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爾的現身讓整個角鬥場再一次陷入了寂靜,如果說希爾的現身是驚喜的話,那麼維爾就只剩下驚嚇了。
那道血紅色的劍光還隱隱殘留了一部分在空氣中,從瑟菲莉婭坐位的正上方垂直劈落,將那張精雕細琢的木椅一分為二。
椅背向兩側傾倒,坐墊被撕裂,填充物從裂口中飛濺出來,散落一地。
木質的扶手被斬成碎片,金屬的支架扭曲變形,整片觀眾席在那一瞬間變成了一堆廢墟。
劍光劈落的餘波還在向四周擴散,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從落點處向四面八方擴散,所過之處桌椅被掀翻酒杯被震碎餐盤被拋飛。
那些坐在瑟菲莉婭附近的施法者們被那股衝擊波推得向後退了好幾步。
有人撞在了後面的椅子上,有人直接摔倒在地,還有人在後退的過程中撞到了旁邊的人,兩個人一起滾在了地上。
整個看臺上距離維爾遠一點的種族,一個個都用看好戲的眼神看著奧術永恆星的方向。
在這片虛空中,誰沒被奧術永恆星壓過?誰沒在瑟菲莉婭那種居高臨下的目光下低過頭?現在好了,終於有人站出來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了。
而且站出來的還是維爾,虛空當中跟刀魔齊名的瘋子,這種人幹出甚麼事都不奇怪,誰也沒法說甚麼,誰也不敢說甚麼。
惡魔族的看臺上,那幾個長老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維爾身上。
他們臉上的表情很微妙,嘴角微微翹起但又不是笑,眉頭微微皺起但又不是擔憂,像一個人在看一出好戲,但又不想讓別人看出自己在看戲。
惡魔族和奧術永恆星之間的關係一直算不上好,畢竟當時惡魔族跟滅法靠的太近了,所以這個紀元一直被奧術永恆星針對。
另外一邊,羽族的長老也放下了手裡的酒杯。
羽族和奧術永恆星之間沒有甚麼深仇大恨,但羽族和瑟菲莉婭之間,那可就不一定了。
這段時間來瑟菲莉婭為了給自己的奧法派系回血,瘋狂坑害中小勢力的人來奪取資源,羽族雖然是大種族,但也沒少被她算計。
只是礙於面子跟立場,一直不好明著翻臉。
現在維爾出手了,她心裡自然也非常樂意瑟菲莉婭吃一個大苦頭。
至於那些更小的種族,他們的反應就更加直接了。
有人站起身伸長脖子往奧術永恆星的看臺上張望,有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還有人直接掏出記錄水晶開始錄影。
這些人的臉上沒有掩飾,沒有剋制,就是純粹的興奮。
他們被奧術永恆星壓迫了太久,今天終於看到有人替他們出了一口氣。
凜風王看著維爾那張吊兒郎當的臉,只覺得太陽穴在突突地跳。
他在奧術永恆星的地位極高,是元素派系的核心人物之一,在這片虛空中也算得上是有頭有臉的存在。
平日裡誰敢在奧術永恆星面前這麼放肆?
沒有。
從來沒有。
但維爾敢,而且他幹完之後還站在那裡,歪著頭,嘴角掛著笑,一副“我就幹了你能把我怎麼樣”的姿態。
凜風王深吸一口氣,將那股從心底湧上來的煩躁壓下去。
他不是怕維爾,以他的實力,真打起來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但他不想打,因為維爾是瘋子,瘋子是不可預測的,不可預測的事情是最麻煩的。
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秒會幹甚麼,他會突然收劍走人,還是會突然暴起殺人,還是會突然開始跟你聊天,說今天天氣不錯。
更重要的是,凜風王不想為瑟菲莉婭去冒這個險。
他和瑟菲莉婭之間沒有私交,甚至雙方算得上仇敵。
他們只是同屬奧術永恆星,僅此而已。
今天如果被挑釁的是奧術永恆星的其他派系,凜風王或許會考慮出手,但瑟菲莉婭的奧法派系——不,他不願意。
凜風王側身,讓開了過道。
沒有人覺得他做錯了甚麼,因為維爾的瘋在整個虛空當中都是出了名的,維爾這個人就是個精神病,他可能上一秒還跟你嘻嘻哈哈,下一秒就直接一劍捅死你。
在這片虛空中,維爾做出甚麼事情都不奇怪,所以其他人有充分的理由不出手。
這就跟有暴徒闖進銀行跟有精神病闖進銀行一樣,如果是暴徒的話,其他人自然會出手幫忙,因為暴徒的行為是可以預測的,他想要錢,他不想要命,只要滿足他的要求他就會離開。
但精神病不一樣,這傢伙鬼知道會幹甚麼,說不定自己這邊出手,還會被維爾給記恨上。
到時候他出來了,天天蹲在你家門口,你怎麼辦?
