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斯卡迪亞
庭院中的帕米埃與康納，便是注視著那愈發升高的黑影。
他們眼中再難遮掩，那份動盪心扉的震撼與渴望。
那是某種對於力量的無限渴求——即使身為【光輝】，在某些時刻，亦會對命途之外的強大力量產生嚮往與憧憬。
尤其是當那份力量，出自於同為【光輝】、且已是“大主教”的羅修之手的時候。
“好了。”
直至目送著“公正之龍”奎桑克斯承載著米爾隱沒入雲層之中、消失不見，羅修轉身，看向帕米埃、康納他們。
這兩位自穿越來“天啟世界”之後，最先認識的教會聖裁者們，羅修能感受到，他們也已來到“三重命途”即將晉升的門檻了——
帕米埃與康納的等級，都已來到三重命途的上限等級。而他們剛才所看見的“公正之龍”奎桑克斯，似乎也已讓他們的內心產生了更多觸動。
對天啟世界的原住民們來說，這種觸動是好的，的確是有利於他們找到突破的契機與關鍵。
“辛苦你們，帕米埃，還有康納。”
羅修注視著面前的舊友們，他臉上浮現微笑，同他們調侃著說道：
“米爾……他的性格或許有些古怪。不過，似乎與你們還相處得不錯。”
“還好。”帕米埃微微點了點頭。
她的確認同羅修說的話。在護送著米爾與他的矮人族人來此的路途中，的確是發現了——這些或追隨【智識】、或追隨【苦荼】、但本質都是鍛造師工匠的“砂礫”一族矮人們，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犟勁。
不過只要不多質疑他們、更不要參與進去就好。
通常情況下，像米爾與他的族人們、開始“討論”起某一項鍛造工藝或是流程的時候，原本還算和諧的交流很快就會毫無轉折的急轉直下、轉變成為互相面紅耳赤的叱罵與爭吵。
這種時候若是外人嘗試去勸架，反而能讓這些“砂礫”一族的矮人們變得團結、且一致對外起來，勸架的外人便會成為這些“砂礫”族矮人們叱罵或攻擊的物件！
不過這種爭執，結束的也很快。
他們似乎……真的在關乎鍛造技藝與知識傳承這些方面相當刻板、且極愛鑽牛角尖。
但帕米埃隨後便驚訝的發現，這些矮人工匠們關乎於此的爭執似乎並不影響他們之間的“情誼”，一波爭吵過後，大概只需要幾分鐘的時間，他們就能互相舉起木酒杯，從面紅耳赤變成開懷大笑與暢飲。
所以說……出身於“破碎大陸”的矮人們，羅修所說的“古怪”是真實存在的，但帕米埃也感受到了些其它的東西。
“對了。”
在帕米埃思維發散地聯想著這些的時候，她耳中又傳來了羅修的聲音，而羅修也已看向了她。
“我也有段時間沒見到安東尼了。”
羅修向帕米埃問道：
“他現在怎麼樣？”
“……”
“他很忙。”帕米埃即答。
“自你帶著教會一半的聖職者們踏上遠征，安東尼便一日沒有休息過。作為紅楓城教會的‘主持大祭’，他總是忙碌於處理各種臨時生出的後方戰時事務，並三天、四天為一個週期，便要前往松原總教會進行一次述職。”
“似乎他一天也沒有休息過……嗯。但他現在比之前要精神了許多，現在最常說的一句話，便是‘工作使我充實，使我能尋見自己的價值，這便是大日須臾指引我奉獻的道路……’。”
“……”
“…？”
帕米埃的話，總讓羅修有種莫名的既視感。
彷彿安東尼也覺醒了甚麼奇怪的東西……等遠征結束之後，還是回去看看他、也給他放幾天假好了。
羅修心想著。
他再與帕米埃、康納聊了一些，大致瞭解了他們的狀態與近況，便親自送他們出了羅切斯特莊園庭院，前往瓦爾要塞的教會駐地去。
