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鬥場上，蘇曉開始主動進攻。
他的身形在沙地上快速移動，斬龍閃在他手中劃出一道道青藍色的弧線，每一刀都斬向狄琳的要害。
狄琳節節後退，她的刺劍在蘇曉的攻勢下只能勉強格擋，每一刀都讓她後退一步，每一刀都讓她手臂上的麻木感加重一分。
她的靴子在沙地上留下一個個深淺不一的腳印，那些腳印從角鬥場的一側延伸到另一側，像一條彎彎曲曲的線。
細微的放逐碎片出現在了蘇曉的身側，然後朝著狄琳飛射而去。
那些碎片很小，小到幾乎看不見，它們在空氣中飄浮，緩慢地朝狄琳的方向移動，看上去好像是蘇曉在試圖用放逐將狄琳驅趕走一樣。
狄琳看到那些放逐碎片，黎元素羽翼一偏，並全力側頭，堪堪躲過放逐。
她的反應速度確實快，身體在空中的協調性也極佳，那些放逐碎片從她耳旁擦過，距離她的面板不到一厘米。
但就在她以為自己躲過去的瞬間，那些放逐碎片突然分裂，化作無數塵粒大小的微粒，在空氣中飄散開來，將她的周圍完全籠罩。
狄琳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她知道這是甚麼，瑟菲莉婭在訓練中跟她講過，這是放逐的基本形態，分裂之後會附著在目標身上，持續侵蝕目標的能量回路。
但她也有應對的方法，瑟菲莉婭曾與先代滅法者們戰鬥過，當然有應對放逐的方法。
“黎·共振爆。”
一道衝擊波以狄琳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那衝擊波不是物理層面的，而是能量層面的共振。
它穿透了那些放逐微粒，引發微粒內部的能量共振，將它們從內部分解。
那些細小的微粒在共振中炸開，化作更細小的光點，然後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衝擊波將分裂狀態的放逐頂飛，那些殘存的微粒被推到角鬥場的邊緣，撞在結界上，炸開一片細碎的金色光芒。
狄琳的呼吸急促了幾分，共振爆對她的消耗很大，每用一次都會讓她的精神力下降一個檔次，但她沒有別的選擇。
如果不把放逐清除，那些微粒會持續侵蝕她的黎元素，讓她的武器和羽翼變得越來越不穩定。
她咬著牙，重新凝聚黎元素羽翼，金色的光芒從她背後展開，比之前暗淡了一些，但依然能夠支撐她在空中飛行。
就在狄琳被放逐拖住的這個瞬間，蘇曉動了。
他沒有衝向狄琳，而是將斬龍閃從手中擲出，長刀在空中旋轉著飛向狄琳。
狄琳的餘光捕捉到了那道飛來的黑影，她的刺劍猛地橫在身後，劍身與斬龍閃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金鐵交擊聲。
狄琳擋住了斬龍閃，但她的臉色並不好看。
刺劍的劍刃上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痕，從碰撞點向兩側蔓延，像一張細密的蜘蛛網。
她的手臂在發抖，虎口的傷口又被撕裂了幾分，血液順著劍柄往下淌，滴在沙地上，在金色的沙粒間洇開一小片暗紅。
但更讓她心驚的是，斬龍閃被格擋之後並沒有落地，而是懸在半空中，刀尖調轉方向，再次朝她刺來。
蘇曉利用界斷線玩了一手遠端操控，那些纖細的絲線聯接著斬龍閃的刀柄，在他手指的操控下，斬龍閃像一隻被線牽著的木偶，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詭異的弧線，從各個角度朝狄琳刺去。
不過狄琳在環瘠島的時候她就吃過界斷線的虧，回去之後她專門研究了應對的方法。
她的左手在虛空中一抓，一把黎元素短刀出現在掌心，她將短刀朝斬龍閃擲去，刀鋒與斬龍閃碰撞，將它的軌跡打偏了幾分。
同時，她的刺劍向前一刺，劍尖直指蘇曉的胸口。
蘇曉側身躲過刺劍，右手一拉界斷線，斬龍閃在半空中劃過一個圓弧，重新回到他手中。
刀柄入手的瞬間，他向前踏出一步，斬龍閃橫斬而出，刀鋒直奔狄琳的腰腹。
狄琳來不及閃避，只能將刺劍豎在身側格擋。
劍身與刀鋒碰撞的瞬間，青鋼影能量順著刺劍蔓延上去，不是朝狄琳的手臂蔓延，而是朝她另一隻手中的長弓與她背後的黎元素羽翼蔓延。
狄琳感覺到一股冰涼的電流從刺劍上傳來，穿過她的手掌，順著手臂向上蔓延，然後在她的肩膀處分成兩股，一股流向左手的長弓，一股流向背後的羽翼。
她本能地想要鬆開刺劍，但已經來不及了。
啪啦一聲。
狄琳具現出的所有黎元素同時破碎。
長弓在她左手中炸開，化作無數金色的碎片四散飛濺。
背後的羽翼從根部開始崩解，那些金色的羽毛一片接一片地脫落，在空氣中旋轉了幾圈然後消散。