你總不能一輩子不出門吧?所以沒必要擔這麼大的責任。
整個奧術永恆星的看臺上,那些施法者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不約而同地離開了瑟菲莉婭的區域。
這些人心裡清楚得很,維爾要找的是瑟菲莉婭,不是他們。
再說了,整個虛空哪一個勢力沒有被維爾這麼幹過?
惡魔族被幹過,羽族被幹過,星族被幹過,女巫界被幹過,就連那些隱世的古老家族都有人被維爾堵過門。
奧術永恆星被維爾幹一次又怎樣?又不是第一次了,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大家都被幹過,所以奧術永恆星也不用怕自己丟面子,畢竟大家都丟過人,誰也不比誰高貴。
看臺上那些正在看好戲的種族代表們,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精彩。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角鬥場上空的某個位置跌落了出來。
那個身影像一隻被從巢穴裡扔出來的幼鳥,在半空中翻滾了幾圈才勉強穩住身形。
瑟菲莉婭。
她落在地上,單膝跪地,一隻手撐著地面。
她的臉色蒼白,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
深色的長袍上多了一個拳頭大的破洞,位置在腹部偏左,邊緣焦黑,像是被甚麼東西灼燒過。
破洞周圍的布料上有暗紅色的血跡,從傷口處向外滲透,在深色的長袍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溼痕。
她的右手捂著腹部,手指縫間有暗紅色的血液在往外滲。
那些血液順著指縫滴落在地上,在石板上濺開一小朵一小朵暗紅色的花。
她的呼吸很急促,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腹部的傷口,讓她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皺在一起。
剛剛維爾的那一劍實在是太急太快了。
血紅色的劍光從虛空中劈落,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前搖,就像一道從另一個維度直接切入現實的裂痕。
瑟菲莉婭的感知力在虛空中算得上頂尖,她在維爾出手的瞬間就感知到了危險,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但維爾的劍太快了,她的反應終究慢了半拍。
那道劍光擦著她的身體劈落,劍氣貫穿了她的腹部,在左側腰腹的位置留下了一個拳頭大的貫穿傷。
傷口處沒有大量血液噴湧而出,因為劍氣的高溫在穿透的瞬間就將傷口邊緣的血肉燒灼封閉了,但這並不意味著傷勢不重。
如果不是她當時鄙視暴鼠的時候姿勢有點靠後,身體微微後仰,恐怕這一道劍氣就有可能直接從她的腦殼穿過了。
她的後腦勺在那一瞬間感覺到一陣涼意,那是劍氣擦過時帶起的氣流,距離她的頭顱不到三厘米。
如果她的姿勢再靠前那麼一點點,那道劍氣就不是貫穿她的腹部,而是貫穿她的頭顱了。
雖然到了瑟菲莉婭這個級別,不少致命傷早都不是致命傷了。
她的身體經過了無數年的淬鍊,生命力旺盛得驚人,恢復能力強得離譜。
只要不是被當場被徹底抹去存在,她都能在短時間內恢復過來。
但傷到腦袋也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情。
不是致命,是麻煩。
腦部的傷勢會影響到感知力,影響到判斷力,施法的精度和速度。
如果她這個時候被傷到了腦袋,那些盯著她位置的人以及暗中覬覦奧法派系資源的人,都會趁機撲上來。
瑟菲莉婭深吸一口氣,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從腦子裡清出去。
她閉上眼睛,體內龐大的生命能量開始向腹部的傷口匯聚。 整個過程大約持續了幾秒,當瑟菲莉婭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她腹部的傷口已經癒合了大半,只剩下一個淡淡的疤痕,在白皙的面板上像一朵褪色的花。
她站起身抬手將散落的頭髮攏到耳後。
無數光芒在空氣中凝聚,旋轉,壓縮,是瑟菲莉婭在調動元素之力。
她不能就這樣算了,如果今天她忍了,明天就會有更多的人效仿。
就在瑟菲莉婭身邊的元素之力開始匯聚的時候,一道難以言說的壓力瞬間降臨整個角鬥場。
那壓力來得毫無預兆,像一座無形的山從虛空中砸下來,壓在每一個人的肩膀上。
不是針對某一個人,而是針對角鬥場內的所有人。
瑟菲莉婭的身體僵住了。
她指尖上的元素光芒在那一瞬間被壓制得熄滅了大半,化作細碎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虛空之樹出手了。
強者爭霸賽是虛空之樹主導的比賽,從賽制的制定到規則的執行到結果的判定,全部由虛空之樹全權負責。
虛空中的各大勢力只有參與的資格,沒有干預的資格,更沒有破壞的資格。
角鬥場上可以隨意廝殺,那是規則允許的,是比賽的一部分。
但角鬥場外你要是敢這麼幹,那就不要怪虛空之樹不講情面了。
維爾的出手已經觸犯了規則,現在虛空之樹已經鎖定了整個角鬥場,任何在規則之外的行為都會被第一時間感知,第一時間鎮壓。
無數金色的光芒從角鬥場上空的結界中湧出,那些光芒凝聚成一根根粗大的鎖鏈,從四面八方朝維爾飛去。
這不是普通的鎖鏈,那是虛空之樹的規則之力具現化後的產物,任何被它鎖住的存在都無法掙脫,除非虛空之樹親自解開。
維爾看著那些朝他飛來的金色鎖鏈,就那麼站在那裡,任由那些鎖鏈纏繞上他的身體。
鎖鏈從腳踝開始向上纏繞,一圈一圈,從腳踝到小腿,從大腿到腰腹。
那些鎖鏈纏繞得很緊,勒進了維爾的面板,在他深色的長袍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勒痕。
