陸嶼行被他的沉默激得冒火,“你一邊抱我,釣著我,一邊收著別人的禮物?你把我當甚麼?一次還不夠,你還要接著玩我第二次?”
商玦抿緊嘴唇,把解釋的話暫且置後,道:“你其實,就還是在生我的氣對吧?之前騙你是我不好,我道歉,我做得過分,但我真沒想到會變成那樣……”
他誠懇地說:“要是早知道你失憶那麼久,我一定離你遠遠的是不是?”
“……”陸嶼行張了張嘴,被一句“離你遠遠的”刺得連話都不想說了。
商玦道著歉,發現聽他道歉的人臉色越來越沉,大冬天的額頭急出一層薄汗。
“我道歉你也不願意聽?”
商玦沒能忍住委屈,“靠,之前說好的不怪我呢?你這叫不怪我?”
陸嶼行被他一激,也憋不住地難受:“從我醒來到現在,我怪過你嗎?我說甚麼了嗎?”
“你現在給我臉色看,這叫不怪我?你之前說‘我們甚麼時候在一起過’,這還叫沒說甚麼?”
陸嶼行狠抽一口氣,“是我那時不想跟你好好說話嗎?我是想,我是想……”
他忽然說不下去,否則要怎麼開口?說:我是想聽你道歉的,我想聽你解釋,聽你哄我!求我!求我能不能繼續當你男朋友!哪怕不是求呢?哪怕你態度差點呢?可你至少,你至少……你連個臺階都不留給我,上來就問我要不要分手?你想聽我跟你說甚麼呢?
商玦吸了下鼻子,先解釋:“蛋糕是林依寒給的,她看到田邈的處分公告了,說是謝謝那天晚上你跟我安慰她。她昨天考完試回家,今天才託文佳悅帶過來的,還有你一份。”
“……”陸嶼行倏地啞火了。
商玦把蛋糕放到陸嶼行的桌子上,“這是別人給你的,就算你不想要,我也不能代你留著。”
陸嶼行張了張嘴,一句“對不起”嗆在嗓子裡,怎麼也發不出聲。
不過他的道歉即使說出來也不真誠。他不光在生一個蛋糕的氣,更多的是在借題發揮。他受夠自己被商玦的一舉一動操控,繼續當玩具,沒尊嚴地喜歡。
他想要的正式的感情、忠誠的戀人,跟商玦聯絡起來,聽起來像個笑話。因此就更恨自己連斬斷這段關係都做不到。
現在好了,他借題發揮過後,更尷尬了,看起來愈發像一個沒事找事的傻子。
陸嶼行被自己氣得腦仁疼。
但商玦的腦仁比他更疼:“釣著你?你剛說我釣著你?事到如今我能拿甚麼釣著你啊!”
陸嶼行沒好氣:“你自己心裡清楚。”
商玦臉皮繃緊,暫且忍氣吞聲認下這口鍋:“行,就算是我釣著你吧。所以你剛是覺得我在‘釣著你’,還一邊收著禮物跟其他人曖昧?你又把我當甚麼人了?你明知道我……我……”
“我明知道甚麼?”陸嶼行冷聲說,“我現在連你到底喜歡男的還是女的都不清楚!”
商玦愣愣的,終於也忍不住冒火了:“你敢說你一點兒不清楚?我跟你高中到現在,你見過我跟甚麼人搞過曖昧談過戀愛?哪怕你覺得我是在……玩。但除了你,我難道還這麼玩過別人?”
“……”
“我長這麼大,第一次跟人接吻,是和你。”商玦把臉撇開,“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也全是跟你!你要是願意,以後也都是和你,只跟你。”
他說完,臉已經熱得不像樣,蹙緊的眉心都在緊張地輕顫。
他慢慢把頭轉了回去,看到陸嶼行微微啟開的唇齒,和怔忪到說不出話的表情。
商玦眼眶有點酸,像個即將被砍頭的死刑犯,做好準備決然地把腦袋擱上了斷頭臺,臨了卻又忍不住縮一下脖子:“不過你要是不願意的話……剛那段話你能不能當沒聽見?”
陸嶼行沒說話,把嘴唇閉緊了,可眼睛越來越亮,腦袋裡的煙花開始盛大地綻放。
不能,他忘不了了。
商玦抬手用掌心按住額頭,向上撩了一把額髮,之後又難為情地下滑蓋住眼睛,最後不知所措地把手放了下來。
“……”
表過白後只剩下緊張和尷尬,他硬著頭皮迎向陸嶼行的眼光:“我喜歡男的還是女的,喜歡誰,你現在清楚點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