她的身體失去了支撐，從半空中開始下落，靴子懸在沙地上方不到一米的位置，整個人像一隻被折斷翅膀的鳥。
下一秒，蘇曉一腳側踢，踢在狄琳的後肋上。
那一腳的力量極大，靴底與狄琳的身體接觸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像是一把重錘砸在沙袋上。
狄琳只感覺到半個軀幹都出現了鈍痛感，那種疼痛不是尖銳的刺痛，而是一種從骨頭裡往外擴散的鈍痛，像是有人把她的肋骨一根一根掰斷，然後在斷裂的位置塞進了燒紅的鐵塊。
她聽到一聲肋骨斷裂的脆響，狄琳嗖的一聲飛了出去。
她的身體在半空中劃過一個弧線，像一顆被踢飛的石子，速度極快，快到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她撞在角鬥場邊緣的光壁上，發出轟的一聲巨響，整個結界都在微微震顫。
她的後背貼在光壁上，然後慢慢滑落，癱坐在沙地上，頭低垂著，金色的長髮散落在肩頭，遮住了她的臉。
蘇曉落地的瞬間，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般衝出。
他的速度快到在沙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溝痕，沙粒向兩側飛濺，形成兩道白色的煙塵。
他路過斬龍閃插在沙地中的位置時，界斷線開始收縮，斬龍閃從沙地中拔出，在半空中旋轉了幾圈，穩穩落在他手中。
長刀前刺，刀尖直奔狄琳的胸口。
狄琳幾乎下意識地抬手，一面黎元素盾在她身前凝聚成型。
這是她的戰鬥本能，是無數場戰鬥訓練出來的條件反射，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斷，身體會自動做出反應。
可就是這平常依賴的本能，此時卻害了她。
斬龍閃毫無阻隔地貫穿了黎元素盾。
刀尖從盾牌的正面刺入，從背面穿出，那些金色的碎片在刀身兩側炸開，像一朵盛開的金色花朵。
刀鋒沒有停下，繼續向前，刺穿了狄琳的肩膀，從肩胛骨的縫隙中穿過，刺穿了肌肉，刺穿了血管，刀尖刺在後面的光壁上才停止。
暗紅色的血液從狄琳的肩膀上湧出來，順著刀身往下淌，滴在沙地上，在金色的沙粒間洇開一大片深色的溼痕。
狄琳咬著牙，嘴唇發白，額頭上滿是冷汗，但她沒有叫出聲，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她的右手握緊，五指攥成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的肉裡，疼痛讓她的意識保持著最後的清醒。
“啊！”狄琳怒吼一聲，女漢子氣息十足。 她的聲音在角鬥場上空迴盪，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在發出最後的咆哮。
她的左手抓住斬龍閃的刀身，不顧刀刃割破手掌的疼痛，猛地向外一拉，將刀從自己的肩膀裡拔了出來。
暗紅色的血液從傷口處噴湧而出，在沙地上濺開一片刺目的紅色。
噗嗤。
狄琳的半條右臂飛起。那不是蘇曉砍的，是她自己砍的。
她用黎元素凝聚出一把短刀，一刀斬下了自己的右臂。
斷臂在半空中翻滾了幾圈，落在沙地上，手指還在微微抽搐。
斷口處沒有大量血液噴湧，因為黎元素的高溫在斬斷的瞬間就將血管燒灼封閉了，但那股焦糊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讓人作嘔。
狄琳的眼中滿是瘋狂。
她不是在自殘，她是在自救。
她的右臂已經被青鋼影能量侵蝕了大半，如果不及時斬斷，那股能量會順著血管蔓延到全身，到時候她就真的連最後的機會都沒有了。
她寧願失去一條手臂，也不願意就這樣認輸。
蘇曉看著狄琳的斷臂落在沙地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順勢一腳直踹，踹上狄琳的小腹。
那一腳的力量比之前更大，靴底與狄琳的腹部接觸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像是一聲悶雷。
狄琳的身體向後飛去，又轟隆一聲撞在後面的光壁上，噴濺狀血跡在光壁上炸開，暗紅色的血珠順著光壁往下淌，在結界表面留下一道道蜿蜒的血痕。
狄琳從光壁上滑落，癱坐在沙地上。
她的左臂垂在身側，右臂的斷口處還在往外滲血，焦糊的氣味越來越濃。
她的呼吸很急促，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胸口的傷口，讓她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皺在一起。
