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幕幕記憶畫面在腦海中閃回,商玦再看自己面前的陸嶼行,唇邊漾起幾分格外真實的笑意。尤其想到陸嶼行赤紅著眼瞪著他,卻被堵著嘴罵不出口的場景,心情大好。他沒藏著情緒,陸嶼行沒忍住問:“笑甚麼?
“嗯.....想起了以前的事。你不小心吃錯芥末糖,被辣哭了。”商玦彎眼,真誠地說:“很可愛。”對自己如何追害陸嶼行的惡劣行為倒是隻字不提芥末....
這兩個字好似用力撞在陸嶼行的神經上,光是聽見,就感覺眼睛鼻子跟著泛酸,好像真的被刺鼻的芥末味衝了一下。身體的條件反射讓陸嶼行意識到,大概的確是有這麼一段經歷。光聽商玦一句一筆帶過的描述,陸嶼行沒感覺這段吃錯糖的經歷有多麼有趣。可當他注視著商玦眼底真切的笑意,彷彿那真的是一段非常美好的回憶,可惜他甚麼都記不起來。
陸嶼行心臟陡地有些空,絲絲冷風從空洞中透進來。無法與商玦共感的慮無感一路莫延至四肢百骸。一個目之前的車禍造成的失憶,音然在這一刻忽地有了實感。他面上不顯,甚至牽動唇角做出一個微小的弧度,以免自己反應太過平淡掃了商玦的興。
商玦倚著牆壁看他,瞧見這一抹不大明顯弧度,有些莫名
這傻狗記不起來。幹嘛還要笑?太假了
這種假笑出現在陸嶼行臉上實在違和。商玦把頭向身後的牆壁靠了靠,有點沒心情地用腳勾了一下陸嶼行的小腿。”想甚麼呢.....
他聲音低,帶著點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小心。商玦沒意識到,陸嶼行卻察覺到了。
陸嶼行微微錯愕,驚訝幹商玦敏銳的觀察力
他有點太細心了。伴隨著這種特質的,通常還有過分的溫柔,以及過分的心軟
第一眼看到商玦時,大概不會有人把這些詞跟他聯絡起來,頂多只覺得他是個教養頗佳的富家子弟。而看商玦第二眼,當他漫不經心地微笑時,又會不由自主地把一些不大好聽的詞彙安在他身上。
陸嶼行得承認自己有過。
從他在病床上清醒,看到商玦的那一刻,目光就總是在追逐他的缺點。
商玦沒發現自己已被人用目光破開一角,在悄無聲息地窺視著他的本質,依舊踩了踩陸嶼行的膝蓋,催促他開口講話一其實是想踹一腳的,但是不符合他此刻“男朋友”的身份。陸嶼行下意識地想要縮腿,他被這種不輕不重的力道踩得很不自在,太癢了。
透風的空洞好像被一團軟綿的雲細細地填補上
把商玦剖開一個口之後,陸嶼行突然冒出了一種沒來由的探索欲,並且極其強烈。他垂眼盯著在自己的膝蓋上輕浮地作亂的腳尖,想摘懂輕浮和所謂的“保守”商玦到底佔了哪一邊。他抬起眼睫,把面前的人看了看。
鴉青色的真絲家居服,飽和度不大高,灰調的布料讓商玦整個人彷彿被打上一層柔光。商玦開學來沒剪過頭髮,短髮較一個多月前長了些許,腦後的頭髮貼著牆壁,被蹭得往上冒出一小截。陸嶼行上手撩了一把他細軟的凳發,然後低頭吻了下去。
商玦一句“男人的頭髮不能亂摸”剛要脫口而出,唇齒啟開,聲音沒出來,反而被一條灼熱的舌尖鑽了空子。舌尖相觸的一刻,兩人都愣住了。
陸嶼行被商玦的舌頭電了一下,渾身的肌群都被觸電般的感覺繃緊了。
他一開始沒打算.....要這麼親的.
他停頓了兩秒,才抬手去兜住商玦的後頸。商玦的一整條脊椎骨都像根僵直的木頭似的
陸嶼行仔細看看,發現這大概還是一條紅木
商玦從頭到腳都燒成紅的了
他抵開陸嶼行的舌尖,閉上齒關,頭用力往邊一偏,喘了兩口氣。
人尚且未緩過來,視線一轉,跟陸嶼行茫然的雙眼相對。
後者睜著他明亮的狗眼,很虛心地求問:“.....我親錯了?
商玦:.....我他媽哪兒知道!!
