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鄭良才也不是不希望自己背後有個靠山的,
而且說實話,他剛參加工作那會兒,還是有很多領導願意提攜他的。
那個時候改革開放沒有多久,絕大多數的領導幹部思想都是很純潔的,因為都是那個時代過來的人。
這也是他之前一直可以如此順利的原因。
比如現在的省政協副主西陶家明,之前是京海市東湖縣委書記。
鄭良才就是在東湖縣的基層鄉鎮科員做起,被陶家明慧眼識珠之後,一步步提拔上來。
走上了領導崗位。
從今天的眼光來看,這就是典型的政治靠山。
但是八十年代的時候,這種事情還是很普遍的,人家領導提拔你用你,很多那時候並不是帶著私人的感情,帶著希望你日後回報感恩的心思,而只是單純的覺得你這個人很不錯,是個可塑之才,是一個可以對社會和國家做出貢獻的人。
只要你被認定為這樣的人,陶家明這樣的縣委書記就敢重用你,就敢力排眾議破格提拔你,而且那個年代也沒有這麼多幹部任用的規矩,很多事情都是可以一把說了算的。
並且因為一把的權力都是為公使用,所以即使是獨斷專行也是很有底氣,底下的人也非常服氣,不會覺得這是以權謀私。
所以說不要以為只要是獨裁都是壞的,只要是民主都是好的。
世界上的事情並不是這麼簡單,特別是政治。
只要能夠保證道德水準,獨裁往往能比民主帶來更多的甚至是好幾倍的社會收益。
只是,後來進入了九十年代、零零年代後,
很多事情就慢慢變了。
變得讓鄭良才愈發的陌生、愈發的不明白、也愈發的顯得和這個時代格格不入了。
現在這個社會,要想出淤泥而不染實在是太難太難了。就說這提拔吧,再也不會有以前那樣一心為公的只是單純覺得你很有能力很有品德,就要提拔你的領導幹部了。
大多數時候,所謂的提拔就是利益交換,就是男人提前進步,女人日後提拔。
最最差的,也要索要一個承諾,承諾今後發展了成長了,也不能忘記這份香火情,該還的人情必須要還,人家退了不在位置上了找你幫忙的時候,該幫的事情還是要幫。
所以,也就造成了很多很多的奇怪現象。
比如權錢交易、權色交易獲得的官職,那是不是要索取一些回報呢,否則心裡怎麼平衡得了,於是自然也就依樣畫葫蘆,對著下屬們賣官,對著市場尋租權力,搞出比之前送出去多幾倍的錢,這樣做官才能划得來。
而且因為有了錢,就可以繼續送,而且送的更多,這樣就形成了良性迴圈,自然官也就越做越大了。
而那些欠了的人情,該歸還的時候為了保證自己的名聲不壞,不被別人說成是白眼狼導致日後沒有人幫你,自然也只能硬著頭皮違背原則甚至是違背良心的幫著別人去辦。
如此種種,倒是當真把整個官場弄了個烏煙瘴氣。
當然,這些都是部分現象,不能代表全部的體制內。
但是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即使這種現象只佔體制內的百分之二十乃至百分之十,也是對整個生態的極其嚴重極其重大的破壞。
鄭良才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在自己周邊發生,但是他卻無能為力,他只是一個個體,在龐大的社會現實面前,個體是沒有任何改變能力的。
就像一隻螳螂不可能用自己瘦弱的臂膀去阻擋巨大的車輪。
除非是這個國度最能一言九鼎的那個人,否則其他人,別說是鄭良才這種副廳級幹部,就算是省部級或者更高又如何。
面對歷史的車輪,面對龐大的社會現實,一個人是甚麼都做不了的。
“哎,看來是我落後這個時代了,是我不行了.......”
鄭良才苦笑著搖搖頭,他已經準備接受京海市委書記即將被石春風獲取的事實了。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人家有背景,而他鄭良才只有背影。
當然,如果鄭良才自己願意的話,的確是可以用自己現有的權力和資源,去獲取籌碼,向上結交找到一個靠山。
但是這樣的行徑,就違背了鄭良才當年參加工作的初衷。
所以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去做這種事的。
寧可官上去慢一點,或者升不上去也無所謂。
反正他很喜歡古人的一句話,叫做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既然不能做到兼濟天下,那麼獨善其身其實也是很不錯的選擇。
只是可惜了自己的一腔抱負,以及那顆想要為這個社會為普通百姓實實在在乾點實事的心。
想到這些,鄭良才就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子踱步到了窗臺,看著頭上一輪皎潔明月掛在中天,遠處是山巒和穿城而過的漢水,不禁心中激盪。
他此刻也終於明白了,古時候的那些懷才不遇的文人們,為甚麼這麼喜歡寫詩寫文抒發情感。
真的就是其他方法都行不通的時候,也就只有這種方式能抒發自己心中的憤懣和不甘了。
“哎,算了吧,一切都是上蒼的安排。
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對得起這份工資就很不錯了。
如果還有一些機會,能夠為民為社會辦幾件好事實事,那就算很幸福了。”
這麼想著,鄭良才心裡面忽然豁大了不少,於是腦子裡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自然而然的也就消散了。
心中壓著的石頭也瞬間消散,這樣總算可以讓他步履輕盈的走向了自己的臥室,看來今天這頓失眠,鄭良才是不需要承受了。
.......
楚雅晚上接到了蔣辰的微信之後,開啟一看不禁蛾眉微蹙,蔣辰告訴她,自己手頭有武廣區公安局副局長呂盛受賄一百萬的鐵證。
還說如果需要的話,可以到京海來取證拍照影印相關原件。
楚雅一下子心思就活泛了起來,她在京海專案結束回歸本單位江城市紀委之後,到現在為止只能說是流年不利來形容。
兩個星期過去了,竟然一個案子都沒有落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