不到幾秒,維爾就變成了一團被鎖鏈包裹起來的球形物體。
那些鎖鏈層層迭迭地纏繞在他身上,將他裹得像一個金色的繭。
維爾只露出一張臉,不過那張臉上依然掛著玩世不恭的笑。
即使虛空之樹出手了,維爾也似乎並沒有在意。
他的頭還能動,脖子上的鎖鏈雖然勒得很緊但沒有限制他轉頭的幅度。
他歪著頭,看向瑟菲莉婭的方向,那雙眯成縫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光。
“臭娘們,等著。”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角鬥場裡格外清晰。
“等我出來了,到時候一定要你好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那平靜之下藏著的東西,讓在場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涼意從腳底板竄到天靈蓋。
維爾不是那種會虛張聲勢的人,他說要你好看,就一定會要你好看。
不管等多久,不管付出甚麼代價,不管要殺多少人,他就是這種人。
瑟菲莉婭看著維爾,臉色鐵青。
她活了這麼多年,在這片虛空中呼風喚雨,從來沒有人敢在她面前這麼放肆。
今天維爾當著三十萬人的面一劍差點要了她的命,現在又被鎖成那個樣子,還在威脅她。
她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用元素之力將維爾碾成粉末。
但她不能,因為虛空之樹的規則就懸在她頭頂,只要她敢動手,那些金色的鎖鏈就會在第一時間纏上她的身體。
金色的鎖鏈在維爾身上纏繞到極致之後開始向內收縮。
虛空之樹的力量在角鬥場上空凝聚,一道巨大的空間裂縫從虛空中撕開。
那裂縫呈深黑色,邊緣有金色的光芒在流轉,裂縫深處是一片虛無,甚麼都看不見。
那是深淵底層,虛空中最危險的地方之一,被流放者被扔進去之後想要出來,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那些金色鎖鏈拖著維爾向那道空間裂縫飛去。
維爾的身體在半空中翻滾著,鎖鏈在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金色尾跡。
他的笑聲從空間裂縫中傳來,在角鬥場上空迴盪。
“瑟菲莉婭,你等著。等我出來,我把你的奧法派系連根拔起。一個不留。”
笑聲消散在空間裂縫中,裂縫緩緩合攏,金色的光芒逐漸暗淡,最後徹底消失。
角鬥場上空恢復了平靜,像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所有人都知道,維爾的話不是玩笑,他絕對幹得出這件事。
看臺上安靜了片刻,然後爆發出比之前更加猛烈的喧譁聲。
就在這個時候,暴鼠的聲音突然響起。
“瑟菲莉婭,你這個臭婊子,喜歡我送你的這份禮物嗎。”
暴鼠站在過道上,那雙眯成縫的眼睛盯著瑟菲莉婭。
他的嘴角咧開,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臉上的笑容比之前更加燦爛。
那笑容裡有得意,有快意,有一種說不清的滿足。
像一個等了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出手的機會,像一個忍了很久的人終於將憋在心裡的話說了出來。
暴鼠的手中攥著那個盒子的碎片,那是他剛才用來裝禮物的盒子。
維爾那一劍不僅劈了瑟菲莉婭的座位,也劈碎了那個盒子。
暴鼠說完這句話,將那些碎片收進懷裡,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塵,然後轉過身,向角鬥場出口走去。
他絲毫不擔心瑟菲莉婭出手,因為他知道瑟菲莉婭不敢。
維爾剛才的例子就擺在那裡,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動手,那麼維爾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
瑟菲莉婭看著暴鼠的背影,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她的嘴唇在發抖,不是害怕,是被暴鼠給氣的。
她的手指在身側攥成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滴落在深色的長袍上,在布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瑟菲莉婭的眼睛裡燃燒著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怒火,像岩漿在火山口下沸騰,隨時可能噴湧而出。
她非常想將暴鼠碾成粉末,想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知道得罪她的下場。
但她不能,維爾已經在深淵底層了,如果她也被扔進去,那奧法派系就徹底完了。
所以她只能看著暴鼠的背影,看著他大搖大擺地走過過道,走過看臺,走過那些正在用各種目光注視著他的人。
暴鼠走到看臺邊緣,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朝身後揮了揮,動作隨意得像是在跟老朋友告別。
看臺上那些正在看好戲的種族代表們收回目光,他們看著瑟菲莉婭那張鐵青的臉,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活該。
不是他們心腸歹毒,是瑟菲莉婭這些年來做得太過分了。
現在好了,維爾來了,暴鼠來了,替他們出了一口氣。
要不是場合不對,他們都恨不得開一瓶酒慶祝一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