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啊~這羊毛的香氣(5k6)松原主城,風鈴廣場。
律政廳分局,會議室內。
“大仲裁官”朗道爾,有些神情複雜地看著面前的神官。
在朗道爾的腦海中、還有著對對面神官的模糊印象。
那正是當時,他前往紅楓城進行對洛迪夫審判的時候,坐在“淨罪大牧”安東尼身旁的那位神官。
在當時的時候,朗道爾還依稀記得,那位神官只是【光輝】二重命途。
但是現在,以朗道爾的靈魂感知,卻已完全無法看透、對面神官的真實靈性層次。
“……錫納城教會的‘聖裁者’。”
朗道爾於是十指交叉,抵在自己鼻樑的位置,眼神深邃地打量著羅修,同時試探地問候道:
“歡迎來到松原城,‘聖庭’的朋友。那麼,你的來意是甚麼?”
“您該知道的,仲裁官大人。”
羅修面露微笑,說道:“當然是為了那件事。”
……那件事?朗道爾臉上表情一窒。
“關於你們聖裁者、在紅楓城所蒙受損失的補助,我會在近期派遣使者,展現我們的態度與誠意。”
朗道爾面無表情地說著,等待著對面神官的回應。
在朗道爾的認知中,錫納城來的神官,只能是為了這件事。
“……哦,您說這個,仲裁官大人。”
羅修臉上、流露出一絲詫異的神情,但很快便消散無蹤,回歸到與會的嚴肅。
“這的確也是重要的事情,但我想……這並不比上即將到來的‘戰爭’更重要。”羅修說道。
“……戰爭。”朗道爾臉色一肅,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
“請你仔細地、再次告知我伱的來意。”
朗道爾的眼瞳中,倏然閃過一瞬犀利的金光,目光逼視著羅修。
他依然沒能看透、對面神官的真實意圖。
他只看見,那神官微微抬起手臂,並向上伸出一根手指。
——啪!金黃搖曳的火苗,從羅修的指尖綻出,伴隨著一陣澎湃而強烈的靈性湧動。
透過空氣傳來的一陣陣靈性潮湧,讓朗道爾瞳孔微縮,他雙手撐住桌面,緩緩站起了身。
“……你是【光輝】三重命途的聖職者?”
朗道爾面露驚訝,同時以疑惑的口吻說道,“但你上次,明明還是……”
“就在半個月前,我剛剛晉升。”
羅修平靜的目光,同時正對上朗道爾審視的眼神。
他外放了部分靈性,的確蒙過了朗道爾的感知。
已是四重命途的羅修,在靈性層次欺瞞只有三重命途的“大仲裁官”,就像大人欺負小孩那樣簡單。
“如你所想,我在錫納城教會的聖職是‘輔祭’。而我,現在正以‘聖裁官’的身份與你對話。”
“……”朗道爾陷入沉默。
片刻思索後,朗道爾向羅修,伸出了他的右手。
“那麼,我理解了。”
朗道爾鄭重地說道,“請允許我重新自我介紹,我是朗道爾·施威特,是掌管這處律政分局的‘大仲裁官’。”
這是朗道爾,他對待平級超凡者的正確態度,也是他向自己傳遞的某種善意的訊號。
羅修明白這些,他也伸出了他的右手,與朗道爾重重一握。
“羅修·卡洛斯。”羅修微一頷首,向朗道爾說道,“尊敬的【至高】仲裁官,我為消弭戰爭而來。”
當羅修與朗道爾之間、互相再次正式介紹了身份後,他們便各自坐回原位。
“既然,你是以‘聖裁官’的身份來到這裡……羅修。”
朗道爾以問詢的口吻說道,“那麼,你應該也有,代表錫納城教會,進行表態的資格?”
