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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 下藥倒計時9

2024-08-28 作者:小女富貴

蕭沂做了個許久的夢,夢裡他看見一個孩子捧著一個石榴,和一條長長的巷子,地上拖拽著血跡。

石榴掉在地上,濺出石榴籽,今年的石榴格外好,紅得和血一樣鮮豔。

他看見一具血肉模糊的身軀,在炎炎夏日裡,上面爬滿著螞蟻。

那是他的阿孃。

那副身體還在動,她還活著,嘴裡只能發出幾個音節,阿沂,阿沂,模糊不清在喊他的名字。

男孩腿癱軟在地上,他不敢觸碰,更不敢相信那是他的阿孃。

直至一個女人的聲音刺耳,男孩才發現還有一個人。

那個女人雍容華貴,坐在華麗轎攆上,與地上拔光指甲的婦人不同,她正觀賞著自己華麗的護甲。

她趾高氣昂道:“一個卑賤的宮女罷了,也敢跟本宮爭,蘭妃那個賤人有陛下護著,本宮動不了,一個宮女,本宮還是能動得了的。”

“知道你為甚麼這麼慘嗎,誰讓你攤上蘭妃這個主子,本宮只好殺雞儆猴,敢跟長孫氏爭,就是這個下場。”

旁邊的太監手裡拿著刀,拿著帶尖刺的刑具,上面沾著血肉。

那是他母親的血肉。

蕭沂嘶吼著,拽拳往長孫皇貴妃衝,太監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真像,連辰兒,和蘭妃生的那個兒子都沒有你像陛下,日後長大定然成禍患,如此,本宮便更不能留你了。”她看他像看只螻蟻,輕鬆踩死,“來人,將他這副像極了陛下的皮囊給我剝了,扔到河裡餵魚。”

蕭沂咬得蒼白的唇流血,“你會遭報應的。”

“報應?長孫氏在殺戮中發家,最不怕的就是報應。”女人嗤笑,“本宮突然有個樂子,就將他扣在這裡,讓他看著這個賤人死。”

長孫皇貴妃揚長而去,少年被死死抵在地上。

活著的屍體在烈日下曝曬,伸出血肉模糊的手,喚少年的名字。

“你不是沒有爹爹的……你的爹爹是當今的陛下……”

蕭沂忽而想起更早的時候,他沒有爹爹被永巷的小太監嘲笑的時候。

“你去尋你爹爹……他會保護你的。”

“我第一次見他時……他是個很溫柔的公子……阿沂別怕……以後有爹爹陪著你……”

“阿孃累了……阿孃要回越國了。”

