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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 小土狗

2024-08-16 作者:烙鐵們

我開始思考如果將支票裡的數額全都兌換成現金會有多少。

能填滿那個帆布包嗎?會多的溢位來。

我會擁有很多蘋果,蘋果壞掉了也沒關係,我不用再削掉一半挑揀好的部分吃。

我媽活著的時候某天突發說想去北歐的一個國家看看。

活在農村的女人,孩童,青春,中年,一輩子的骨肉被農村吃幹抹淨。她連上城這樣的都市都沒來過,只是看到黑白報紙上的黑白極光,就嚷嚷著想去看看。

當時霖華怎麼做的來著?他在沒喝酒的情況下清醒地揮了拳頭。

我躲在角落,縮瑟地看地上被踩上黑腳印的報紙,後來上初中,地理書上說那是芬蘭的拉普蘭。

那天之後我媽就自殺了。極光,另一個過度,全都離得很遠很遠。

這筆錢足夠我在那個國家暢遊一遍。

但我仍舊說。

“還是……不要了吧。”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董琳很不解地看了我一眼,難以置信又充滿警惕,但在我的沉默中,注視下,她嘆氣,將支票收了回去。

起身前我叫住了她。

“夫人,阿季他要是…….”

我搖了搖頭,改口道。

“季鳴他,如果問起我,夫人您就說……說我已經離開上城了吧。”

不知道幾點,白熾燈光填滿整個房間。空落落的一個人,來去都乾淨,東西很好收拾。這間逼仄的小出租屋,我待了兩年,但要帶走的合起來也就一個行李箱。

手機上來了條新簡訊。

我嘆氣,董琳還是給轉了一筆錢,雖然不知道她從哪裡找到的我的卡號。數額沒有餐廳裡的那個驚人,不過還是給我留足了適應新生活的機會。

房東大姐,她原來很討厭我,總說我是這窮鬼裡最愛拖欠的那個,每個月都得晚幾天才能交上。她不下數次斥聲說“再這樣一旦有新租客你立馬收拾東西離開!”

可兩年過去了,新租客沒見影,倒是我這個瞧不上的老租客也要走了。

我站在客廳和臥室夾著的那道門前,目光流連於這間出租屋的每一處。兩年前已經破掉的木地板始終沒人來修,冰箱一開啟一股沖鼻的漚味,沙發與周圍是格格不入的乾淨整潔,上面套著我上個月才買的新沙發套。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然後我的目光定在破掉的牆面上,斑駁的白漆,隱隱約約看得見土塊。很難看,明明和這間出租屋的破舊程度相符,但我還是覺得很突兀,很難看。

於是我開啟行李箱,掏出之前自制的相框,取出一張,又找出雙面膠。

嗯,現在和諧多了。

即使現在是深夜,但牆上照片裡的午後陽光依舊明媚晃眼,我搓了下胳膊,恍惚間又感受到那股黏勁。

“阿季你要看電影就好好看,不要一邊看一邊餵我。”

“哥又兇我。”

“你看看我的胳膊,我的腿上,都是西瓜汁,好黏的!”

“那阿季親親,親親就不黏了。”

“欸你!不是,唔!”

眼眶酸脹個沒完,只得快速眨眼緩解,我搓了把臉,於是手心也變得潮乎乎起來。

根本不行。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明明這間房子的阿季只待過半年,但卻哪哪都是他的痕跡。我已經很努力地去忽視,去假裝平靜了,我想淡然的離開這裡,就像當初的到來一樣。

可根本不行。

半夜起床總會不小心踩到的枕頭,到後來捲走的被子;廁所裡的物品更容易碰掉了,牙刷,水杯,毛巾將那方狹小的地方佔滿;老舊的風扇一開吱呀呀的,噪聲滿天飛,阿季總還是吵著要開,他不喜歡熱,可又不願鬆開懷裡汗津津的我。

我順著門框蹲落,哭得嗓子眼發緊,一吞嚥連著整道喉管的疼。眼淚多得打滑,手臂上很快潮膩一片,水漬粘到眼角,很辣,很痛。

人是有閾值的,到點不出就會憋壞,滿腹酸脹無處發洩,心臟又早已被塞得滿滿當當,我想起,我只得,將一切發洩在那個曾經明明自己也不完全相信,也覺荒唐找不到支撐點的誓言中。

最終還是食言了。

我沒離開上城,從邊緣的東巷換到更邊緣的地方,或許總歸對這座城市有些感情,也可能是單純沒那個精力再去適應一座新的城市。

託阿季母親的福,我這次住的房子不算太糟糕。一室一廳,複式,燈光明亮,白天窗簾拉開整個房間都會被日陽籠罩。我好一段時間沒去找工作,新房東是個大哥,右臂被青黑的紋身佔滿。

我就這樣,困了睡,睡了睡,睡得頭痛就醒。然後坐在沙發上看窗外的清晨,朝陽,黃昏,夜幕,暴雨,晴天。

啪嗒。

玻璃杯摔在木地板上炸開花,涼水灑在褲腳冰得我一哆嗦。月光映在玻璃碎片上,亮晶晶的,我就看著這灘水,看著那道閃光瀰漫,擴大,流進沙發角。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好沒意思。

突然覺得一切都好沒意思。

於是我起身出門,沒換衣服,也沒拿鑰匙,這個房子雖然離市中心遠了些。但遠了就安靜,臨江,晚上吹著江風也很舒服。

直到斜草垛上的最後一堆咬耳朵的情侶離開,我才向江面走去,越走越近,風越刮越大,籠在臉上愈發冰冷。

銀鐵欄杆冰得我手一縮瑟。

“汪!”