……
除了迎接米爾到來瓦爾要塞、併為他安置的這件事之外，其實這一日更為主要的事情、是松原遠征軍即將啟程。
但因為達維爾德麾下前往法夫納城調查的兩位“輝耀騎士”——伊萊亞斯和帕西奧還沒有回來，因此羅修、達維爾德，還有那位“聖女”芙蘭雅、與“至聖之劍”莫尼涅，及麾下的幾位精銳聖職者們，也暫時駐留在瓦爾要塞。
以主力軍的行軍速度，行抵漆黑大都城外平原駐紮，需要半月左右。
按這個速度，其實羅修、達維爾德他們趕上遠征軍主力，這時間能縮短到三天。
在羅修的時間規劃裡，他們最多還能在瓦爾要塞駐留十天左右。而這剛好也能給芙蘭雅、莫尼涅留足更多調查“傷痕”更深處的時間，以及在這段時間裡、也能讓米爾更充分地領悟奎桑克斯傳授給他的古龍技藝與知識。
心底計劃著這些。
羅修與帕米埃、康納，便是一前兩後地走在瓦爾要塞已顯得破敗的街道上。
看著來來往往的遠征軍士兵，知道高文勳爵已經下令，便是在正午時分，遠征軍全軍將在瓦爾要塞的西側平原之上列陣點兵，並做最後的動員與陣前演說。
現在仍在瓦爾要塞街道之上顯得匆忙的這些士兵們，此時便是在做出徵前最後的準備。而當他們從羅修身側經過時也都會駐足，向他們尊敬的“大主教”敬禮。
那些士兵們的臉上浮現的尊敬與虔誠，在帕米埃與康納的眼中，那是他們發自內心真誠的憧憬。
康納是知道的，連帕米埃也有所耳聞，他們的“大主教”羅修在遠征軍之中的影響已經極大，甚至已快比名譽的領袖高文勳爵還要高，快達到全軍精神領袖的程度了。
羅修只感到，身後那兩雙灼金與金綠的眼瞳，正逐漸變得熾熱。他不知道帕米埃與康納此時正想著甚麼，而他也快經過那“傷痕”的禁區邊緣。
在羅修的視野中，他看見已由“秘之賢者”杜克勒所建立起的觀測塔下，是“聖執事”休伯爾特在排程值守在此的聖職者們。
今日對“傷痕”禁地依然保持著高度的戒嚴，而羅修一早也聽說，那位“聖女”芙蘭雅、與“至聖之劍”莫尼涅很早便率領著“神狩”的聖殿騎士們深入禁地，去調查其中深層的褻瀆與幽邃。
而在羅修剛經過這裡時，休伯爾特正排程著聖職者們開啟了沉重的鋼製大閘門——“神狩”的聖殿騎士們依次從禁區之內走出，還有那位“聖女”芙蘭雅、與“至聖之劍”莫尼涅。
從她們臉上所浮現的表情上看，似乎這一次調查很有些收穫，而在那位“聖女”芙蘭雅的手中，也多了些東西。
那是一塊【石板】。 其上是如巨木根莖般的網狀紋路，正散發著晦暗的光芒。
羅修遠遠已看見了她們，準備上前同她們打一個招呼。
但他忽地感覺，身後帕米埃的身體似乎顫了一下，就像是看見了甚麼、令她的心緒大為震動的人似的——
“家主……”
帕米埃近乎無聲地呢喃著。
而她金綠的瞳光，正有些愣神地注視著莫尼涅的方向。
“……”
家主？
羅修聽清了、帕米埃在呢喃著甚麼。
她正注視著那位“至聖之劍”莫尼涅，而莫尼涅此時還未注意到她，這讓羅修忽地意識到，她們似乎有著相同的姓氏——
帕米埃與莫尼涅，她們都是“斯卡迪亞”！
在最早羅修還在錫納城教會、作為一名“聖裁者”的時候，他有注意到帕米埃擁有著許多尋常聖裁者所不具有的條件。
例如，僅是二重命途的時候，她的聖騎士鎧便是“史詩”品質的、而她的聖劍也是。
但當時的羅修也並沒有去想太多，只是想著帕米埃背後的家族、在【光輝】命途與“聖庭”之中應該有著不小的影響力。
而當時的羅修也只是二重命途、三重命途之間，與那位“至聖之劍”、“莫尼涅·斯卡迪亞”還離得很遠。
但現在忽地發現，似乎帕米埃與莫尼涅之間，還有著家族的紐帶關係？
