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逸發話之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紅鬍子。
在這片大海上混久了的人都清楚,恐怖島的輪替之物只在三大海盜團之間流轉,而這一輪,恰好輪到了紅鬍子手中。
也就是說,那件能讓人登上恐怖島的信物,此刻就在這個留著火紅色大鬍子的男人身上。
紅鬍子感覺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有幸災樂禍的,還有純粹看熱鬧的。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從牆邊走了出來。
他的步伐不快,走到林逸面前時,他停下腳步,從懷裡掏出一個狹長的木盒。
那木盒約成人前臂長短,通體漆黑,表面沒有任何裝飾,只在盒蓋的縫隙處封著一層暗紅色的蠟泥,上面壓著一個模糊的印記。
紅鬍子捧著那個木盒,雙手微微有些顫抖。
不是害怕,是不捨。
這東西在他手裡捂了整整三年,他研究過無數次。
他知道這東西是鑰匙,是通往恐怖島的鑰匙,但他沒有資格使用它,也沒有那個膽量。
“大人,這是指向恐怖島的海圖。這一次的輪替中,只有這一份。”
他將木盒放在林逸面前的桌上,雙手收回,退後半步,垂手站立。
那張黝黑的臉上沒有甚麼表情,但眼底深處有一絲難以掩飾的遺憾。
林逸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起木盒。
指尖觸到盒蓋的瞬間,那層封蠟就無聲地裂開了,暗紅色的碎屑從盒蓋邊緣簌簌落下,在桌面上散成一小堆粉末。
裡面躺著一卷羊皮紙,顏色發黃,邊緣磨損得利害,有些地方的摺痕已經深到快要斷裂的程度。
羊皮紙的表面有一層淡淡的油脂光澤,那是被無數次撫摸過後留下的痕跡。
林逸將羊皮紙取出展開。
紙面上畫著的不是普通的海圖。
沒有海岸線,沒有島嶼標記,沒有洋流方向,只有一片濃重的墨色,從紙面的左上角一直蔓延到右下角,像一團凝固的黑暗。
墨色的中央有一個淡淡的光點,那光點不是畫上去的,而是某種發光的顏料,在昏暗的房間裡微微閃爍,像是深海中唯一的燈塔。
光點的位置在不斷變化。
不是林逸的錯覺,它真的在動,像活物一樣。
說實話,要不是林逸這一次剛落地就跟海族打好了關係,想要找到恐怖島還真沒這麼容易,畢竟一座會移動的島,怎麼看都不會是一個簡單的地盤。
輪迴樂園的提示音在林逸耳邊響起。
【提示:獵殺者已獲得怒海之魂煉。】
【怒海之魂煉】
產地:維京之海·恐怖島(獨有)
品質:聖靈級
類別:卷軸/試煉道具
耐久度:1/1
使用前置:意志力83點以上,靈魂強度100點以上。
裝備效果1:獵殺者抵達恐怖島後,可憑藉此證明進行“怒海之魂煉”。
評分:972點(聖靈級物品評分為700~1000點)
簡介:這是勇敢者的試煉,15年內,機會只有一次。
出售價格:靈魂錢幣(七階)×35。
這東西的價值,比林逸預想的要高得多。
按照樂園幣來算,這玩意的價值已經超過了五百萬。
而且輪迴樂園的收購價向來低得令人髮指,除了一些少數特殊的物品比如黑楓樹或者鳳陽樹的產出以外,大部分物品在輪迴樂園的判定中都不太值錢,尤其是裝備和技能卷軸,畢竟這些東西輪迴樂園自己就能產出。
但即便如此,這東西的評分依然高達972點,距離聖靈級的滿分只差28點。
按照林逸的估計,這個技能試煉的價值大約在400靈魂錢幣左右,這已經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了。
他將收入儲物空間,抬起頭時,他的目光從紅鬍子身上移開,落在站在一旁的阿加蒂臉上。
阿加蒂感覺到那道目光,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她端著茶壺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不到一秒,然後若無其事地將茶壺放回小圓桌上,動作依舊優雅從容。
但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不少,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根在發燙。
她當時謀劃這件事的時候,想得確實很周全。讓林逸幾人去對付骨羊,不管誰贏誰輸,她都不虧。
如果林逸幾人贏了,她就順勢把恐怖島的事情丟擲來,讓他們去對付紅鬍子。
