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的山腳下,恰逢雨後放晴。
阮嫣、付與,二人時隔多年才見,自然是刻意放緩了腳步,一同觀賞此景……
少女揹著棺材,又讓駝背少年背起。
可想而知其腰板得有多麼佝僂?
她忽然抬起手,重拍了一下少年的後腦勺,“付與誒!”
“咋?!”少年回頭狠瞪了一眼。
阮嫣卻無所謂,將雙手更加環抱住,貼到其耳邊,故意挑逗。
“付與~你摸到我的屁股了呦~”
少年忽然寒顫,“要不你自己走?”
“倒也不用!”
笑嘻嘻的少女仰起頭,驕傲道:“就是你爺爺之前說過,這種事叫耍流氓。”
“你要是不娶我,我就給你報官,說你毀了我的清白。”
“來之前,我都看到了,文清帝給你下的緝殺令,可是‘十二人’的榜首。”
“你要是再搪塞我!我就舉報你!”
付與輕輕頷首,也沒反駁甚麼,只是俯身鑽揉了幾下後腰,又把腳尖一碾...
驀然奔向不周山!
“誒?!幹甚麼去!?”
“我記得這邊有個紅土斷崖,看看還能找到嗎?”少年的話,可謂極其含蓄。
少女立馬撇頭到他肩上,兩隻胳膊死死環護住,像是狗皮膏藥一樣粘著。
“你不能說這種話!咱是娃娃親!”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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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與就地趺坐,雙手合十,口中唱出梵音……
阮嫣安靜守坐,也還拜一禮。
“這就是胡為嗎?”
“嗯。”
他點點頭,一反常態,談心道:“小嫣,有時候,我真覺得命運多舛。”
“我很慶幸,自己遇到了爺爺、遇到了你、遇到了師父、胡為、觀主……還有許多人。”
“可是...他們都不在了啊...”
“能在冥獄洞天遇到你,我很高興,但是我也清楚,你總會離開,不是嗎?”
“我甚至慶幸還有黎客和左光斗在,要不然,我都不清楚自己該為何而活?”
“恨,或者是爺爺留下的妖刀。”
“又或者是替胡為活著?”
少年抬起頭,閉口結語...
少女卻陡然站起了身,一巴掌扇在付與的頭上,怒道:“少放屁!”
“爺爺說過!活著永遠是為了自己!從來不需要甚麼得果在因!”
少年也認可,輕輕頷首示意。
他轉過身,扶按住少女的雙肩,已是四目相對...“所以,在倍感糾結的同時,我也一樣覺得慶幸。”
“難怪你總是會有一個‘下策’。”
一隻白鶴滯留在山路,挺立身姿。
年輕道人靠在樹下,恭敬抱出稽首。
付與默然哽咽,揉了揉眼眶,“你不會還沒回去吧?”
陸羽撓了撓頭,赧顏微笑,道:“回去了,卻又有不解,便想著一問究竟。”
少年撐膝起身,重吐出一口粗氣。
“有甚麼事是化仙道人不能算的?”
陸羽傻笑兩聲,問:“你為甚麼要下了黎客的屍神身?還有,你到底是怎麼勸動江愁的?”
如今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付與也就沒甚麼好遮掩的了。
他道:“在雲外雲樓時,江愁對左焱的態度格外決絕,我猜其或許有舊仇?”
“之後去了他‘地’中一坐,也得知的確是如此,而且還是你提醒的。”
年輕道人慢悠悠點了幾下頭,很是欣慰,“所以黎客的屍神身對你有何用?”
“這件事,恐怕要我先問你了吧?”
付與神情肅穆,“我承認之前在林中的‘下策’有些過分,可是陸道人貌似也有事隱瞞吧?”
“當時見了‘玄螭’,怕甚麼呢?”
如此情形,年輕道人又是撓頭傻樂起來...“嗨!貧道不是怕你多想嘛!”
“不過,你大抵是猜到了吧?”
付與撚起一抹黃土,滄桑道:“這一縷劍氣,明顯出自於‘易沽’。”
一抹黃土,漸漸在指尖流落……
陸羽又是不由得震起道心,“你果真是敢想!直說需要貧道怎麼做吧?”
付與抬頭四顧,佯裝漫不經心。
“也不是甚麼難事!”
他一抖袖裡乾坤,將黎客的屍神身丟下,說道:“就勞請陸道人受累,把我身中劍氣取出,種到屍神身內。”
年輕道人噤若寒蟬,“你這還何止是敢想啊?簡直是無可救藥了!”
“許他算計我友,不許我還回去?”
少年仍是為心中執念,不褪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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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藥鋪子,櫸木門大敞四開。
藥掌櫃自從收了付與回程的還信後,便一直守在櫃檯裡,撐著下巴頦苦等……
好久,才見少年和少女趕來。
李魆一瞧這架勢,立馬撐櫃起身。
沒理會付與的舉手招喊,直勾勾看向阮嫣,“丫頭,你是?”
話罷,她從付與身後跳到前面來,介紹得極其老練,“我是付與的娃娃親!”
“我聽他提過您了!李爺爺好!”
“好!好!”
付與剛想插話,就被李魆塞了回去,不耐煩道:“你!趕緊去擇藥梗!記得再把屋子裡幾筐擇好的草藥給軋了!”
“快滾!”
藥掌櫃繞出來,衝少年狠踹一腳,便拉過阮嫣坐下,還破天荒地倒了杯水。
“姜陽前輩也沒這待遇吧?”付與埋頭苦幹,一個勁軋藥擇梗,不禁感慨...
話音才落,長衫漢子就也趕來。
“哪裡!?我聽說娶媳婦兒了!?”
姜陽語出驚人,少年一臉疑惑。
老爺子咋傳的信!?
“那甚麼...”
付與扒著門框,話沒說完,就又被兩人同罵了一聲‘滾’。
他厚著臉皮道:“李老爺子,你看我這活做得也不錯吧?是不是得給點兒工錢了?”
姜陽驀然一拍手,“媳婦兒本兒!”
李魆也回過神來,“這確實該給!”
少女的臉頰羞如紅果,心裡始終竊喜不休,“我替付與謝謝李爺爺。”
少年這又悻悻退回,老實軋藥……
“丫頭,婚期定在哪一日了?”
阮嫣含羞道:“還沒有定。”
“這哪行啊!?”姜陽怒起,“臭小子可真不是塊料!”
“能不能聽我說一說?”
付與又在門框邊扒出身來,“我其實也不太...”
“你好好想想再說!”
異口同聲的呵斥落在付與頭上,只好又悻悻退回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