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籠被掀開的瞬間,那些猙獰的生物便迫不及待地衝了出來。
有的像放大了數十倍的海蜥蜴,四肢粗壯,脊背上長滿了鋒利的骨刺,口中不斷滴落著腐蝕性的涎水,落在碼頭木板上滋滋作響,冒出縷縷青煙。
有的像是深海魚類的變種,沒有鱗片,面板光滑得如同塗抹了油脂,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幽藍色光芒。
還有幾隻形態更加怪異,像是將不同生物強行拼接在一起,扭曲的肢體上能看到多個頭顱,每一個頭顱都在發出不同的嘶鳴聲。
那些骷髏海盜放出怪物之後,一個個退到骨羊身後,目光在林逸和蘇曉臉上來回掃視。
他們在等。
等這兩個人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
這種場面他們見過太多次了。
那些第一次登島的倒楣蛋,看到這群怪物從籠子裡衝出來的時候,沒有一個能保持鎮定。
有的嚇得腿軟,有的轉身就跑,有的甚至直接跪地求饒。
每一次都能讓他們看得心滿意足。
但這一次,他們失望了。
林逸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
他就那麼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看著那些撲來的怪物,彷彿在看的不是一群能撕碎任何人的兇獸,而是幾隻無關緊要的螞蟻。
蘇曉的反應更加淡漠,他甚至沒有多看那些怪物一眼,只是手按在刀柄上,半眯著的眼睛始終盯著骨羊。
就在那些怪物即將撲到碼頭上時,兩道身影從厄運號上躍下。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蒙德重重砸在碼頭上,那龐大的身軀落地時,腳下的木板瞬間碎裂,碎石和木屑四濺。他站起身,咧嘴笑了笑,那雙眼睛掃過面前那群猙獰的怪物,裡面沒有恐懼,只有興奮。
“就這?”
他抬起雙手,五指張開,那雙手掌比普通人大腿還要粗壯,手背上青筋暴起,每一根手指都充滿了力量感。
最前面那隻海蜥蜴狀的怪物撲了過來,張開血盆大口,那一圈圈向內倒伏的尖牙直取蒙德的頭顱。
蒙德不退反進。
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手探出,五指如同鐵鉗般死死扣住那怪物的頭顱。
那隻怪物的衝勢瞬間停滯,身體懸在半空中,四肢瘋狂掙扎,尾巴甩動,卻根本無法掙脫。
蒙德的左手也伸了過來。
他雙手同時發力,扣住那怪物的頭顱,然後——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巨響。
那怪物的頭顱如同被巨錘砸中的西瓜,瞬間爆裂開來。
暗紅色的血肉和碎骨四濺,濺落在碼頭的木板上,濺落在其他怪物身上,濺落在蒙德那張興奮的臉上。
蒙德伸出舌頭舔了舔濺在嘴角的血跡,那雙眼睛裡燃燒著更加狂熱的戰意。
“下一個。”
殤月動了。
她沒有蒙德那種狂暴的力量,但她的動作更加優雅,也更加致命。
黑色的羽翼在她身後展開,她整個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衝入那群怪物之中。
彎刀出鞘。
銀色的刀光在月光下綻放。
刀鋒劃過第一隻怪物的脖頸,那怪物的頭顱沖天而起,斷口處光滑如鏡,鮮血過了好幾秒才噴湧而出。
刀鋒迴轉,斬向第二隻怪物的腰腹。
怪物的身體從中間被斬成兩截,前半截還在向前衝,後半截卻已經癱軟在地,內臟嘩啦啦流了一地。
刀鋒再轉,橫斬第三隻怪物的四肢。
怪物的四條腿同時被斬斷,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只能在原地翻滾,發出淒厲的嘶鳴。
殤月的身影在怪物群中穿梭,每一次彎刀揮出,就有一隻怪物倒下。
不到一分鐘,殤月周圍已經躺滿了怪物的碎塊。
那些碎塊還在蠕動。
被蒙德捏碎頭顱的那隻怪物,頸部斷口處肉芽瘋狂生長,試圖重新長出頭顱。
被殤月斬成碎塊的那些,每一塊殘肢都在地面上翻滾,想要重新拼合在一起。
但這種恢復速度太慢了。
比起骨羊手下那些骷髏海盜瞬間復活的能力,這些怪物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它們的不死性來源於骨羊的詛咒,但那詛咒的力量在它們身上被稀釋了太多。
被切成碎塊之後,雖然不會徹底死亡,但想要恢復成完整的形態,至少需要幾個小時甚至更長時間。
蒙德一腳踩在一團還在蠕動的碎肉上,用力碾壓了幾下,那碎肉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掙扎的力度逐漸減弱。
“這玩意也會復活?”他低頭看著那團還在試圖聚合的碎肉,皺起眉頭,“惡不噁心。”