紅鬍子手裡有信物,想要恐怖島上的東西,就必須和紅鬍子打交道。
到時候不管雙方談得怎麼樣,她都可以從中周旋,左右逢源。
但誰知道後面會發生這麼多事情。
骨羊死得太快了,快到她根本沒來得及做任何準備。
紅鬍子那個老狐狸更是滑不溜手,連面都沒見就直接認慫,主動把信物交了出來。
阿加蒂心裡發酸,但臉上不敢露出分毫。
林逸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紅鬍子。
紅鬍子對上他的目光,那張黝黑的臉上擠出一絲苦笑。
他知道林逸這一眼的意思——阿加蒂那點心思,在人家眼裡根本藏不住。
但他不在乎這些,他現在只想讓這幾位殺神知道,他紅鬍子是誠心來合作的,不是來耍心眼的。
“大人。”他向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最近盯上這東西的人不少。”
“這幾個月,陸陸續續有人潛到我的勢力當中。他們不像是來找麻煩的,更像是來踩點的。我的手下抓到過幾個,問不出甚麼來,只知道他們在找恐怖島的位置。”
“為了這座鳥不拉屎的爛島,我這邊都已經死了上百人。那些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傢伙,他們自己人殺自己人,誰都搞不清楚它們準備幹甚麼。”
林逸聽到這裡,和蘇曉對視了一眼。
那些人不是海盜,不是王國的探子,是和他們一樣的外來者。
這一輪強者爭霸戰的參賽選手不止他們幾個,那些從其他樂園來的、從虛空各大勢力派出來的,現在全都盯上了同一個目標。
恐怖島是第三輪的終點,是所有人必須抵達的地方。
但那只是基礎要求,真正有價值的東西,是島上隱藏的試煉,是那些能讓人脫胎換骨的機遇。
紅鬍子手裡的這份卷軸,就是開啟那扇門的鑰匙。
而這把鑰匙,現在在林逸手裡。
林逸的目光掃過房間。
那些代表們還站在牆邊,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的表情看起來很老實,但誰知道這裡面有沒有人跟那些外來者透過氣,有沒有人收了錢在替人盯著這邊的動靜。
他收回目光,看向坐在旁邊的蒙德。
蒙德正靠在椅背上,百無聊賴地摳著指甲。
他感覺到林逸的目光,抬起頭,粗獷的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林逸沒有說話,只是朝窗外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頭。
蒙德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骼發出一連串噼啪的脆響。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步伐很大,踩得地板咚咚響。
走到門口時,一拳打穿了牆壁,看向了在下面曬太陽的殤月。
“你不來?” 殤月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沒有動。
蒙德也不在意,推門走了出去。
巴哈從蘇曉肩頭飛起,落在蒙德肩上,一人一鷹消失在門外的走廊裡。
那些站在牆邊的代表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誰都不敢開口問。
他們只是站著,盯著自己的腳尖,耳朵豎得高高的,努力捕捉著走廊裡傳來的每一個聲響。
大約過了十分鐘。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是一個人混著某種拖拽的聲音。
門被推開了。
蒙德第一個走進來。
他手裡提著一個男人的後領,那男人約三十來歲,穿著普通的粗布衣服,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嘴角有血,整個人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拖在地上。
巴哈從門外飛進來,爪子裡抓著一個小布包,落在蘇曉肩頭,將布包扔在桌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殤月跟在蒙德身後走進來。
她的手上很乾淨,沒有血跡,甚至連灰塵都沒有沾上。
但她身後那幾個人就沒有這麼幸運了。
殤月身後跟著三個男人,準確地說,是三個被綁起來的男人。
每個人的臉上都有傷,其中一個的左臂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側,明顯是斷了。
