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卡斯低頭看著酒杯中的酒,內心突然感覺很迷茫,相比於艾瑞德斯爺爺,他對戰爭的理解顯得尤為可笑。
艾瑞德斯看著發呆的蘭卡斯,緩緩開口說道:“今日就到這裡了,你先回去吧。”
聽聞此言,蘭卡斯回過神來,抬頭道:“艾瑞德斯爺爺,您保重。”
“去吧。”
艾瑞德斯揮了揮手,隨後直接拿起酒瓶,直接灌了起來。
看著豪飲的艾瑞德斯,蘭卡斯站起身行了一禮,後退幾步,隨後轉過身,向營帳外走去。
這次談話,或許就是他這一生最後一次和艾瑞德斯爺爺交流了。
也許多年後,回想起這段記憶的時候,他才能真正理解這一番話。
不過,也有可能沒有未來了。
許久之後,艾瑞德斯扔掉空酒瓶,毫無形象的躺在地上,直接睡了過去。
沒過多久,一名軍官進入營帳內,看著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統帥,取來一張毛毯,跪坐在對方身前,小心翼翼蓋上。
做完這一切後,軍官又開始收拾殘局。
“去他媽的榮耀。”
小聲嘟囔一句後,艾瑞德斯側過身,繼續睡了過去。
聽到這話,軍官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快速收拾好書桌後,安靜退去。
作為侍衛長,這段時間,他最能感受到自家統帥的痛苦。
但在大局面前,只能壓制住這種情緒,以免影響對戰局的判斷。
此刻,統帥能毫無負擔睡去,他感到由衷的高興。
七天後,紅河谷大營,八十餘萬大軍分為三部分,朝著三個方向前進。
艾瑞德斯統帥三十萬大軍,向黑水渡方向攻擊前進,摩恩率領二十五萬大軍,朝著暮光城方向前進,最後便是蘭卡斯統帥的二十五萬大軍,前往泰瑞納斯要塞。
第三兵團指揮部內,安格斯收到敵軍動向之後,罕見的沒有直接做出決定。
羊皮地圖上,插著數百根紅藍旗子,每一個旗子都代表著一支部隊,或千餘人,或數千人,亦或者數萬人。
雙手撐在桌上,安格斯看著地圖上各處被他標記出來的地點,結合最新的資訊,開始預判敵軍統帥分兵操作的目的。
“統帥,這是伊格尼斯將軍派人送來的檔案,請您觀閱。”一名軍官走上前,彎腰行禮,將檔案雙手呈上。
安格斯接過檔案,一邊繼續推演戰局,一邊獲取資訊。
“怕拉姆布里亞王國境內,一支人數超過二十萬的大軍正在快速向泰瑞納斯要塞靠近。”
看到這道資訊,安格斯瞬間便猜到了敵軍分兵之策目的。
來到長桌右側,拿起那面代表帕拉姆布里亞王國東征軍統帥艾瑞德斯的藍旗,直接插在了那面代表自己指揮部所在的紅旗面前。
“以自身為誘餌,很有魄力。”
“既然如此,那我就這十幾萬軍隊和你碰上一碰。”
低聲說了一句後,安格斯當即叫來十餘名書記官,讓其記錄下發給各軍團各營的命令。
約莫十分鐘後,揮手讓書記官下去後,安格斯來到武器架旁,拿起自己的騎士劍,將其從劍鞘中拔出來。
伸手撫摸著劍身,感受到武器傳遞而來的情緒,自言自語道:“這一戰,有你飲血的時候。”
黑河渡方向,敵軍獲取的情報是他在此部署了二十萬大軍,但實際上只有十二萬人不到,其中僅有六萬屬於祈星軍,其餘六萬則是臨時拼湊的奧克拉王國僕從軍。
最開始時,他判斷敵軍會從暮光城或者泰瑞納斯要塞突圍,因此在這兩個方向藏了重兵。
事實證明他判斷沒有問題,只不過低估了對方為掩護部隊撤退的真正決心。
以自身為誘餌,是需要很大的勇氣才能做出來的決定。
……
黑河渡,江水渾黑,貼著岸灘緩緩推移。
兩岸之間,那條窄窄的渡口像一道裂開的縫,擠不下幾條船,也容不得半點迂迴。
東側河畔平原,雙方數十萬大軍在此列陣。
南側,第三兵團十萬大軍列陣在前,綿延數里,鐵甲映日,旌旗蔽空,肅殺之氣凝若實質。
前陣為兩萬埃蘭人重甲步兵,三排鐵盾立於陣前,盾沿相接,密不透風,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青白色的微光。
中軍由二十二軍團六個營三萬餘人組成,祈星領的貴族旗與第三兵團軍旗高高飄揚,旗面在朔風中獵獵作響。
陣列中央,戰車環繞成臨時指揮台,傳令兵,旗語手與號手各就其位,神色凜然。
六百餘名騎士分列兩側,穿戴超凡級全套騎士甲冑,作為安格斯身前最後一道防線。
左翼由二十二軍團第八營與一萬餘名埃蘭人僕從軍組成,合計一萬四千餘人。僕從軍陣型稍顯鬆散,衣甲駁雜,偶有叫罵慘叫聲響起。
第八營則嵌入其間,以穩住整條側翼。
右翼為二十二軍團第十營與八千餘名埃蘭人僕從軍,約一萬三千餘人。
因地勢略高,陣列呈微斜之勢,五千餘名弓手分駐前沿,三百張三床弓弩分散部署,六十門中型魔晶炮集中在陣列最中央。
後陣則由第三騎士軍團與一萬餘名埃蘭人僕從軍組成。
八千餘名騎士人馬俱甲,按營列隊,長槍倚鞍,戰馬低首銜枚,靜待衝鋒號角。
輜重營前方,萬餘埃蘭人僕從軍士兵以千人列陣,位於戰陣外側,作為阻擋從後方襲擊的敵軍第一道防線。
整座軍陣從高處眺望,東西綿延五公里,南北縱深六公里。
大風從河面來,旌旗齊向西倒,發出沉悶的布帛抖振聲。
安格斯立於指揮台上,目光越過己方軍陣,落在平原另一端。
敵軍陣線橫亙在兩座緩坡之間,黑壓壓一片。
前排盾牆的金屬邊緣連成一條斷續的亮線,陣中旌旗顏色大小不一,用以區分各方陣。
中軍位置隱約可見一座高臺,一名氣勢渾厚的老者雙手放於身後。
在這一刻,安格斯與艾瑞德斯第一對視,這也是這場戰爭之中,雙方最高將領第一次見面。
兩陣之間,隔著三千步的距離,那片土地上,沒有任何植物,只有被踩實的黑沙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