碼頭上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那些骷髏海盜站在骨羊身後,一個個臉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他們看著滿地蠕動的碎肉,看著蒙德那張沾滿血跡的興奮面孔,看著殤月那柄還在滴血的彎刀,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幾步。
這些人,比他們想象的更可怕。
骨羊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了。
他那張原本浮誇的笑臉慢慢變得凝重,那雙燃燒著幽藍火焰的眼眶盯著滿地的碎肉,盯著站在碎肉中央的蒙德和殤月,最後落在林逸和蘇曉身上。
沉默了數秒。
然後他抬起手,揮了揮。
“都下去吧。”
他的聲音比之前低沉了許多,沒有了那種浮誇的笑意,只剩下冰冷。
那些骷髏海盜聽到這話,如蒙大赦,一個個向後退去,很快就消失在碼頭周圍的陰影中。
那些還在蠕動的怪物碎塊也被他們拖走,地面上只留下一道道暗紅色的拖痕。
碼頭上只剩下骨羊和他面前的那幾人。
月光灑下來,照在他那副裸露在外的骷髏頭骨上,幽藍色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動,忽明忽暗。
“你們到底是誰?”
骨羊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他的目光在四人臉上掃過,從蒙德到殤月,從殤月到蘇曉,最後停留在林逸身上。
“維京之海沒有你們這號人。三大海盜團沒有,各個王國也沒有,那些海島上的亡命徒更沒有。”
他頓了頓,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眶微微眯起。
“你們是從哪冒出來的?”
林逸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說話。
蘇曉也沒有說話。
這種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骨羊盯著他們看了幾秒,突然冷笑了一聲。
“阿加蒂那個賤人派你們來的?”
他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恨意。
“她自己不敢來,就派你們這些外人來送死。她給了你們甚麼好處?情報?補給?還是她那些海獸肉?”
蘇曉終於開口。
“這重要嗎?”
骨羊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起來。
那笑聲比之前低沉了許多,沒有了那種浮誇的囂張,只剩下一種詭異。
“重要,也不重要。”他抬起那隻粗壯的手臂,指了指自己裸露的骷髏頭骨,“你們知道我這腦袋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嗎?”
沒有人回答。
骨羊也不需要他們回答。
“當年阿加蒂那賤人還是泯光神教信徒的時候,我見過她。那時候她還沒成氣候,只是一個想往上爬的小丫頭。她求我幫她脫離那個教派,我幫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諷刺。
“代價就是這東西。”
他指了指自己的頭骨。
“夢魘之神的力量反噬,差點要了我的命。我活下來了,但腦袋就變成這樣了。”
“她倒是活得滋潤,脫離了教派,成了黑海王,在這片大海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我呢?只能躲在這破島上,跟這群不人不鬼的東西混在一起。”
林逸聽著這些話,心中快速梳理著資訊。
骨羊和阿加蒂之間有舊怨,而且這怨結得很深。
阿加蒂當年脫離泯光神教,骨羊幫了她,結果自己被詛咒反噬,變成了這副模樣。
難怪阿加蒂那麼想除掉他。
不是因為他最近搶了她的商船,而是因為這段舊怨一直埋在她心裡。
骨羊繼續說下去,語氣裡帶著一絲詭異的興奮。
“所以你們來找我,我不怪你們。阿加蒂那賤人想殺我,不是一天兩天了。她自己不敢來,就派你們來,很正常。”
他抬起手,指向島中央那座由骨骼組成的山峰。
“那裡面的確有寶藏,有秘遺物,有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如果你們想找,可以進去找。能找到甚麼算甚麼,我絕不阻攔。”
他的嘴角咧開,露出那排白森森的牙齒。
“但你們得想清楚一件事。”
那雙燃燒著幽藍火焰的眼眶盯著蘇曉。
“就算你們殺了我,阿加蒂也不會放過你們。她那種人,永遠在算計,永遠在佈局。你們幫她除掉我,下一步她就會想辦法除掉你們。”
“你們信不信,等我死了,她就會把你們的訊息賣給紅鬍子?讓你們去和那個老東西拼命?”