他們被殤月綁著拽進了房間,踉蹌著跪倒在地板上,身體在發抖,卻不敢抬頭。
紅鬍子看到那幾個人的臉,瞳孔猛地收縮。
他認得其中一個,就是那個斷臂的傢伙,三天前在他的船隊裡當水手,幹活麻利,話不多,從來不惹事。
他以為那只是個普通的船員,現在才知道,人家從一開始就是衝著那份海圖來的。
圖爾特也認出了另外兩個。
那是龜島上的常客,每隔幾天就來補給一次,出手大方,從不賒賬。
他甚至還請這些人喝過酒,稱兄道弟,推杯換盞。
現在想想,人家跟他喝酒的時候,眼睛一直在往島中央那棟小樓的方向瞟。
蒙德將手裡那人扔在地上,拍了拍手,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就這幾個。外面還蹲了幾個,跑得快,沒追上。”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今天菜市場的魚不太新鮮。
但地上那幾個人身上的傷,足以證明剛才那十分鐘裡發生了甚麼。
巴哈從蘇曉肩頭飛起來,落在桌上,用爪子撥了撥那個小布包。
布包散開,露出裡面的東西——幾枚金幣,一張手繪的簡易海圖,還有一張寫滿字的紙條。
蘇曉伸手拿起那張紙條,掃了一眼,遞給林逸。
紙條上的字跡很潦草,像是倉促間寫下的。
內容很簡單,只有幾行字——目標已確認,卷軸在紅鬍子手中,龜島守衛情況如圖,建議在紅鬍子離島後動手。
落款處沒有名字,只畫了一個符號。
林逸不認識那個符號,但他知道那代表甚麼。
這是某個參賽選手的手筆,而且不是一個,是一群。
他們分工明確,有人盯紅鬍子,有人盯龜島,有人負責傳遞情報,有人負責動手。
如果不是紅鬍子被嚇破了膽主動把卷軸交出來,等他自己離島的時候,等待他的絕對是一場圍殺。
蒙德看著地上那幾個人,忽然開口。
“就這幾個廢物也敢來搶東西?”
他的語氣裡滿是不屑,但林逸聽得出來,他是在演戲。
這些人當然不是廢物,能混進紅鬍子的船隊,能在龜島上潛伏這麼久不被發現,能在蒙德和殤月手下撐過十分鐘才被抓住,這些人放在外面,哪個不是狠角色。
只是他們運氣不好,遇上了這一次比賽當中最強的一夥人。
蒙德走過去,蹲下身,捏住那個斷臂男人的下巴,把他的臉抬起來。
“說,誰派你來的。”
那男人咬著牙,不說話。
他的嘴唇在發抖,斷臂處的疼痛讓他整張臉都扭曲了,但他就是不肯開口。
蒙德也不急,鬆開手,拍了拍他的臉。
“骨頭挺硬。”
他站起身,看向林逸。
“醫師,這幾個怎麼處理?”
林逸的目光從那幾個人身上掃過,抬起手,朝門口的方向揮了揮。
蒙德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一手一個,將那幾個人拎起來,像拎小雞一樣輕鬆。
那幾個人掙扎了幾下,但蒙德的手勁大得驚人,他們那點力氣根本不夠看。
殤月跟在蒙德身後走出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走廊裡傳來幾聲悶響,然後徹底安靜下來。
房間裡的人頭低得更低了。
紅鬍子站在牆邊,他的目光落在門口的方向,心裡在盤算著另外一件事。
如果他今天沒有把卷軸交出來,如果他晚了一步,那些人會不會在他的船隊裡動手,會不會趁他不備要了他的命。
想到這裡,他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那些代表們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來的時候,有人確實動了別的心思。
想看看這幾位殺神到底是甚麼來頭,想探探他們的底細,想從中撈點好處。
現在甚麼都不想了,只想趕緊離開這座島,回到自己的地盤上,老老實實待著。
那幾個人的屍體還躺在走廊裡,血從門縫下面滲進來,在暗紅色的地板上留下一道細線。
沒有人敢多看一眼,甚至沒有人敢往那個方向轉頭。
林逸坐在椅子上,目光掃過房間裡那些低垂的頭顱。
紅鬍子站在最前面,他的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那隻完好的手在身側微微顫抖。
他身後的兩個心腹也好不到哪去,腿肚子都在打顫,只是強撐著沒有癱倒。
外交大臣海爾斯站在紅鬍子旁邊,他的嘴唇在發抖。
他手裡那五個禮盒已經被汗水浸透了,盒子邊緣的緞帶都溼了,皺巴巴地貼在盒面上。
林逸感覺恐嚇效果差不多了,接下來就該從它們手裡收割好東西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