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眼下這段時間，蘇曉確實拿狄琳沒有辦法。
對方現在就跟一條泥鰍一樣，滑不溜丟的，別說抓住了，靠近都靠近不了。
狄琳在沙地上空滑翔的軌跡越來越難以預測，她的羽翼輔助讓她可以在空中急停、變向、甚至短距離倒飛，蘇曉每次快要接近她的時候，她就會猛地拔高高度，同時甩出一排螺旋劍封死他的追擊路線。
蘇曉停下腳步，站在沙地中央，斬龍閃斜指地面，刀身上的青藍色電弧比之前暗淡了幾分。
滅法者天生就是為近戰而生的，青鋼影能量的侵蝕效果只有在接觸時才能發揮最大作用，遠端消耗從來不是他的強項。
他抬起頭，看著幾十米外那個在空中盤旋的紅色身影，眉頭微微皺起。
一招不行，那就換一招。
蘇曉突然間有了一個新的想法，這個招數還是林逸給蘇曉啟發的。
林逸的暗魂絲在維京之海的時候展現過驚人的效果，那些纖細到幾乎看不見的絲線能夠在敵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纏繞上去，限制敵人的行動，甚至將敵人從空間裂縫裡硬生生拽出來。
蘇曉沒有暗魂絲那種東西，但他有類似的手段。
界斷線雖然不如暗魂絲那樣精妙，但用來陰人足夠了。
蘇曉將界斷線從指尖釋放出去，那些絲線細如髮絲，在沙地揚起的塵埃中幾乎看不見。
他沒有讓絲線直接朝狄琳飛去，那樣太容易被感知到。
他將絲線沿著沙地表面蔓延，藉助沙粒的反光和揚塵的遮擋，一點一點向狄琳的方向延伸。
絲線的移動速度很慢，慢到幾乎無法察覺，但蘇曉不急。
他需要的是一個機會，一個讓狄琳放鬆警惕的機會。
機會很快就來了。
狄琳在空中調整了一下羽翼的角度，準備發動新一輪的射擊。
她的左手在虛空中一抓，三把螺旋劍在她身側凝聚成型，劍尖全部對準了地面上的蘇曉。
就在她準備松弦的瞬間，蘇曉動了。
他沒有向前衝，而是向左側邁出一步，身體重心微微前傾，斬龍閃橫在身前，擺出了一個標準的格擋姿態。
狄琳的眼睛亮了一下。
蘇曉這一步邁得有問題，重心前傾的幅度太大了，導致他的身體處於一個不穩定的狀態，這個時候如果受到攻擊，他很難在第一時間做出有效的應對。
狄琳的戰鬥嗅覺非常敏銳，她不會放過這種失誤。
在她看來，蘇曉可能是因為追了太久，體力或者專注力出現了下滑，才會犯這種低階錯誤。
三把螺旋劍同時射出。
第一把瞄準蘇曉的胸口，第二把封住他右側的閃避空間，第三把貼地飛行，目標是他的腳踝。
三把劍的飛行軌跡經過精心計算，無論蘇曉怎麼躲，都至少會被其中一把擊中。
蘇曉確實躲了，但他躲得很勉強。
第一把螺旋劍被他用斬龍閃格擋開，刀鋒與劍身碰撞，發出清脆的金鐵交擊聲，劍身碎裂，金色的碎片四散飛濺。
第二把螺旋劍從他右側掠過，劍身帶起的勁風在黑色風衣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褶皺。
但第三把螺旋劍，他沒有完全躲開。
劍身擦中了斬龍閃的刀柄，那股旋轉的力道順著刀柄傳遞到蘇曉的手腕上，他的手指一鬆，斬龍閃脫手飛出，在半空中翻滾了幾圈，紮在沙地上，刀身沒入沙粒中，只剩下刀柄露在外面。
看臺上，解說員哈克發出一聲驚呼。
“武器被打落了！白夜選手的武器脫手了！這在之前的比賽中從未出現過！”
他的聲音在擴音法陣中迴盪，帶著明顯的驚訝和興奮。
觀眾席上也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那些不太瞭解蘇曉的觀眾們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把紮在沙地中的長刀，又看了看空著手的蘇曉，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期待。
在大多數人看來，蘇曉一身的戰鬥力十之八九都落在這把刀上，一旦這把刀被打落，蘇曉基本上就跟任人宰割的魚肉差不多了。
狄琳看到這一幕，眼前一亮。
她等這個機會等太久了。從環瘠島第一次交手開始，她就被蘇曉壓著打，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她準備了那麼久，研究了那麼多戰術，用了那麼多底牌，就是為了這一刻。
現在蘇曉的刀掉了，他的最強武器不在手上了，這是她最好的機會，也可能是惟一的機會。
她手中的黎元素長弓瞬間崩解，金色的碎片在她掌心重新凝聚，化作一把細長的刺劍。
劍身纖細修長，表面有細密的紋路流轉，劍尖在空氣中留下細小的劃痕。