“然後她就可以坐山觀虎鬥,等你們兩敗俱傷,她再出來收拾殘局。”
骨羊說到這裡,語氣裡滿是嘲諷。
“我雖然瘋,但我比她實在。我說要殺你,就直接動手。她呢?永遠在笑,永遠在演,永遠在等你跳進她挖好的坑裡。”
林逸聽到這裡,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這瘋子雖然瘋,但看人倒是挺準。
阿加蒂的驅狼吞虎之計,被他幾句話就說透了。
但蘇曉沒有任何反應。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骨羊,等他說完。
骨羊說完之後,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眶盯著蘇曉,似乎在等他的反應。 沉默持續了幾秒。
蘇曉開口,只說了四個字。
“說完了?”
骨羊愣了一下。
下一秒,蘇曉動了。
龍影閃。
他的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起手式,就那麼憑空消失。
骨羊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本能地抬手,腰間的彎刀瞬間出鞘,向身前斬去。
但已經慢了半拍。
當蘇曉再次出現時,已經在他正前方不到一米處。
斬龍閃出鞘。
錚——
一聲清越的刀鳴。
青藍色的刀光在月光下綻放,直奔骨羊的脖頸!
骨羊的反應確實快。
在蘇曉出現的瞬間,他的彎刀已經斬了過來。
兩把刀碰撞在一起。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擊聲炸響。
火花四濺,照亮了兩人的臉。
蘇曉的斬龍閃與骨羊的彎刀死死咬在一起,刀鋒與刀鋒摩擦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骨羊的力量出乎蘇曉的意料。
那股力量如同山嶽般沉重,從刀身上傳遞過來,震得蘇曉的手臂微微發麻。
雙方居然鬥了個不相上下。
骨羊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更多的是興奮。
“有點意思。”
他咧嘴笑了笑,那把彎刀上的力量又增加了幾分。
但下一秒,他的臉色變了。
力量增益,敏捷增益,防禦增益,各種光環同時落在蘇曉身上。
蘇曉感覺到體內的力量瞬間暴漲,那股原本與骨羊不相上下的力量,此刻已經穩穩壓過了對方。
斬龍閃開始向前推進。
刀鋒一寸一寸地壓向骨羊的脖頸,火花更加密集地四濺。
骨羊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被壓制。
而且是那種無法反抗的壓制。
不是他不夠強,而是對方突然變強了。
他怒吼一聲,雙臂肌肉賁張,全身的力量都壓在那把彎刀上。
轟!
