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河渡方向，由我親自負責。”
“大軍之中，凡百歲歲以上將領，與我同行，五十歲到百歲之間的戰士，歸入摩恩麾下。”
“至於五十歲以下的將領……”
艾瑞德斯停頓片刻，目光看向佇列中那名消瘦的金髮青年，接著講述道：“由蘭卡斯·布里亞統帥。”
“現在，散會。”
“是。”
上百名將領無一人反對，俯身行禮，隨後依次離開營帳。
雖然內心有誰都不願，但在這種情況下，統帥的選擇恰恰是最正確的。
王國的未來，終究要依靠年輕人。
看著空無一人的營帳，艾瑞德斯從懷中取出那封書信，默默地讀了起來。
沒過多久，營帳帷幕被掀開，外界的陽光順著縫隙照射進營帳內。
艾瑞德斯看著映照在信紙上的陽光，抬起頭向營帳入口處看去。
“你怎麼來了。”
“艾瑞德斯爺爺，我來陪您喝一杯。”蘭卡斯提了提左手的酒和肉，緩緩開口說道。
艾瑞德斯見狀，將書信重新摺疊起來，塞進衣服內側，隨後開口道：“過來吧。”
見此情形，蘭卡斯也沒有客氣，徑直來到艾瑞德斯身前坐下。
“請。”
看著被推到面前來的酒杯，艾瑞德斯直接拿起酒，一飲而盡。
自從軍以來，只要在軍中，他從不飲酒，因為這會導致他做出錯誤的判斷。
但在今天，他破例了。
“砰——”
蘭卡斯看著被重重放在矮桌上的空酒杯，拿起酒壺，又將其倒滿。
三杯酒下肚後，艾瑞德斯沒有再繼續。
“蘭卡斯。”
“艾瑞德斯爺爺，您說。”蘭卡斯聽到自己的名字，坐直身體，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
“回去之後，幫我向陛下帶一句話。”艾瑞德斯緩緩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和自己孫子一般大小的年輕人，笑著說道，“告訴他，別忘了懸月頂。”
“我記下來。”蘭卡斯面帶嚴肅，點頭回答道。
“附耳過來。”
蘭卡斯眼中掠過一絲疑惑，卻未多問，俯身湊近。
“風琴山脈，藏著一條運兵通道。”
“在白沙城第三座烽燧以北四十七公里處，有一處常年被野藤遮蔽的石峽，峽口立著一塊形似臥牛的青石，移開石後可見入口。”
“通道穿山而過，出口直抵圖卡斯行省落巖群山深處。”
“率軍進攻泰瑞納斯要塞時，你可暗中將忠於王室的部隊透過這一通道，秘密撤回國內。”
聽到這話，蘭卡斯不由得瞪大了雙眼，有些不可思議的看向艾瑞德斯。
“我知道你想詢問甚麼？”
艾瑞德斯看著有些懵逼的蘭卡斯，緩緩開口說道：“想要透過那處運兵通道將六十萬大軍都撤出去，至少需要九個月。”
“但是，敵人不會給我們這麼長時間。”
“所以需要有人犧牲，儘可能去拖延時間。”蘭卡斯內心逐漸接受了這一殘酷的事實，臉上的掙扎之色逐漸褪去。
“這就是代價。”艾瑞德斯重新斟滿酒杯，淺飲一口，目光悠遠，“你知道我為甚麼會被稱為王國軍神嗎？”
蘭卡斯聞言，脫口而出道：“您一生戎馬，大小一百一十三戰，勝一百一十次，平兩次，敗一次。”
“而那場敗仗，也是因為後勤不足，加之奧克拉王國本土優勢，才敗於巴布拉要塞群之下。”
艾瑞德斯聞言，搖了搖頭，用手指在杯中點了點，用沾著酒水的手指在桌面上寫下一個文字。
“算？”
“對，就是算。”艾瑞德斯抬頭看著蘭卡斯，笑著說道，“打小仗，算的是情報，打大仗，算的是後勤。”
“那麼，我再問你，甚麼是後勤？”
聽到這個問題，蘭卡斯想要脫口而出，但在關鍵時刻，卻將想要說的話嚥了回去。
既然艾瑞德斯爺爺這樣詢問，那肯定就不是表面上看的這麼簡單。
看著陷入沉思的蘭卡斯，艾瑞德斯也不急切，安靜等待他的回答。
不知過了多久，蘭卡斯似乎明白了甚麼，抬頭看向艾瑞德斯，開口道：“你說的後勤，其實是代表整個體系。”
“對。”
艾瑞德斯聞言，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打大仗，打的是後勤，也可說打的是體系。”
“雙方數十萬大軍廝殺，明面上拼的是士卒士氣與糧草輜重，但在暗地裡比較的是將帥膽識與國運氣數。”
“你兵強馬壯，甲械精良，那我便以數倍，乃至十倍之眾相搏，以命換勢，以血換局。這就是所謂的兌子，雖殘酷至極，卻是最直白也是最管用的手段。”
“戰局從來不是隻看誰兵鋒更銳，而是看誰更敢賭，誰更能熬。”
“你守的是一城一地的得失，我賭的是天下大勢的歸向。”
“一兵一卒是棋子，一城一池是棋子，連我這條命，在關鍵時刻，也可以作為一枚棋子。”
“待到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你贏了每一場廝殺，卻輸了整個戰局，我雖輸了無數將士，卻換來了唯一一場也是最決定性的勝利。”
“這，就是我的決勝之道。”
“但是這一場仗，敵軍指揮官比我更狠，或者說比我更會算。”
“我算他兵貴神速，一戰定乾坤，所以我運用了焦土戰術，將每一片土地都化為戰場，去拖延時間，拖到教會鬆口，拖到撤軍為止。”
“而對方算的是將一百多萬軍隊全部吃下，所以前期慢打，以迎合我的部署，直到截斷我的退路後，才進行大規模進攻。”
“您是甚麼時候看出來的？”蘭卡斯抬起頭，忍不住詢問道。
“收到圖卡斯行省被入侵之時。”艾瑞德斯臉上閃過一絲無奈之色，緩緩開口回答道，“依照對方的佈局，泰瑞納斯要塞陷落之時，對方會趁著軍心不穩，直接分割戰場，然後逐一消滅。”
“畢竟，後路被斷，對於絕大多數部隊來說，投降是唯一的選擇，所以這也是我為甚麼會封鎖訊息，不顧一切集結部隊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