她的羽翼猛地一振，整個人從空中俯衝而下，速度快得驚人，刺劍的劍尖直指蘇曉的胸口。
瑟菲莉婭坐在看臺最高處，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的眉頭皺得很緊，不是擔心狄琳，而是因為她看出了蘇曉的意圖。
那個破綻太刻意了，刻意的就像一個人故意在平坦的路上絆了一下。
以蘇曉展現出來的戰鬥素養，那種低階失誤根本不可能發生。
他在釣魚，在用斬龍閃做餌，釣狄琳這條已經紅了眼的魚。
瑟菲莉婭張了張嘴，想要出聲提醒，但她的話卡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這裡是強者爭霸戰，是虛空之樹主導的比賽，任何外界干預都會被規則阻止。她只能坐在那裡，看著自己的弟子一步一步走進蘇曉設下的陷阱。
老滅法者靠在椅背上，那雙渾濁的眼睛半睜半閉，看著角鬥場上的戰鬥。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
在他這種戰鬥了一輩子的人眼中，蘇曉這點小手段根本騙不過他們的眼睛。
賣弄破綻這種小手段根本上不了一點檯面，如果將他們放在同樣的位置上，他們根本不會跟狄琳一樣強行進攻。
相反，他們還是會延續剛剛的戰略繼續遠端消耗，因為狄琳現在的做法就等於放棄了自己最為擅長的進攻手段，轉而去跟蘇曉拼近戰。這在老滅法等人眼中看來完全就是捨本逐末。
蒙德坐在地板上，看著蘇曉空手站在沙地中央，而狄琳從空中俯衝而下，忍不住撓了撓頭。
“醫師，白夜這演的也太假了吧。他那個刀，怎麼可能被人打掉？”
“演得假不假不重要，重要的是狄琳信了。”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證明自己，根本不會去想蘇曉是不是在演戲。人在這種狀態下，眼裡只有機會，沒有陷阱。”
蒙德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那她這次是不是要涼了？”
林逸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角鬥場上，狄琳的刺劍距離蘇曉的胸口已經不到兩米。
劍尖上的金色光芒越來越亮，那是黎元素高度濃縮後產生的光輝，足以在刺中的瞬間將目標的胸膛炸開一個碗口大的血洞。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曉的胸口，那裡是心臟的位置，是這一劍的目標。
蘇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左手微微抬起，看起來像是在試圖阻擋刺劍的來勢，但那動作太慢了，慢到連普通觀眾都能看出他根本來不及擋住這一劍。
狄琳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那是即將得手的喜悅，是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終於找到出口時的釋放。
就在刺劍距離蘇曉胸口不到半米的時候，蘇曉動了。
但他的目光越過狄琳的肩膀，看向她身後那片空無一物的空氣。
狄琳的本能瘋狂示警，她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刺劍的攻勢在最後一刻收了幾分，同時左手的黎元素盾在身側凝聚成型。
但太遲了。
蘇曉的左手猛地一握，那些沿著沙地蔓延了半天的界斷線瞬間繃緊。
狄琳感覺到一股巨大的拉力從她的羽翼上傳來，那些纖細的絲線不知何時已經纏繞上了她的黎元素羽翼，在羽翼的根部打了幾個死結。
她的俯衝勢頭被硬生生打斷，整個人在半空中停滯了零點幾秒，像一隻被線牽住的木偶。
就在這個瞬間，蘇曉右手一探，界斷線的另一端從他指尖射出，精準地纏繞上紮在沙地中的斬龍閃刀柄。
他的手腕一抖，斬龍閃從沙地中拔出，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朝他的方向飛來。
同時，他的身體向前傾，右腳在地上一蹬，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向狄琳衝去。
狄琳的反應非常快，在羽翼被界斷線纏住的瞬間，她就知道中計了。
她的左手鬆開黎元素盾，五指張開，螺旋劍在她身側凝聚成型，朝蘇曉激射而去。