蕭沂哭著搖頭,他只要阿孃,他想抓住她的手,想撿起地上的石榴,那本是想帶給阿孃吃的。

可惜阿孃吃不到,可惜少年只能跪在一旁,無力地,一點點看他的阿孃嚥氣。

他是看著他的母親死的。

阿孃死狀極慘,許是夢也不忍讓他再見那個畫面,一轉而過是太監拿著刀子,要將他剝皮。

最後是蘭妃趕來,將他護下。

蘭妃見了阿孃死的樣子,受了驚嚇,動了胎氣引起小產,蘭妃危在旦夕,太醫說蘭妃可能活不過今晚了。

蕭沂第一次見到那個男人,就是在那一晚,身著龍袍,威嚴神武的男人,持劍要將他砍死。

阿孃錯了,他的爹爹不會保護他。

於那個男人而言,他與阿孃皆是晦氣之物,害得他心愛的女人早產。

蕭沂蜷縮在角落,面色蒼白,刀光映出他的臉,二人是如此相似,卻夾雜著仇恨。

後來是蘭妃身邊的侍女,將皇帝攔住,道是蘭妃快不行了,臨終前有話要同他講。

蘭妃死後,少年再沒有見過那個男人,只是冠禮後恢復皇子身份,在宮宴遠遠見他一面。

血濃於水,卻也形同陌路。

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厭惡他的父親,或許都已不記得他了。

蕭沂又做了一個夢,夢見十三歲時,他隨父兄上大昭寺祈福。

彼時正是他被冤枉的第三日,他臉頰上傷痕明顯,他的父兄正在前面談笑春風。

大抵是些詢問功課,兵書之事。

二位皇兄皆答不上來。

可是蕭沂知道,他天資聰慧,又勤奮苦學,是最像帝王的孩子。

卻只能跟在後面,看著他們父慈子孝,沉默不作聲,不像皇子,像個奴才。

祈福要很久,蕭沂站在山頂一個時辰,沒有人留意他的存在。

他看見廣闊山河,底下是萬丈懸崖,世人常會吟詩感慨,藉以悟人生大道。

而蕭沂的念頭是——

死在這,會是一件多麼痛快的事情。

死在這,一切都將結束。

他望半山腰的大昭寺,佛說人間是苦海,那是否跳下去,就能脫離苦海。

當血肉模糊,意識消散,他會聽見阿孃在喚他的名字。

於是少年決定跳下去,但無奈旁邊的女孩哭得聒噪。

蕭沂沒見過這麼能哭的人,他在這站了一個時辰,她在這哭了一個時辰。

少年轉頭,“你為甚麼一定要在這哭。”

讓他死前也不得安生。

少女面黃肌瘦,像只猴子,只有一雙眼睛水靈靈的,眼皮哭得紅腫,鼻涕冒泡,怎麼看長大後都不會是個美人。

“因為這裡風大,祖母說如果我哭累了,就讓風給我擦眼淚。”她抽泣哽咽道:“那哥哥你為甚麼要一直在這站著,你在做甚麼。”

“在做一個決定。”

“甚麼決定。”

“逃離苦海,拋去一切煩惱,去往西方極樂世界。”少年望著遠山,一字一句,“簡單來說,從這跳下去,死。”

“拋去一切煩惱。”少女喃喃,“西方極樂世界會有好吃的嗎?會有好玩的嗎?會有好看的衣服嗎?會有祖母嗎?會有人疼我嗎?”

她的問題真多。

少年點頭,“有,甚麼都有。”

少女擦了眼淚欣喜,“那西方極樂世界真是個好地方,你可以帶我一起去死嗎?”

蕭沂轉頭,她沾著鼻涕的手正拽著他的袖子,誠懇又期待地問他。

問他能不能一起死,蕭沂覺得這個女孩真傻,但他又覺得黃泉路上有人陪伴,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好。”

於是懸崖之上,少男少女手拉手站著,準備跳崖。

少女看了眼下面,“哥哥,這看著好高啊。”

“不高怎麼死。”

“那死會痛嗎?”

“會,但很快就死了,不會痛很久。”

“下面有人嗎,會砸到別人嗎?”

“再拉個人脫離苦海,也算助人為樂積德了,但下面是荒山野嶺,頂多是狼,等著吃你。”

“狼?”少女眨眼,“那是不是我們最後會變成糞便。”

少年臉一沉,但說來她話沒錯。

“你話怎麼那麼多。”少年蹙眉,“怎麼,怕了?”

少女搖頭,堅定道:“我不怕!”

蕭沂又看向懸崖,沉默了一會,他道:“還沒問你,你跑來這哭甚麼,這麼小的年紀就想著死。”

眼前之人,看著也不過九歲。

“大娘冤枉我,我沒有偷東西,可是阿孃也不信我,府裡的人都欺負我,疼我的人也走了,嗚嗚嗚他們都看不起我,欺負我,我不喜歡這個世界。”

說著說著,她又哭了起來,像是不會嫌累。

蕭沂一笑,帶著絲苦澀,他也不喜歡這個世界,這世界也不喜他。

他們倒還真有些同病相憐。

少年想了許久,等到少女終於哭累了,他道:“我們不死了。”

少女一愣。

蕭沂瞭望遠山,不再看下面的懸崖,“你看我們腳下的山峰最高,我們爬那麼高,為了死太不值得,我們還要往上爬,爬到世間最高之巔,叫那些看不起我們的,欺負我們的,都跪在我們腳下,仰望我們。”

狂風呼嘯,他轉頭望向她。

“這世界不喜我們,我們就創造一片新的天地,在這片天地裡,我們稱王。”

少女愣愣點頭。

蕭沂一笑,又嫌棄地用袖子擦去她臉上的鼻涕淚水。

“以後別在外人面前哭得那麼醜。”覺得這話有些傷人,蕭沂改口,“我是指以後別把狼狽的樣子給陌生人看。”

少女認真道:“那我以後哭得好看些。”

蕭沂想告訴她弱者是會被欺負的,可看著天真的少女,他又嘆氣。

“罷了,有時候用眼淚讓人心疼,也是一種本事。”

“那哥哥,你是陌生人嗎?”

“當然。”蕭沂又加了一句,“陌生人容易有壞人,你以後要小心。”

“可我覺得,你不是壞人。”

少年勾了勾唇,揉了下女孩亂糟糟的腦袋,“以後就是壞人了。”

他揚長而走。

身後的人喊,“那我們還會再見嗎?”

