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這情路顯然坎坷。”
長街邊,年輕道人支好了算命攤子。
他兩腿岔開,坐在一隻小板凳上,扒拉開女子的胸襟,是在...
幫看命數?
陸羽兩眼發直、目不轉睛,深入溝壑處一探究竟,不自覺地吞了一口唾沫。
“道、道長……你看好了嗎?有、有點冷……”
俏姑娘隱隱覺羞,扭捏著受不住...
最終還是猛然掙開了身子,趕緊合住開襟,恥得不敢抬頭。
陸羽輕咳清嗓,退下春光紅面。
“姑娘,若不想再遇負心漢,還要去山後的觀中,給一支作‘化仙道人’的牌子奉燃香火。”
“不用多,只需十炷即足。”
“知、知道了,謝、謝謝道長。”
可憐女子是半信半疑...
她信的是這名道人的確說明了,自己遇見過好幾個殺千刀的負心漢。
疑的則是這名道人並不太正經,也沒有一種仙風道骨的感覺。
“師兄!你又在唬人!?”
付與驀然起立,倆手一拍,隨即就對著年輕道人指責了一句。
他招喊道:“且慢!且慢!”
駝背少年帶著幾分仙風道骨的老氣模樣,讓俏姑娘由衷駐下了腳步。
“您也是...道長...嗎?”
付與連連點頭如搗蒜,又故作高深,摸了下若有若無的鬍鬚。
旋即竟抱出比陸羽還端正的稽首?!
“貧道稱不得‘長’,一個‘人’字即可。”
他一指陸羽,解釋道:“貧道這名師兄,常常拿著貧道的名聲在市井裡招搖撞騙,想來是又唬了姑娘吧?”
“為了償補姑娘,還是由貧道親自給你看一看命數好了。”
女子這次是真被唬住了。
她坐回去被吃過豆腐的位子,下意識與年輕道人離開幾步遠。
陸羽也不在意,只是咬唇忍俊,不僅沒有戳穿少年,反而還讓出來了位置。
他推臂道:“師弟,你來。”
話罷,年輕道人起身靠後,容付與坐過來,和女子面對面。
這麼一來二去,俏姑娘更信了,便沒有再躲著。
付與見時機已到,撚過青蔥細指,揉著腕子放到腿上,裝模作樣地拭撫掌紋。
過後,就也去一探溝壑究竟...
“姑娘,你無需遠行道觀,直去附近的山水廟裡,給‘月山’牌位奉一炷香火即可。”
此句一出,陸羽瞪大了眼,只覺是被狠擺一道。
可他又見付與藏著右手,在背後比比劃劃,也便嚥下了喉中語。
“謝謝兩位道長。”
俏姑娘施出一個萬福禮,就離開……
為甚麼我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呢?
陸羽又聽此心後,再難忍俊,立馬拍膝大笑,道:“你這路子比貧道熟啊!”
付與置若惘然,“陸道長,你這往日裡的香火【德】數,不能都是靠著坑蒙拐騙來的吧?”
“咳、咳咳。”
陸羽笑了笑,沒言語,也沒計較失之交臂的十炷香火。
反倒是看了一場擺攤算命的白悅,被氣得直跺腳,怨臉鼓鼓。
“你們兩個!是不是嫌棄我!?”
她籠了籠胸襟,“我也有!”
“有——嗎?”
付與看向陸羽,四目相對。
“有——吧...”
少女更被氣得臉頰紅彤,急出來了兩三滴玉珠。
“你們太過分了!”
說罷,付與桃眼怒瞪,躍案起身,撣手抓起筒中竹籤,彈指擲出,破空成痕...
瞬間就貫穿一人眉心!
而這人,正倒在回行的姑娘身邊,一根銀矢隨之鏘然落地。
恰巧將女子嚇坐到地上嬌喊。
她蒙著恐頰,一抬頭,遠遠就瞧著道長緩步走來...
看、看來沒有騙我。
可他們咋和尋常道人算卦不同誒?是因為分支不同嗎?
還是說...
難道是他們的道法更高!?
陸羽忍笑鼓腮如豚。
付與將女子攙起,道了一句歉,囑咐道:“姑娘,早些回去。”
她一個撲身,到了少年懷裡,恍如有兩隻玉兔跳起。
少年雖紅著臉,卻頗有心機,不作半分推諉。
“謝謝道長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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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話又說回來了,你是怎麼看出來餘下幾人的修為都是假借與尤禮?”
“天機難言。”
付與也學了一手賣關子,可奈何陸羽壓根不買賬。
年輕道人立即探手出袖,點宮問柢...
少年得幸於駝背,一個撐臂就攥住了他掐指作卜的手。
“好說,好說,沒必要算。”
付與一本正經,“陸道長,你想想,尤禮這般與你我同齡,又能遠超你我者,能有幾個?”
“你覺得,他們全部都得以躋身折五境這種事,有可能嗎?”
陸羽一時醍醐灌頂,籠袖後,大步如流星趕月...
也是一本正經,道:“原來這些山公還有識人的本事?”
少年翻了個著天的白眼。
狗日的陸羽,你千萬別在裝腔作勢的時候落我手裡。
所幸是白悅一句都聽不得,只是對他倆擺攤算命、調戲姑娘的事耿耿於懷...
我到底差哪裡了?
明明沒兩樣嘛!
年輕道人正了正魚尾冠,“不過,貧道是真未料想,你居然在中三境也得過一次‘醇粹’。”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少年莫名謙虛起來,不必說陸羽,白悅都覺得不對勁。
“兵家者陽謀,牽一髮而動全身,一環接一環,往往都是不留後路,你應該比貧道更加清楚。”
“同屬旁門大脈,你不殺這些人便道心不穩。可你若真殺了他們,就等於親自幫黎客攏住了‘尋路人’一脈。”
“此兵策可謂算無遺漏。”
付與直言不諱,質問道:“可你明知殺了尤禮也為徒勞,怎麼不攔我一下?”
“合著此事還怪貧道了?”
陸羽目瞪口呆,憤懣道:“假若你早與貧道交心,何至於此!?”
少年不服不忿,撇過頭啐了口唾沫。
“你還是信不過貧道?咱可是對著老天爺拜過把子發過誓的!”
“打住!”
付與糾正道:“我就只是說不會與你分生死而已,沒與你拜過把子。”
“我主要是怕你貿然就攮我一劍。”
白悅怔怔看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