“當然。”羅修頷首回答。
“那太好了。”
朗道爾點了點頭,說道:
“我本打算,派遣使者到錫納城去,向你們教會贈予兩千枚諾蘭金幣的資助,還有足量的藥劑、素材的補助。”
當朗道爾說完這些話的同時,他的身側,緩緩浮現出半透明的模糊身影。
那正是這位大仲裁官的“靈身”,它手中正捧著一枚淡藍色的鐲環。
朗道爾從靈身手中取下手環,推到羅修身前,說道:
“看來,現在不需要了,我也無須在這個節骨眼上分出人手……羅修,請你代表教會,接受來自我們的誠意。”
“……”羅修沉吟了片刻。
“我的確能代表教會收下它們。”
“但是……和我們之後的遭遇相比,這些並不夠。”
羅修微微搖了搖頭,推回了鐲環。
神官並未收下朗道爾提出的“補助”,並將問題再次拋還給了他。
這一次,輪到朗道爾頭疼起來。
他本以為,羅修會滿意地收下他給出的“補助”,這樣的話,關於洛迪夫城主的事件後續,就終於可以收場。
但羅修似乎、並不滿足於此。
“你說的,之後的遭遇,是指甚麼?”朗道爾眯了眯眼,問道。
“仲裁官大人,你應該還記得的。”
羅修緩緩說道:“當時,洛迪夫和‘太古隱修會’的異教徒串通,而‘太古隱修會’則是聖塔教國的從屬密教組織。”
“嗯……我知道。”朗道爾臉色微沉。
“當時,我們殺死了‘太古隱修會’一位眷者,‘降靈眷者’斯塔羅。”
羅修繼續陳述著,他的語氣變得嚴肅:
“然而事情到此,卻並沒有結束。”
“在那之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原初教派’的祖靈主教,就親自率領異教徒們,向教會發動侵襲。”
“……”
“——你說‘原初教派’?!”
朗道爾瞳孔驟縮,臉上流露出極不置信的神情。
“我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瞞你,仲裁官大人。”
羅修的語氣愈發嚴肅:
“‘原初教派’的侵襲,給我們帶來了巨大的傷亡與損失。”
“你也知道的,‘太古隱修會’,其實就是‘原初教派’的一支旁系分支……”
“……”
朗道爾的眼神愈發深邃,眉頭也逐漸皺緊。
“所以,你們懷疑,當時洛迪夫犯下的通敵罪,遠不止私通‘太古隱修會’這項罪名……”
“是的。”
羅修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說道,“若非如此,我只能懷疑是【至高】之人的內部……但我相信,這種事情並不會發生。”
“……嗯。”朗道爾臉色陰沉,但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這是警告,朗道爾已然會意。
“聖裁官”羅修,正用言語旁敲側擊地告訴他,當時洛迪夫的事,還遠沒有結束。
不過,洛迪夫的事,卻也是朗道爾自己開的頭。
他也沒有立場去辯駁些甚麼,只能暗暗承受住、對面代表“教會”方面的問責。
“我知道了,我會重新評估,應對你們錫納城教會方面,遞交補助的條目。”
儘管這和原先的條款相比,預計數字可能要再上翻好幾倍,但在這個節骨眼上,朗道爾也沒法多說甚麼。
“那麼……你還有其他事嗎?”朗道爾有些不忿地問道。
“哦,當然。”
當朗道爾鬆口後,羅修臉上的嚴肅頓時消散,回歸到原本親和的表情。
“事實上,我們還得到了其他的情報,而這也是我主要的來意。”
羅修緩緩陳述道:
“我們得知,在‘原初教派’採取行動的同時,受漆黑公國控制的‘荊棘之血’,也同時在松原領境內發生異動。”
“他們的各處據點,同時湧現出了大量的‘血徒’與‘滅身者’,只是被我們聖庭重新鎮壓了。”
“我聽說了,是有這樣的事情。”朗道爾點了點頭。
“但是,您並不知道的是。”
羅修頓了一下,說道:“‘荊棘之血’行動的幕後黑手,實際是漆黑公國的一位執刑官,‘暗影軍師’柯羅斯。”
“‘暗影軍師’柯羅斯?”朗道爾一愣。
對於這個名字,朗道爾的確感到熟悉,但不知道確切指向是誰。
“……或者,我換個說法。”
羅修再次轉換語氣,說道,“柯羅斯你或許不熟,但是‘黑牙’你應該聽過更多。”
“黑牙!”朗道爾驚呼了一聲,那兩個字脫口而出。
“我的確知道他們,就在近段時間裡,由‘黑牙’造成的刺殺兇案便層出不窮。”
朗道爾扶額,咬牙切齒地說道:“許多府邸官員、以及具有重要社會地位的一些上層貴族們,都慘死在了他們的黑刀之下。”
“您知道他們,那樣最好了。”羅修點了點頭。
“事實上,他們的爪牙,也已經伸向了錫納城。”
“賢者之塔下轄的錫納城‘鍊金院’,我認識的一位通識者,便被他們殺死了。”
“……甚至他的屍體,就是在松原城外圍附近被發現的。”羅修神色默然。“……”
“關於這件事,我也聽說了。”
朗道爾放緩了語氣,說道,“當我們的巡防趕到時,那位通識者大人,已經是一具冰涼的屍體。”
“而我也正是,為了調查‘黑牙’而來。”
羅修語氣一沉,說道:“他們背後的人物,正在謀劃一場戰爭,而阻止‘黑牙’的下一步行動,就是我來這裡最主要的目的。”
“……”
聞言,朗道爾的眼神,變得愈發深邃。
“這就是你,在來這裡的時候,刻意隱藏了靈性波動的原因?”
