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六
“你毛是銀色的,我就叫你阿銀吧。”
硬邦邦的白毛仔沒有反駁，四肢猶如站軍姿。
卓巖笑了下，“不反對那就同意了。”他又揉了一把毛,裝作陌生人第一次遇到陌生人，用幾分客氣又親近的語氣說：“我聽我哥說了你的事情，對了你去報道了嗎？”
阿銀幅度很輕的點了下頭。
“報道了？”這次輪到卓巖有些意外,不過一想,可能和他給虎恩打電話時間正巧岔開了,於是繼續下個話題：“我中午給你打了智腦號碼,你好像把我遮蔽了。”
他為了不顯得太熱情怪異——畢竟阿銀現在才十七，而他已經二十五歲了，天吶，甚麼時候二十五歲都要用上‘已經’了。
可惡啊可惡，這一世阿銀太小了,還沒成年。
卓巖看向阿銀的——爪爪,一般智腦都是戴在手腕上的,不過阿銀是獸形,爪子的話不方便吧？然後他就看到,阿銀遲疑了一下,略微抬了下脖子。
蓬鬆又長的毛將脖頸綁著的智腦淹沒了。
智腦可以語音操控,也可以精神體操控——後者方便一些行動不便、無法開口說話的人，而現在阿銀的智腦投射在眼前,是虛擬電子螢幕。
阿銀操作看上去很笨拙，應該是不會這個玩意。
竟然沒有用隱私模式，要是隱私模式的話，智腦屏只能主人看，而現在是公投,卓巖也能看到，他就看到阿銀的智腦電話一串未接——
好像、確實、很像、騷擾電話。
卓巖沉默了。他中午打了這麼多嗎？
阿銀輕輕地側頭看了眼面前的亞獸人。
“對，就是這個號碼，是我的，我中午和我哥吃飯時聽他說起你，你知道的，我是這個學校的老師，關心學生也是很正常的。”卓巖乾巴巴的找藉口。
要是別的同齡人——哪怕是幼崽肯定不信這一套，但阿銀是第一次出極點之城到繁華大都市的土包子獸人，於是阿銀信了。
卓巖：“你可以點一下語音翻譯，獸形的話，說話我也能聽懂的。”
阿銀眼底都是茫然。
“這裡。”卓巖指尖指了一側，最後變成了他上手操作，“你可以加我的號碼，以後有甚麼事情都可以給我打電話，還有你想找我聊天也可以。”
他是不是太熱情了？有沒有嚇到阿銀？
卓巖仔細觀察，好像沒有，阿銀這一世好冷淡啊。
直到天黑了，卓巖說：“你住哪裡？”
阿銀原地趴下。
卓巖：？？？
“你睡在這裡？！”卓巖連忙說：“你應該是有宿舍的，既然報道了，我看看你的資訊。”
要是報道過被錄取了，阿銀智腦上會繫結資訊的。
阿銀又抬了下脖子，還是公投模式，讓亞獸人操作。卓巖扒拉螢幕，“需要你授權，這個你設了密碼。”
電子音：
11。
卓巖：……初始密碼六個一，主人登陸必須要改密碼的，現在改成了三個1。
行吧。
等點進一看，阿銀的智腦很新一看就是才繫結沒多久，除了一條‘百獸大學怎麼走’外，沒有別的瀏覽記錄，銀-行-卡很新，裡面餘額只有八百塊。
不算多也不算少，前兩年學費免費，百獸大學食堂是出了名的便宜優惠美味，一餐正餐，五塊就能搞定了，四菜一湯，兩葷兩素，能吃飽。
“……學院和宿舍我看看——找到了。”卓巖操作阿銀臉前的螢幕有點不太熟練，因為他腦袋得湊到阿銀腦袋前面。
在他扒拉螢幕時，根本沒有發現倆人現在的姿勢有多麼的親密——起碼對於阿銀來說，一個亞獸人沒有戒備將最重要的部位放在他的嘴邊，甚至髮絲還會掃過他的眼睛。
真是……奇怪。這個亞獸人不害怕他嗎。
卓巖已經呆住了，他望著螢幕上的資訊，擰著兩條眉毛，半晌找回話：“你不是去機甲實戰，怎麼去了精神基因分化戰鬥。”
“哪裡搞錯了吧？”
卓巖知道這個專業，很兇險的，一般報這個專業的獸人——這個專業只要獸人，亞獸人不行，不是歧視，而是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機率死亡。