他思索著這些，而在他的對面，那位“聖女”芙蘭雅、與“至聖之劍”莫尼涅，已向他走了過來。
“貴安，羅修。”
很快地，芙蘭雅已先來到羅修面前，向他微一頷首，表達問候。
在兩天時間裡，羅修常能見到芙蘭雅，並與她常有些交流。
關於【深淵】的、神聖遠征的經歷與經過，還有關於“聖庭”、關於幾位樞機主教與洛倫德教宗的，羅修與芙蘭雅常交流這些，已逐漸熟稔起來。
“向您問候，芙蘭雅殿下。”
羅修向芙蘭雅行以聖禮，他隨即看向芙蘭雅的身旁、看向“至聖之劍”莫尼涅的那一邊，也向她問候道：
“也向您問候，莫尼涅大人。”
“嗯。”莫尼涅微一頷首。
她臉上帶著笑意，顯然是心情不錯。
而她的目光旋即落在了羅修的身後。
莫尼涅也看到了帕米埃，她臉上旋即浮現些微驚訝，顯然也已認出了她。
她們果然是同一個家族的，是同一個“斯卡迪亞”。
羅修心想著。
他回憶起前世與現世對“至聖之劍”莫尼涅·斯卡迪亞的瞭解，也並非對斯卡迪亞家族一無所知。
在帝國以“斯卡迪亞”為姓氏的人並不少，也並不都是源自於莫尼涅這一支的“斯卡迪亞”。
真正崇奉著【光輝】、有著古老傳承的家族，莫尼涅的“斯卡迪亞家族”，其的確出了許多、在“聖庭”之中承擔聖職的“聖殿騎士”。
那其實便是“聖殿騎士”的一大傳承家族。
而莫尼涅·斯卡迪亞的這一支，便是是斯卡迪亞家族的主支，莫尼涅是斯卡迪亞家族的家主，她亦是家族最強者、與在“聖庭”的最高位者。
當時以為帕米埃並非莫尼涅這一支的斯卡迪亞，但現在來看，帕米埃的家系應屬於斯卡迪亞家族的旁支。從主支之中分出、並遷徙至松原領，定居並發展起來的旁系。
但沒想到莫尼涅竟然真的認識帕米埃——
“向您問候，莫尼涅大人。”
帕米埃向前邁出一步，向“至聖之劍”莫尼涅恭敬地行禮。
在帕米埃眼中流露出憧憬而崇敬的光芒，她從小所耳濡目染的，便是這一代斯卡迪亞家族家主、“聖庭”僅次於聖殿騎士長德摩斯特的“至聖之劍”莫尼涅的事蹟。
儘管因為出生在斯卡迪亞家族的旁支，讓帕米埃其實只有很小的時候、隨同她的父親——席德大主教麾下一位“輝耀騎士”帕拉德·斯卡迪亞前往帝都的斯卡迪亞主家，見過一面家主莫尼涅·斯卡迪亞，但帕米埃也已牢牢地記住了她。
而再之後過去不久，帕拉德便在一次裁決異教的行動中殉身。
松原領這一支斯卡迪亞旁系逐漸分散、最終沒落，而帕米埃的確繼承了他父親的衣缽，如那件“史詩”的聖騎士之鎧與聖騎士之劍，但那便是帕米埃從父親那裡、幾乎繼承到的所有了。
如帕米埃之後便只待在錫納城教會、接受法比昂主教的培養與教導，而再沒有與斯卡迪亞家族的其他分支們有過聯絡了。
“嗯。”莫尼涅微一頷首，作為回應。
他看著帕米埃的眼神中，帶著某種打量的目光。羅修能覺察到，莫尼涅似乎微微點了點頭。
但有關於這位“斯卡迪亞”家主與家族的年輕一代，她們之間並未在這樣的場合、多說些甚麼有關於家族的事情。
莫尼涅與帕米埃的目光隨即錯開，隨後望向了羅修這邊，說道：
“這一次調查‘傷痕’，我們的確有些很有價值的發現。”
她指了指芙蘭雅手中抱著的那塊【石板】。
“因為這處的‘傷痕’足夠深，足夠接近那些淵獸與惡魔突破出大封印的初點位置，讓我們終於能測定、並勾勒出其靈性沿著地脈流動的脈絡。”
“只要我們勘測的這些‘脈絡’足夠多，我們就能預測，下一次‘傷痕’的出現，會在甚麼位置！”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