像是忽然想明白了甚麼,朗道爾的臉上,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這樣一來,很多事情就都解釋得通了。
“聖裁官”羅修,他隱藏了自己真實的靈性層次,來到律政廳分局的原因,並非是來和自己算陳年舊賬的,而是為了解決“執刑官”與“黑牙”帶來的問題和麻煩。
至於由洛迪夫導致的、他們【至高】之人與錫納城教會間的隔閡,那在這位“聖裁官”的眼中,卻似乎並非甚麼大問題。
甚至這事會忽然上升到“原初教派”的層次,也是因為自己多嘴問了一句……
“大仲裁官”朗道爾,他感覺自己已經明白了一切。
“好吧,我明白了。”朗道爾點了點頭。
“那麼,你來到這裡,是希望我們做些甚麼嗎?”
“……”
“當然。”
羅修微笑回答道:“我尋求你的幫助。”
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羅修明白,只要自己提出的要求不超出朗道爾的能力範圍,他都會相當順從地表示接受。
“我這次來松原城,算是特別行動。”羅修於是說道,“因此,在許多場合,我無法暴露自己真實的身份。”
“所以……仲裁官大人。”
羅修雙眼微眯,說出了第一項請求,“我需要借用你的身份。”
“借用我的身份?”朗道爾一愣,但他很快便明白了羅修的意思。
“……可以。既然是代表教會的‘聖裁官’,我可以將我的身份令牌借給你,你可以用他進出一些特別的場合,以及進行特定的消費。”
朗道爾點頭應允,並從懷中取出一塊絳紅的精緻令牌,遞給了羅修。
“感謝您的慷慨。”
羅修致謝並接過了令牌,隨即繼續說道,“還有一項,是我個人的請求。我希望身為【至高】崇護者的您,能告訴我反制‘先知’與‘占卜’之術的方法。”
“……可以。”
朗道爾再次點頭,他伸手指向自己的額頭,從中拈出了一捧黯淡的灰色光團。
“這是我掌握的一項‘遠古傳承’,它名為‘沉思者之囚’。”
朗道爾說道,“它能在你的靈魂深處,構建一層靈性的障壁,以防止不善的窺探。”
說完,那灰色的光團便從朗道爾的掌心飛起,並緩緩飛到羅修面前。
透過面板偵測,這的確是承載遠古傳承“沉思者之囚”的記憶原質,並沒有摻雜其它東西。
羅修於是伸手接過,並將其按入自己的眉心之中。
“好了。”
“再次感謝您的慷慨。”羅修點了點頭,說道:“我需要的,暫時便只有這些。”
當聽到羅修這樣說的時候,朗道爾的內心,這才逐漸放鬆下來。
朗道爾由衷地感覺,這或許是他和【光輝】的聖職者們打交道、最熬心的一次經歷。
……
“哦,對了,還有最後一件事。”
就在朗道爾剛鬆了口氣的時候,他耳邊卻又響起了神官的聲音。
這讓朗道爾的心,再一次被緊緊提了上來。
“還有甚麼事?”朗道爾有些臉色不善地問道。
“其實也沒甚麼。”
羅修臉上浮現出淡然的微笑,緩緩說道:
“只是忽然想起來,除了解決黑牙們帶來的麻煩之外,您剛才似乎還提到了,關於之前洛迪夫事件的賠償?”
——圖窮匕見!
朗道爾臉色一窒,他沒想到迴旋鏢竟然來得這樣快,轉眼又飆回了他身上。
“……是。”
朗道爾有些語氣低沉地問道:“怎麼了嗎?”
“我想知道,關於你說的、重新評估向我們賠償的數額……”
羅修語氣輕快地問道:“大概甚麼時候,能給我確切的答覆?”