“有緣自會相見。”

墨竹軒,雨後清明,雨水順著屋簷不斷砸下,打在芭蕉上。

墨竹軒地處皇宮偏僻處,乃是蕭沂的宮殿,平日裡鮮少有人來,屋內佈置淡雅,多以素色。

窗外的光透過山水檀木屏風,照在清瘦硬朗的臉上,金光浮動。

蕭沂抬手,揉了揉太陽穴,他做了很多夢,有些頭疼。

男人起身,寬鬆的竹葉紋大袖衫拖地,背影寬厚,金光勾勒。

門外太監來報,太子喚他去坤寧宮選妃。

蕭沂喝了口熱茶,“知曉了。”

*

坤寧宮畫棟飛甍,殿內擺著一橫楠木雕大架子,上面掛著一幅幅畫卷,乃是女子像。

京中適齡,家世好,相貌好的姑娘皆在上頭。

宮中有三位皇子,皆未娶妻,於是這給皇子擇皇子妃的差事,落在皇后身上。

皇后望著畫像,她自是要先給太子擇妃,太子雖不是她親生,但也在她手中養了十年,婚事自當得重視。

“筠兒瞧瞧,這姑娘生得如何。”

“好看,只是看著有些兇。”

皇后蹙眉,湊近些看,“兇嗎?”

蕭筠張望著大殿門口,直至太監來報,“三皇子殿下到。”蕭筠這才鬆了一口氣。

蕭沂一身青墨色衣袍,走進大殿,他俯身一拜,“兒臣參見母后。”

皇后打量著眼前的人,她對這個皇子,不喜歡也不討厭,蘭妃死後,她的死敵是長孫皇貴妃,自然無暇顧一個不起眼的皇子。

“嗯,不必多禮,平身吧。”

蕭筠趕忙拉住蕭沂,輕聲道:“硯舟你可算來了,母后硬拉著我挑,我看得眼花繚亂,眼睛都快廢了。”

蕭沂拍了拍蕭筠的肩,“皇后娘娘自也是為皇兄著想,太子妃當然得好好挑挑。”

“硯舟你知道的,我已心繫林二姑娘,早已容不得他人。”蕭筠說著說著又嘆氣,“再說了母后打得甚麼算盤我心裡明白,雖明面上讓我挑,但早已內定好是林家大小姐。”

蕭沂眉稍挑,“那皇弟只能祝皇兄自求多福了。”

“硯舟可別光說我,此次擇妃,硯舟也逃不過,不知哪家姑娘能嫁與硯舟,我們幾個兄弟,就屬硯舟最像父皇,模樣最俊。”

皇后的聲音忽而響起,“老三,你覺得這些畫像裡,哪家姑娘最好看。”

蕭沂一笑,放眼望去滿目琳琅,他在角落瞥見一幅女子畫像,一身素衣,頭上沒甚麼裝飾,只有一支碧玉簪。

臉上點了幾顆痣,臉故意畫胖了些,眼睛故意畫小了些。

蕭沂還是一眼望見了她,看來,她是得罪了畫師。

縱然如此,她依舊美得不可方物。

蕭沂抬起畫卷,“兒臣認為,此女子最好看。”

皇后一瞧點頭,“確實生得好看。”

蕭筠見畫像欣喜,趕忙道:“母后,這是林尚書家的女兒,名叫林驚雨,說來,還是母后的侄女。”

“林家的姑娘。”皇后定睛一看,卻瞧著眼生,印象裡兄長確實還有個女兒,但是個庶女。

皇后又望向林瓊玉的畫像,“說起林家的姑娘,本宮正有意擇林家大小姐林瓊玉為太子妃,至於那個林驚雨,你若喜歡,做你的側妃也不錯,畢竟是林家的女兒,本宮定不會虧了她去。”

“不可。”蕭筠慌忙道。

皇后會錯了意,“不可?你不喜歡這個林驚雨?這樣也好,畢竟是林家的姑娘,就算是庶女,嫁出去除了嫁儲君,也得是正妻。”

皇后轉頭望向一直默不作聲的蕭沂,明面上皇子婚事雖由她操辦,但二皇子蕭辰的皇子妃自然由長孫氏擇,而她要操心的,除了太子,就是蕭沂了。

皇后眼睛一亮,“蕭沂,既然是你挑的姑娘,給你做王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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