他感覺自己彷彿被陸嶼行塞了顆芥未糖,眼眶酸澀,牙根也酸,“寶貝兒.....不是!陸嶼行。
難得聽到他叫自己的名字,陸嶼行:“嗯。
商玦想說甚麼,忍了忍,換了個問法:“上次你請假幾個禮拜去醫院檢查,醫生怎麼說的?他們說你的失憶症能自己恢復的吧?”醫生沒這麼說過。
陸嶼行接著說:“不過,能治得好。過段時間,等放假吧,我會再去別的醫院檢查。
商玦攤牌的話被這句暫且堵了回去,奇怪地道:“你不是不打算再折騰了嗎?
陸嶼行沉默了會兒:“嗯。之前感覺沒甚麼必要。
商玦:“那現在?
商玦感覺拖著自己後頸的手輕輕在他面板上摩挲了下
陸嶼行望著他。據了下唇
“現在,想把你記起來。
商玦一怔,心跳重重漏了一拍,
他的視線跟陸嶼行安靜的目光在空中糾纏片刻,隨後轉了開來,嘴唇哆嗦了下,低頭按住胸口
陸嶼行:“不舒服嗎?
商玦的聲音聽上去竟有點虛:“.....沒甚麼。
應該是我的良心在痛。
陸嶼行垂下眼睫,不再看他
“我之前說過,如果你想分手,儘管提。我能理解
他說過同樣的話。
上一次,是想把商玦從自己的生活裡推出去。這一次,是不希望拖累對方,
商玦扭過臉,臉側的咬肌緊了又放鬆,放鬆後再繃緊,往復幾次,力氣也被榨乾了
“.....不,分...”他吸一口氣,“不分,寶貝兒.
商玦藉口去了臥室的浴室裡
陸嶼行獨自留在客廳,
他去翻了翻高中班級群的相簿。之前掃得數衍,他那時不覺得有甚麼,現在卻後悔沒有早點仔細看看七班的相簿存了好幾百張照片,陸嶼行挨個翻看。
幾乎都是班級活動時候拍攝的相片,素質拓展、校運動會、跨年聯歡,一張張充滿朝氣的面孔陌生又熟悉作為班長,商玦出鏡的照片不少,大部分都是面對鏡頭,也有明顯是偷拍的照片,角度奇葩,卻愣是被商玦扛住了有一張照片,他被一個挺白但有點微胖的男生按著腦袋,勾肩搭背。陸嶼行記不得那男生的名字,可他卻直覺般將其跟群裡那個頂著“班長義父”暱稱的王元洲對上了號。幾乎每張照片裡,商玦的身邊都圍著人,男女都有。商玦是班長,在照片裡卻都是被欺負的那個
說是欺負或許嚴重了,只是他總是被勾著脖子,按著腦袋,笑得無親又溫柔。
而有陸嶼行出鏡的照片就少得多了,多數還都是在班級的集體合照裡
他的男朋友真的很受歡迎。陸嶼行越是往下翻看,這種感覺就愈發強烈
不知為何,比起看到自己的照片,反而有商玦的這些畫面,更讓陸嶼行感覺到熟悉,與他失去的記憶距離更近。好像在被封鎖的記憶裡,他也曾抱著不知是甚麼樣的心情,看了商玦很久。-旁的臥室門“咔噠”響了,商玦從裡面出來,碰過水的嘴唇很潤。
他漱過口,用拳頭遮了一下嘴唇,避免被陸嶼行看出來
昨天他只是嘴唇被碰了一下,就自己發了好一陣火,今天這回是實打實的一個吻,商玦卻甚麼脾氣都沒了因為此刻心虛的情緒把其他心情壓得嚴嚴實實,一絲火苗都竄不出來
他在浴室裡磨蹭太久,陸嶼行本來就出來的晚,這會兒又該回宿舍了。
商玦很周到地說:“我送你下去。
陸嶼行剛推門出去,聞言回頭看了看商玦薄薄的一身,“外頭冷,算了。
電梯有些慢,七層樓不算育,陸嶼行索性走樓梯了。
商玦門扉半掩著,靠在門邊目送他。
他看著陸嶼行的背影,其實沒想通,陸嶼行為甚麼為了一通電話,大費周章來折騰這麼一趟,
這傢伙一個月前對他可不是這態度.....
想把你記起來....
這甚麼意思
商玦的目光在空中飄了一下,那點好不容易被他壓下去的心慌又咕嘟嘟地冒上來泡泡
直男,沒那麼容易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