這個專業只要混血特徵明顯的獸人，做基因檢測、分數不是很高，並且還有很多優惠補助——那個八百塊錢？要是死亡了，還會給學生監護人賠償一大筆賠償金。
所以報考這個專業的大多數都是家境普通或者貧窮的獸人學生。
成年人世界沒有絕對公平，而百獸大學作為百獸國最頂尖的學府，自然也有一部分名利場，而這個專業就是被金錢權勢腐蝕最少的學院。
沒有有錢/有權人會想方設法將自家孩子送到這個專業。
像他大哥學的那個專業算是競爭激烈、有危險性——因為實戰前排，很容易受傷，但是這個專業更可怕。
大哥的專業起碼有機甲作為保護護盾，而這個專業就是獸人‘肉搏’了。
“我大哥不是說讓你去機甲實戰嗎？誰讓你跑到這裡去的？”卓巖臉色很嚴肅凝重，他看到了錄取老師名字：孔小甜。
阿銀眼底帶著茫然，這個亞獸人生氣了，因為他去錯了地方嗎？
於是剛才趴著‘因為卓巖問你睡哪裡給表演一下睡這裡’的阿銀，此刻感受到卓巖生氣，慢慢的爬了起來，有些僵硬的站的筆直。
彆氣了，卓巖。
卓巖現在生氣和擔憂，不過不是生阿銀的氣，阿銀連智腦都玩不流暢，甚麼都不瞭解，此時立即給孔小甜打了過去。
“喂，下午來的那個銀色獸形豹子？甚麼事。”
卓巖：“我是卓巖，古歷史專業的教授，阿銀就是下午報道的銀色豹子，他跑錯地方報錯專業了，他應該是去機甲實戰，他有推薦信，你知道的。”
“機甲實戰？呵。”孔小甜語氣嘲諷：“他來報道一毛錢都沒有，
報機甲實戰，平時上課訓練零件磨損，精神度契合的機甲，他拿甚麼買？來我們這兒才是最合適的，已經錄取了，甚麼古歷史教授不教授，我們又不上歷史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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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不想上，退學吧。”
智腦直接閃爍黑屏，對方結束通話了。
卓巖氣得臉都黑了，啊啊啊啊啊啊！！！
肯定是孔小甜拐了阿銀，因為阿銀是孤兒無牽無掛，死了就死了——
“氣死我了！”卓巖氣呼呼的，盯著孔小甜的號碼。僵硬且乖順站姿的阿銀，想了下，腦袋悄悄地靠近了一些，然後嗷嗚叫了聲。
“你別管，我跟孔小甜說。”卓巖打算再度撥過去時，孔小甜先來電話了。
卓巖語氣有些火，孔小甜說：“你是銀色豹子監護人？”
“不是。”
“你是他的伴侶？男朋友？”
“……不是。”
孔小甜語氣再度嘲諷：“你甚麼都不是，你在這兒跟我說甚麼——”
卓巖已經氣到腦子發昏，打斷了對面嘲諷，大聲：“是是是，我以後是阿銀的伴侶——”
“以後？”
卓巖扭頭看向站著的阿銀，根本沒有最初的‘客氣’，很是理直氣壯，就像是上一世那樣，“現在，我就是他的男朋友，阿銀叫一聲。”
“嗷嗚！”
很好阿銀叫的也很乾脆。
這下輪到對面孔小甜沉默了下，孔小甜在想對策。
卓巖剛被氣到發昏的腦子也略略冷靜下來——因為出過氣，且阿銀配合他配合的很好，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倆人剛見面，阿銀就站在他這邊。
“到底——”
“卓老師，你聽我說。”孔小甜語氣都變了。
卓巖：……這人到底是不是孔雀一族，以前你們族長那麼嘴硬的人，現在孔雀一族怎麼模式切換這麼快！
“今天是這樣的，新生報到你知道，我這個人比較盡職盡責怕有學生找不到路，就去接人，正好碰到阿銀，多有緣分啊，他一個獸形還挺特別的……”
在孔小甜的嘴裡，他是很認真負責的老師，而阿銀也被孔小甜誇上了天，要是用修仙文話術就是：我看此子根骨奇佳，是修煉我們這一門仙法的好苗子，所以破格錄取的。
“……真的已經錄入檔案了，我知道他是孤兒，也沒錢，還特意給他申請了助學補助，咱們學校效率再快也不可能當天到，那八百塊錢還是我先墊付的。”
