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化倉的艙門滑開，林逸起身，感受著體內湧動的力量。
他沒有在屬性強化大廳過多停留，而是徑直走向了不遠處的技能強化大廳。
技能強化大廳內人影交錯，無數契約者在此提升自己的能力。
林逸穿過熙攘的人群走向的技能強化艙，支付了兩顆靈魂結晶（大）之後，空間轉換的眩暈感轉瞬即逝。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已經置身於一片熟悉的傳承空間。
天空是永恆的淡藍色，近處，幾張石質桌椅隨意擺放著，桌上散落著一些圖紙和工具。
而此刻，希爾和馬文·華爾茲正湊在一張石桌前，兩人的頭幾乎挨在一起，正低聲交談著甚麼。
林逸走近了幾步，能聽到斷斷續續的對話片段。
“.那個老東西的寶庫防禦體系挺強的，三層複合結界，最外層是空間封鎖，中間是因果反溯陷井，最裡面還有一道概念鎖。”馬文·華爾茲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透著某種技術性的興奮，“我之前用投影試探過，差點被反溯到座標。不過也不是沒漏洞——”
希爾斜靠在石椅上，一手託著下巴。
她今天穿了件深紅色的束腰長袍，長髮隨意披散，聽到這裡挑了挑眉：“你都成這幅模樣了，還琢磨著偷人家寶庫？就不能消停會兒？”
“消停甚麼？”馬文·華爾茲咧嘴一笑，笑容裡滿是算計，“正是因為成這幅模樣了，才要找點樂子。那老東西當年坑過我一次，現在收點利息不過分吧？”
他說著又低頭研究桌面上的圖案，不時發出低低的陰笑聲。
那笑聲在安靜的傳承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透著某種孩童惡作劇般的期待感。
林逸站在原地聽了片刻，輕輕咳嗽了兩聲。
希爾率先抬起頭，看到林逸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恢復了那副慵懶的神情。
“哦？回來了。”
她靠在石椅上，翹起二郎腿，示意林逸坐下說：“這段時間收穫如何？”
馬文·華爾茲也轉過頭來，他上下打量了林逸一番，突然開口：“小子，你身上有鳳陽樹的氣息。而且很濃郁。”
林逸走到石桌旁，隨手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最近確實吃了一些。”
“一些？”馬文·華爾茲的眉頭皺了起來，“你把鳳陽樹的果實當零食吃？”
“差不多。”林逸實話實說，“味道還行，有點像脆桃，但後味有點苦。吃多了之後感覺思考技法方面的問題時思路更清晰了。”
石桌周圍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希爾和馬文·華爾茲對視了一眼，兩人臉上都浮現出某種複雜的神色——那是一種混合著震驚和暴殄天物的痛心。
馬文·華爾茲深吸了一口氣，他站起身走到林逸面前，雙手撐在石桌上，緊緊盯著林逸。
“小子，你知道鳳陽樹在虛空歷史上意味著甚麼嗎？”
林逸平靜地回視：“聽說過一些，技法系的聖地之一。”
“聖地之一？”馬文·華爾茲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三大聖地之首！虛空何其廣袤，文明何其繁多，能被公認的技法修行聖地只有三個！”
他直起身，開始踱步，語速加快：“鳳陽樹是能夠持續產出的奇蹟之樹！它的每一顆果實都蘊含著‘啟慧’，能夠直接提升修行者的悟性和資質！”
“在滅法時代巔峰期，我們每年能從鳳陽樹那邊分到的果實也不過三百顆。這還要協調虛空十幾個頂級勢力共同分配。你知道那時候一顆鳳陽樹果實在黑市上能換到甚麼嗎？”
馬文頓了頓，看向林逸：“一顆中小型的資源星，或者一顆大型的生命行星。而且是有價無市，一旦出現，那些卡在瓶頸的老怪物們會搶破頭。”