我愣了愣神,片刻後才順著聲音和褲腳處的拉扯感低頭。

一隻髒兮兮的,豆大點的黃土狗。正咬著我的褲腳,像使盡全身力量把我往江面的反方向帶。

我只需要輕輕用力,就能把小土狗鬆開,但我只是看著,看它抖動著尾巴,耳朵,牙齒整個呲出,扯拽那處。

於是我蹲下身,搓了把臉,風很快把潮乎乎的掌心吹乾。我摸上小土狗的耳朵,那裡動了下。

“汪!”它喊了聲,身後那根髒兮兮的尾巴搖擺碰上欄杆,把欄杆打的啪嗒作響。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我蹲著身子摸它,指腹撓了撓毛茸茸的腦殼,小土狗在我手心蹭個不停,像是許久沒經受到撫摸一樣,雀躍,急奮,但又惶恐,又不安。

不知道過了多久,它已經在我的腳邊眯眼斜下,我垂眼,撥出個電話。

很漫長的等待音,估計接起會聽到房東大哥的怒罵,畢竟都這個點了。

果然,簡潔滴聲後我的耳邊就炸起一道帶著明顯不耐煩的髒話。我等那邊的火氣發洩完,等大哥主動問出“你這麼晚打電話幹嘛!”

然後說:“…….對不起,大哥我,沒拿鑰匙。”

“很晚了,我想回去睡覺,想回去來著。”

如果時間能夠具象化,四季一定是它最熱烈大方的表達。

冰雪消融,聒噪夏蟲,晚秋黃葉,刺骨寒風,四季輾轉過一遍,我又在上城待了一年。

一歲的小土狗出乎我意料。那晚太黑,它又太髒,洗乾淨喂胖後發現竟然還是隻小金毛。

房東大哥也沒初印象的那麼暴躁,他不僅同意我養狗,還是除夕夜唯一一個敲響我門的人。

然後那晚我吃了盤熱騰騰的餃子,腿邊暖乎乎的陪伴下,我在春晚的第九個節目閉上了眼。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這一年我過得很簡單,養活狗,養活自己。

第二年的開春,我碰到位很是意外的人,陌生又熟悉,是那位失戀喝酒在別人家門口撬走我一百的男人。

在餐廳,我上菜時他認出了我。

他更換了髮型著裝,左手腕上多出塊藍色的表,看上去不便宜。他拉著我的手開始哭,把我們經理都嚇出來了。

“大恩人!大恩人我找了你好久,你怎麼搬走了嗚嗚嗚。”

在袖口即將沾上他鼻涕時,我眼疾手快塞過去一張紙。

“siu———”

男人將沾溼的紙團成團扔進垃圾桶。然後又拉起我的手,目光堅定。

“大恩人,我現在有本事了,我真的有本事了,我開連鎖髮廊了,不對,不叫髮廊,現在是朗設計,大恩人你跟我走吧,環境絕對比這裡好,薪資按這裡的三倍給你開,不!我要讓你當設計總監,當經理,大恩人啊!”

他越說越激動,我在經理發火前把他拉進後門的巷子裡。

“大恩人,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叫李朗,你的恩情我一直記著呢,那一百塊錢,不僅僅是一百塊錢,每年年會我都會提到它,它是我人生的新開始,它是我命運的轉折點,它是我——”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我叫霖揚!”

我趕在他激情澎湃的演講開始前急忙攥上他的手,用力地上下晃動了兩下。

“啊!霖揚,以後年會不用再說那個陌生人了,整整少三個字,可太省嘴皮子了!”

“……”我很想告訴他以後能不能不講了,但現在有更要緊的話趕在這前面。

我從口袋裡摸出根菸,火光映在臉上帶起一小片的溫熱。菸絲劃過嗓子,蔓進肺部的感覺很爽,我放鬆了些,吐出口白霧,看他。

“你說,能給我看三倍,真的嗎?”

“真的!怎麼!是不是三倍太少了,恩人你說個數!”

“……不,不用,夠多了。”我忙搖頭。“但我不會剪頭髮。”

李朗也掏出根,手外套口袋摸索了兩下,然後擰起眉。

“我這裡有。”我湊過去,籠著手給他點上。

“沒事,恩人你慢慢學,不急,你可以一邊做前臺接待一邊學。”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我應聲。

目光定在不遠處一對爭吵的男女身上,挺激烈的,男人被女人推得連連後退,眉頭也低聳著,看上去委屈又可憐。然後女人滿臉臉紅,濤濤的怒罵聲聒噪地填滿了一整條街。

“你為甚麼出軌!我他媽對你不好嗎!賤男人,死白臉!”

男人手裡的塑膠袋被扯破,通紅的蘋果滾落一地

“這兩年在外打拼我才知道,上面輕輕愛愛,都太小家子氣,愛情不如事業,金錢才是王道!”站在一片的李朗很感慨地說,想起甚麼似的,啊了聲。

“欸對你和那人咋樣了,他那天兇得嘞,對你好不好,兩個男人肯定很難,不過我相信世間有真情,只要肯——”

“李朗。”我收回視線,打斷他。

煙撂在腳步,砸出幾道星光。我踩上去,聽到絲絲的灼燒聲,然後撿起,丟盡身旁的垃圾桶,又拍拍手,看著他,晃出一個笑。

“謝謝你,我會認真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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