——果然是衝著這個來的!
朗道爾表情複雜,他剛想發作,卻又感覺理虧,只得再強行隱忍下去。
“……兩天。”
朗道爾思索片刻後,咬牙切齒地說道,“兩天之後,你再來這裡找我,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很好。”
聽到想要的答案後,羅修於是微笑地站起身,向朗道爾伸出手。
“那麼,兩天之後,我們再見。我會期待你們評估的結果。”
“……哼。”朗道爾鼻音沉重地哼了一聲,艱難地伸出手去,與羅修的手掌重重相握。
“期待我們的……下次見面。”
朗道爾面露猙獰地說道。
……
從律政廳分局離開,再次來到松原城風鈴廣場的時候,天色已近傍晚。
“啊……這羊毛的香氣……”
羅修臉上,此時正洋溢勝利者的愉悅笑容。
他來找“仲裁官”朗道爾,原本的目的,其實只是為了要一份身份令牌而已,卻沒想到,竟然還有更多其它收穫。
朗道爾的確掌握著反制“先知”與“占卜”的秘術,身為【至高】之人的他們,對靈魂層面的錘鍊遠超常人,的確對於靈魂防護方面涉獵深廣。
——遠古傳承“沉思者之囚”,這可以算是此行一項大收穫了,羅修這樣想著。
這意味著,“執刑官”豢養的那群墮落先知們,將不再能夠精準地掌握羅修的行蹤,主動權又將再一次回到了他的手上。
而另外一邊,由朗道爾自己答應下來的、對當初洛迪夫事件的賠償,這也是羅修早有預謀導向的結果。
甚至,更有數倍於預想中的收穫!
對於這項賠償,里奧納德司祭曾和羅修淺聊過這件事,他對此有著明確的心理預估。
——一千枚諾蘭金幣,這就是里奧納德對損失的評估了。
但羅修卻將來自原初教派侵襲的事件也扯了進去,硬生生拔高了事件的嚴重程度。
這樣的話,涉及原初教派層面的超凡危機,所需的賠償金額將至少上翻好幾倍。而超出里奧納德評估的部分,則可以直接進入到羅修自己的小金庫。
——作為“傳道資金”!
在里奧納德與法比昂主教眼中的“光輝之子”,的確享有這樣的特權。
兩天之後,等朗道爾評估完畢,羅修再去找他了結這件事情,之後獲得的所有報償,就都可以用作第三天參與拍賣的本金。
羅修暗暗規劃著,他已經擬定好了計劃的雛形。
……
在思索的同時,不知不覺,羅修已來到了“獵狼酒館”的門前。
“回來了啊……”羅修呢喃。
他於是走進酒館,迎著一群彪形老兵審視的目光上了樓,回到自己的房間。
回到房間的第一眼,羅修便看見一隻白色雙尾貓,正慵懶地趴在窗臺前小憩。
“茵蒂斯。”羅修輕聲呼喚。
白貓聽見聲音,於是弓起脊背,輕輕跳到了地面上。
“等夜幕降臨之時,茵蒂斯。”羅修輕聲說道,“我需要你隨時感知外面的風吹草動,我們的敵人,隨時可能以任何方式到來。”
早在三天之前,隱藏任務【染穢的哀鳴】,便曾做出過“黑牙”終將到來的預告。
算算時間,他們差不多在今明兩天,就將確認羅修所在的位置範圍,並採取第一次試探性質的行動。
“喵~”白貓形態的茵蒂斯淺喵了一聲,便再次跳上窗臺,抓住最後的小憩時光。
羅修也不再搭理她,他就坐在床邊,開始例行施放技能榨乾經驗的日常。
……
至到夜深時分。
羅修躺上床榻,進入睡眠,而茵蒂斯則靜靜悄立在窗臺上,幽綠的眼瞳細緻入微觀察著窗外的一切。
窗外,從草叢與樹木的枝杈間,時而傳來一陣窸窣的聲音。
忽然間,茵蒂斯瞳孔微縮。
她看到了,籠罩在黑霧之中的、如同鬼魅般的兩道身影。
他們手中握著漆黑的匕首,他們身上散發出陰森而致命的氣息。
——黑牙!
和羅修所預想的一樣,這群奪命的刺客,終於聞著味便找上了門。
便如附骨之疽。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