“混蛋。”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像是在質問蘇曉，又像是在質問自己，她為甚麼打不過？
她準備了那麼久，用了那麼多底牌，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為甚麼還是打不過？
噗嗤。
又是一刀。
蘇曉出現在她面前，斬龍閃橫斬而出，刀鋒劃過她的喉嚨。
狄琳的脖子被斬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暗紅色的血液從傷口處湧出來，順著脖頸往下淌，洇溼了她的衣領。
她的眸子瞪著蘇曉，瞳孔裡滿是血絲，嘴唇在微微顫抖，想要說甚麼，但喉嚨裡只發出一陣破碎的氣音。
她的右耳上，那些款式各異的耳釘在這一刻同時亮起藍色的光芒。
那是瑟菲莉婭給她的保命道具，每一枚耳釘都封印著一個強大的防護法術，可以在關鍵時刻救命。
藍色的光芒從耳釘中湧出，在狄琳的身體表面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盾。
但蘇曉的刀太快了，快到護盾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刀鋒就已經劃過了她的喉嚨。
藍色的光芒在傷口處閃爍了幾下，然後迅速暗淡，那些耳釘一顆接一顆地碎裂，從她的耳垂上脫落，落在沙地上，碎成細小的碎片。
狄琳看著那些耳釘碎片散落在沙地上，在金色的沙粒間反射著細碎的藍光，心裡最後一絲希望也隨之碎裂。
她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手持長刀的男人。
刀身上的青藍色電弧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刺目的光芒在角鬥場上空炸開，將整片沙地照得如同白晝。他向前踏出一步，身體旋轉，長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
刃道刀·絕幽。
狄琳的視線中，周圍的世界陡然變得漆黑一片。
她甚麼都看不見，甚麼都聽不見，連自己的心跳聲都消失了。
她的感知力在這片黑暗中完全失效，她感覺不到蘇曉在哪裡，感覺不到斬龍閃在哪裡，甚至連自己的身體都感覺不到了。
她眼中只剩這三道斬痕，迎面襲來的斬痕。
狄琳咬了咬牙，她不能就這樣認輸。
她的左手握住那把已經佈滿裂紋的刺劍，劍身上還能感受到黎元素的微弱反應，雖然不穩定，但至少還能用。
她在身前揮劍格擋，同時用最後的精神力在身前凝聚出一把把黎元素武器。
那些武器的形態很不穩定，有的剛成型就崩解了，有的只凝聚出一半就消散了，但至少有那麼幾把在關鍵時刻擋在了她面前。
三條血線在半空中勾勒出來。
第一條血線從狄琳的左肩斜向下延伸，劃過她的胸口，一直延伸到右腰。
第二條血線從她的右肩斜向下延伸，劃過她的胸口，一直延伸到左腰。
第三條血線從她的腹部橫穿而過，將前兩條血線連線在一起，在胸口上形成一個倒V字形的圖案。
狄琳手中的刺劍被斬碎，碎片四散飛濺，落在沙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那些擋在她身前的黎元素武器也全部碎裂，金色的碎片在黑暗中閃爍了一下，然後暗淡下去。
三道斬痕出現在她的胸膛上，切口很深，深到能看到下面的肌肉和骨骼，暗紅色的血液從傷口處湧出來，瞬間洇溼了她的衣襟。
蘇曉看著狄琳，他見過很多這樣的人。
狄琳剛開口，蘇曉手中的長刀已刺入她的胸膛。
刀尖從胸骨的正下方刺入，斜向上穿行，精準地貫穿了心臟。
那一刀很快，快到狄琳甚至沒有感覺到疼痛，只感覺到胸口一涼，然後整個世界都開始變得模糊。
她的視線在晃動，角鬥場的燈光在看臺上那些模糊的人影在晃動，一切都在晃動。
狄琳的嘴唇動了動，想要說甚麼，但喉嚨裡只發出一陣破碎的氣音。
她的左手鬆開，那半截刺劍從手中滑落，落在沙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她的身體開始向前傾倒，額頭抵在蘇曉的肩膀上，金色的長髮散落在他的黑色風衣上，像一片金色的瀑布。
蘇曉沒有動，他就那麼站著，任由狄琳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個沉默的旁觀者，見證著一個生命的結束。(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