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隨著後來的七十年代末的政策轉向,鄭良才就覺得,自己的父母和鄰居們的腰桿,就逐漸彎下去了。
甚至全部的鄉親們也都沒有了往日的那種神氣和自豪。
當然,一開始鄉親們也是高興過一段時間的,因為包產到戶了之後,大家都分到了地。
然後大家的幹活積極性就很高了,畢竟都是給自己種田嘛,不是以前那樣搞大鍋飯了。
但是很快大家就發現了兩個問題,第一個問題是積極性雖然高了,但是大家的身體普遍感覺吃不消了,以前是給集體幹活,雖然大家也沒有多少人偷懶的,
但是也不會有很大的壓力,也就是說即使每天不用幹這麼多,也不會餓死人的,而且大家都是一樣的生活水平,
互相之間也不會有攀比。
更重要的是,因為一個村就是一個生產隊,不會說有你的地我的地分的這麼清楚的,而都是連片連片在一起的。
江漢省的話,平原地區還是蠻廣闊的,一片片農田連在一起,是機械化農業生產的廣闊天地。
鄭良才清楚的記得,到了七十年代的時候,生產隊就已經普及了一臺臺東方紅拖拉機和其他的農用機械了。
這些機械到了農忙時節的時候,就會轟隆隆的開動起來,在拖拉機上套上不同的工具組建,就可以幹各種農活了,插秧、犁地、收割、播種,幾乎是個萬能多面手。
而這樣的機械,每個生產隊都在縣裡的統一收購下,弄了好幾臺,那些上萬人的生產隊甚至可以把規模擴大到十幾臺。
而且,因為是全國一盤棋,天下是一家的格局,大家也都會互相借用機器,那個時候的江漢省的大平原上,一到農忙時節的時候,到處都跑滿了這種農用拖拉機。
這也是小時後的鄭良才最喜歡看到的場景。
因為有了機械的普及,所以生產隊的隊員們,已經沒有感覺種地的勞累了。
但是,政策轉向之後,農村的地都分掉了,都成為了一塊塊互不干涉的私人領地,當然在法律上所有權還是屬於農村集體的,但實際上佔有者已經變成個人了。
這種時候,因為地塊太小了,用機械反而不划算了,因為開動一次機器都要很多油的,光是油費就是一筆很大的開支,並且租用村裡的農機,以前是免費的,現在也是要交錢的。
市場經濟了嘛,既然收上來的糧食不歸生產隊了,那麼用生產隊的機器自然是不能白用。
所以大部分人都選擇了放棄使用,這樣體力勞動反而又再次加重了。
當然,過了幾年之後,就算有些人想借用這些農機,也都沒有地方去借了,因為人們會發現,因為這些農機長時間缺人管理,只是短短的幾年就已經損毀的不成樣子了,都變得鏽跡斑斑了。
當然,還有很多零件,也莫名其妙的缺失了。
據說是被村幹部和村裡的一些無賴們,偷偷拿出去賣了,反正沒人管理就是這樣,這個不像政策沒變之前的那個年代,
生產隊是有專門的人員來看護這些機械的。
不需要做其他的事情,也不需要去幹農活,只要把這些機械保養好維護好,使用好駕駛好,就可以記公分,而且公分比別的普通生產隊員都要高很多,
因為這是一個技術活兒。
是一個人人羨慕而光榮的崗位。
所以,正是一方面大家為了賺更多的錢,所以拼命的不計勞累的投入自己的勞動力,另外一方面,農耕機械在農村逐漸的萎靡消失,大家又都回到了以往數千年的傳統純勞力畜力的耕地模式,
導致從七十年代末的政策轉向後,農民們一下子就感覺比之前辛勞了。
當然,換取的糧食和各種農作物的產量自然也更多了。
但是,和付出的這些更多的辛苦相比起來,這麼點多出來糧食和農作物,價效比其實不高的。
不過,如果只是辛勞的話,其實農民們都還是願意接受的。
最為讓他們接受不了的是,那些原來的生產隊幹部們,搖身一變都成了甚麼村兩委的幹部,然後說話做事情就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話,生產隊的幹部們一個個都是以身作則去勞作的,乾的活兒不說是整個生產隊最多的,但肯定不會比平均水平少的。
那個時候大家都流行少說多做,幹部們不會講很多大道理,但是一個吐沫一個釘,說過的話就要做到,辦起來的事情就是有模有樣。
幹部們其實都不怎麼需要群眾監督,因為他們自己的廉恥心就極強,做了一些稍微出格一點的事情,真的都會自己不好意思的。
而且那個年代,真的出了那麼幾個有點不合格的村幹部,別說是那種心黑的作奸犯科貪汙受賄的那種了,就算是那些只是稍微有些道德瑕疵的,都會第一時間被舉報,而且不是像現在這樣跑到省裡甚至是京城去一次次信訪,
而是直接在村口貼上一張紅色或者白色的紙張就可以了。
方便省事。
只要貼了這麼一張紙張,大家都會看,都會評論,然後都會把自己關於這個幹部所見所聞和看法說出來。
這個時候,只要有人覺得這個幹部實在不像話了,或者說村裡的一些自發成立的民間組織(各種文哥派別)舉的這個村幹部需要被提醒一下了,
就會組織起來對這個村幹部的批判會。
這種時候,大隊幹部是不可能有任何拒絕的權利的,因為他去做這個幹部的時候就已經被告知了接受群眾隨時隨地的批評,這是他們的義務。
當然,那個年代的群眾也是不會胡亂批評人的,大家都是有公心的,
只有說大家都覺得這個幹部有問題的時候,才會走到這一步。
批評會之後,有問題的大隊幹部就會被狠狠的警醒了一次,就會在今後的工作生活中愈發的注意自己的言行了。
很多人會問,這個時候如果說那大隊幹部是犯了很嚴重的錯誤怎麼辦?比如貪汙受賄了很多錢的那種?
這樣問的朋友應該就是不瞭解那個年代了,在那個時候的那種如此高壓的氛圍之下,甚麼幹部可以有這樣的機會和膽量去幹這些嚴重的違法?
所以那個年代從上到下,無論是幹部還是群眾,大家的思想都是相對純潔的。
而現在,這些生產隊的幹部變成了村兩委的幹部之後,說話都開始變得搖頭晃腦起來。
都開始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讓很多農民都聽不懂的話了。
之前每個大隊幹部身上,都會自發產生的那種公正公道的氣質,現在在這些村幹部身上,倒是一丁點也找不到了。
不過這其實只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