一聲巨響。
兩把刀之間的僵持被打破,骨羊強行將蘇曉震開。
蘇曉被震退了兩步,但很快就穩住了身形。
骨羊也不好受。
他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握著彎刀的手臂在微微顫抖。
那種爆發不是持久之計。
他強行將蘇曉震開,付出的代價是整條手臂都在發麻,握刀的虎口已經崩裂,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刀柄流淌下來。
但他沒有時間喘息。
因為蘇曉又動了。
龍影閃再次發動,蘇曉的身影瞬間出現在骨羊身前。
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刀鋒更加凌厲。
骨羊來不及揮刀格擋,只能側身閃避。
斬龍閃的刀鋒從他腰間劃過留下一道深深的傷口。
傷口處沒有血液流出。
月光下,骨羊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面板逐漸變得蒼白,肌肉收縮,那一刀留下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幾個呼吸間,那道傷口就徹底消失了,連疤痕都沒有留下。
但骨羊的臉色卻變得更加難看。
因為那道傷口雖然癒合了,但被斬龍閃斬中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劇烈的疼痛。
那種疼痛不是普通的刀傷能比的。
有甚麼東西順著那道傷口侵入了他體內,在撕裂他的詛咒之力。
他低頭看向腰間的傷口處,那裡殘留著一絲青藍色的光芒。
那光芒正在緩慢消散,但消散之前,它已經吞噬了一部分詛咒能量。
骨羊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種力量,能傷到他。
不是普通的傷,而是真正的傷。
就在這時,蘇曉再次突進。
這一次他的動作更加凌厲,一腳側踹直奔骨羊的腹部。
骨羊來不及閃避,只能硬接。
他雙臂交叉擋在身前,試圖格擋這一腳。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骨羊感覺自己被一艘巨輪正面撞上了。
那股力量太過恐怖,他交叉的雙臂瞬間被震開,那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他腹部。
噗嗤——
血肉炸裂的聲音。
骨羊的腹部被踹出一個碗口大的血洞,暗紅色的血肉和碎骨從那個洞裡飛濺出來,散落一地。
他的身體向後飛去,狠狠撞在碼頭上堆放貨物的木箱上。
轟隆!
木箱碎裂,雜物四濺。
骨羊躺在廢墟中,低頭看向自己腹部的傷口。
那個血洞太大了,大到能看到裡面破碎的內臟。
但月光下,那些破碎的內臟正在快速重組,撕裂的血肉正在瘋狂生長。
幾個呼吸間,那個碗口大的血洞就癒合了大半。
骨羊從廢墟中爬起來,抹了抹嘴角溢位的暗紅色液體,目光落在蘇曉身上。
他的表情變了。
之前那種浮誇,那種囂張,那種故作瘋癲的姿態,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一種凝重的平靜。
“你們的力量,不對勁。”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罕見的忌憚。
這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蘇曉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頭頂那條血條。
剛才那一腳,加上之前那一刀,骨羊的血條確實掉落了一部分。
雖然掉落的幅度不大,大約只有百分之二三的樣子,但確實是掉了。
青鋼影對詛咒之力的剋制效果,在他身上依然有效。
那些被詛咒賦予的不死性,在青鋼影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骨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腹部的傷口,傷口雖然癒合了大半,但被青鋼影能量侵蝕過的地方,癒合速度明顯比正常部位慢得多。
“有意思。”
骨羊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各種稀奇古怪的能力。
能殺他的,能傷他的,能讓他感到恐懼的,他都見過。
但像這種能剋制詛咒本身的力量,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難怪阿加蒂那賤人不敢自己來。”
“她早知道你們有這本事,所以才把你們派過來。”
林逸站在不遠處,聽到這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阿加蒂知不知道青鋼影能剋制詛咒?
肯定不知道。
她只是看到蘇曉和林逸能殺古神,知道他們的力量不一般。
至於具體是甚麼力量,她根本不清楚。
但骨羊顯然誤會了。
他把這當成阿加蒂故意隱瞞的情報,當成那個女人算計的一部分。
這種誤會,對他有利。
骨羊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蘇曉身上。
“就算你們能傷我,又能怎樣?”
他抬起手,指向島中央那座骨山。
“我的心臟在那裡面。你們能找到嗎?就算找到,你們能毀掉嗎?”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詭異的興奮。
“那心臟跟這座島連在一起。島不毀,心臟不滅。心臟不滅,我就不死。你們殺我一次,我復活一次。殺我一百次,我復活一百次。”
“我倒要看看,是你們的力氣先用完,還是我先被你們殺怕。”(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