她不需要這些螺旋劍擊中蘇曉，只需要逼退他，給自己爭取掙脫界斷線的時間。
但蘇曉不給她這個機會。
他的身體在衝刺中微微下沉，整個人幾乎貼著沙地滑行，三把螺旋劍從他頭頂飛過，劍身帶起的勁風吹亂了他的頭髮。
他的右手在空中接住飛來的斬龍閃，刀柄入手的瞬間，刀身上的青藍色電弧猛地暴漲，刺目的光芒在沙地上炸開，將周圍數米範圍內的沙粒都電得焦黑。
狄琳的瞳孔收縮到針尖大小。
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在環瘠島的時候她經歷過一次，那種感覺她永遠忘不掉。
她的身體本能地向後仰，同時黎元素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六菱形盾牌，盾面的厚度比之前增加了至少一倍，金色的光芒濃稠得幾乎要滴下來。
斬龍閃刺出。
刀鋒與盾牌碰撞的瞬間，沒有發出預想中的巨響，只有一聲極其輕微的咔嚓聲，像是一個人踩碎了薄冰。
刀尖刺穿了盾牌，就像刺穿一張紙一樣輕鬆，那些濃稠的黎元素在青鋼影能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盾牌表面的金色光芒劇烈閃爍了幾下，然後轟然炸開，碎片四散飛濺。
狄琳在盾牌炸開的瞬間，她的身體已經向後倒去，整個人幾乎平躺在沙地上，斬龍閃的刀鋒從她面前劃過，刀尖距離她的鼻尖不到五厘米。
她能感覺到刀鋒帶起的勁風颳過臉頰，冷冽得像是冬天的北風。
她的左手在地上一撐，身體向右側翻滾，試圖拉開距離。
但蘇曉不給她這個機會，他的左腳在地上一點，身體旋轉，斬龍閃橫斬而出，刀鋒直奔狄琳的腰腹。
狄琳來不及起身，只能將刺劍豎在身側格擋。
劍身與刀鋒碰撞，發出一聲刺耳的金鐵交擊聲，火花四濺。
狄琳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刺劍上傳來，那股力量震得她整條手臂都在發麻，虎口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她咬著牙，將刺劍向前一推，借力向後退去。
她的身體在沙地上滑行了一段距離，靴子在沙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
她半跪在沙地上，右手握著刺劍，左手捂著右臂的虎口，那裡有一道細小的裂口，暗紅色的血液正從傷口處滲出來，順著手指滴落在沙地上。
狄琳抬起頭，對上蘇曉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沒有勝利者的得意，沒有強者的居高臨下，只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平靜。
那種平靜比任何言語都更加傷人，因為它意味著在蘇曉眼裡，她從來就不是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對手。
狄琳深吸一口氣，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從腦子裡清出去。
她的右臂在微微發抖，虎口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她站起身，將刺劍橫在身前，劍尖指向蘇曉。
她的嘴角有一絲血跡，那是剛才被刀風颳傷時留下的，在蒼白的面板上格外刺目。
瑟菲莉婭的目光從狄琳身上移開，掃過看臺上那些正在交頭接耳的人群。
惡魔族的長老們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笑意，偶爾抬頭看她一眼，目光裡滿是玩味。
瑟菲莉婭只感覺自己現在就好像一個猴子一樣，被所有人圍觀。
狄琳這麼幹，就等於告訴眾人，她瑟菲莉婭的教學水平也就那樣，還不如蘇曉一個野生的滅法者來得有水平呢。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股從心底湧上來的怒意壓下去。
不能動怒，不能失態，不能給那些人看笑話的機會。
她閉上眼睛，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從腦子裡清出去，重新將目光投向角鬥場。(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