卓巖：……
“我說這個也不是想你誇我甚麼。”
“我也沒想誇你甚麼。”
孔小甜：……他就說了，很討厭文科生，尤其是拽文的教授。
“阿銀去機甲實戰真的不適合，他還沒有二次分化一直是獸形，其實待在精神基因分化戰鬥對他分化也是很有幫助的，免費的哦~”
卓巖平復了
心情，“你知道阿銀是從極點之城出來的嗎？”
這次輪到了孔小甜皺眉，因為下午辦理手續時，那個豹子一聲不吭，確實是全憑他一張嘴拐了這個專業。
“不過我做過檢測，他的精神力很強，極其強。”所以他才不想放過這個好苗子。
卓巖：“我哥說，他的精神力不可控，本來是需要治癒，現在報考這個專業，對他的精神力是催化。”
“也許也是一種更強大的進步。”孔小甜說。
卓巖深呼吸，對方半點都不管阿銀的死活，是，有兩種可能，刺激過後更強大了，但是還有一種：精神失控痛苦死亡。
孔小甜顯然也自知另一種後果，沉默了一瞬，“你問問阿銀的意見，還是說，你們必須轉專業？去機甲實戰的話，哪怕是有推薦信，那邊也不好進。”
“……我先問問阿銀意見。”卓巖結束通話了智腦通話。
倒是另一頭的孔小甜愣了下，沒想到對方會這麼說，他起初聽對方如此強勢，還以為對方會給阿銀做主，那些轉專業/退學也是兩人商量好，或者這個卓教授直接了當做主。
沒想到啊。
那這個卓教授確實是關心尊重阿銀，不過那個銀色豹子今年才十七歲吧？孔小甜一想到那些文科院四十多歲的教授，整個人都發毛。
他只是拐騙銀色豹子報專業，對方可是一把年紀惦記未成年！
‘色批’卓教授看了眼阿銀，和藍色的雙眸對視上，他：……剛才說甚麼男朋友不男朋友的，他真的沒想過這麼快進展，還是單方面。
他和阿銀才是第一次見面。
本來預想進展，起碼得等阿銀成年，而且他可以慢慢來，做一個溫文儒雅隨和的老師——剛才暴走了。
人設都沒了。卓巖面無表情想，他和孔雀一族確實是‘不太對方’，“先上車，我送你去宿舍，然後我們聊一下你的專業，我要好好跟你講一下，你來做決定。”
卓巖轉身走出森林一瞬間，無聲的嘆了口氣，他，怎麼像阿銀的爹啊，不要啊不要啊，他們是談戀愛，不是當家長。
哭唧唧。
阿銀跟上，一點腳步聲都沒有，很是敏捷。
那個亞獸人不開心，而且……他說他是我的男朋友，還是伴侶。阿銀自己都沒察覺到，想到伴侶時，他的尾巴輕輕地甩動了兩下。
有點高興。
這種高興的情緒很陌生，但是——又甩了兩下尾巴。
精神基因分化戰鬥的學院最偏遠，因為很危險，同樣宿舍也很遠，卓巖設定了智腦路線和自動駕駛模式，開過去要一個多小時。
車上很安靜，還有些狹小，因為單人車。阿銀就趴在卓巖腳下，儘可能縮著身體，卓巖本來想說給阿銀掃個學生單車，但是又停下來了。
“擠一擠吧。”卓巖說。
阿銀點了點頭。
其實也不是很擠。
這個亞獸人心情好點了嗎。
車子彈了出去，密閉的小空間裡，只有一人一獸互相依靠著，一瞬間像是回到了部落的洞裡，卓巖說：“你知道精神基因分化戰鬥是甚麼嗎？”
阿銀搖頭。
這門學科基礎理論，有個例子，包括卓巖曾經發表的論文也提到過這一點，最早追溯在百獸村時期，有個獸人叫海熊。
就是珍珠和黑鋒的幼崽。
海熊是很特別的，海人族和黑熊人族的混血，他生下來後，基因變化外加上精神刺激——總之就是能用這門專業解釋。
海熊有兩種形態，入大海時是藍鮫人體態，上岸可以切換成黑熊人，只是——很痛苦很痛苦，身體、精神需要一遍遍錘鍊分化，最終形態形成。
這就是這門專業的可怕之處。
學的時候很痛苦，受傷、死亡率超高，但一旦錘鍊分化完成穩定後，會是超級強大的獸人。
據他所知，百獸大學這門專業報考人數已經快斷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