馬文·華爾茲停下腳步，轉回身看著林逸，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你現在告訴我，你把這東西當零食吃？”
林逸想了想，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了兩個金屬箱。
箱子約莫行李箱大小，表面銘刻著保鮮符文。
他將箱子放在石桌上，開啟箱蓋。
兩個箱子滿滿當當，每一顆鳳陽樹的果實都保持著最完美的成熟狀態。
“我這裡還有很多。”
“平日裡閒著沒事我就吃幾顆。蘇曉那邊也是，我們都覺得這東西對技法修行有幫助。”
馬文·華爾茲盯著那兩箱果實，沉默了足足十秒鐘，然後他重重地拍了拍林逸的肩膀。
“收起來。”馬文·華爾茲的聲音有些沙啞，“立刻收起來。以後不要隨便在人前拿出這東西。”
林逸依言合上箱蓋，將箱子推給馬文·華爾茲。
“這兩箱您拿著吧，我用不了這麼多。”
馬文·華爾茲沒有推辭，但也沒有立刻收起箱子。
他坐回石椅，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這種實誠的性子”他搖搖頭，“在虛空裡會吃大虧的。鳳陽樹果實，這東西連絕強和至強都會哄搶。你知道為甚麼嗎？”
不等林逸回答，他自顧自說下去：“因為到了那個層次，常規的資源已經無法帶來提升。想要再進一步，需要的是對規則的更深理解、對自身道路的掌控。而鳳陽樹果實提供的‘啟慧’效果，能夠短暫提升修行者的悟性，讓人看到平時看不到的細節，想到平時想不到的可能。”
馬文·華爾茲的眼神變得遙遠，彷彿回到了滅法者興盛的年代。
“當年.我的天賦已經算是極高。青鋼影能量體系被我推演到至強巔峰，只差最後一步就能踏足那個傳說中的層次。但就是那最後一步，我卡了上千年。”
“上千年裡，我試過無數方法。深入深淵，遊歷虛空邊疆，與各路強者論道，甚至去那些絕地尋找機緣。但都沒用。那道門檻就像一道天塹，看得見，就是跨不過去。每一次我以為觸控到了，它就會往後退一點。那種感覺.就像是永遠差一口氣。”
他看向那兩隻金屬箱，聲音低沉：“如果我當年有足夠的鳳陽樹果實.說不定真的能踏出那一步。可惜，那時候的分配額度有限，每個人能得到的都太少。單獨一枚果實對我來說效果太有限了，就像往大海里滴一滴水。”
希爾插話道：“不僅是馬文。虛空歷史上，卡在至強巔峰的存在不在少數。鳳陽樹的果實之所以珍貴，就是因為它提供了那一點點突破的可能。雖然機率不高，但至少有希望。”
馬文·華爾茲苦笑：“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我的肉身早已湮滅，如今只剩這道殘魂。就算有再多的鳳陽樹果實，對我也沒有意義了。”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地解釋：“巔峰強者的道路，精氣神三者缺一不可。‘精’是肉身根基，是承載一切的容器；‘氣’是能量體系，是驅動一切的力量；‘神’是靈魂意志，是掌控一切的核心。我如今‘精’已失，縱有再強的‘氣’和‘神’，也難回巔峰。就像一艘船，龍骨斷了，帆再好、舵再靈，也開不動了。”
這也是馬文為何會留在這裡，變成‘黑心老爺爺’的原因。
現在的他確實沒有辦法繼續提升了，與其在遺憾中沉淪，不如給自己找點事情做——比如培養後來者，比如折騰那些老對頭。
氣氛一時有些沉重。
希爾打破了沉默，詢問林逸這一次過來是準備幹甚麼。 林逸重新坐下，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後將自己在基沃託斯的經歷簡要說了一遍。
當說到培養神靈大軍的計劃時，希爾和馬文·華爾茲的表情同時變了。
“你要用那些學生的神魂碎片，和黑影兵團的不死特性融合，創造一支擁有自我意識的神靈大軍？”馬文·華爾茲一字一頓地重複。
“是的。”林逸點頭，“轉生之種可以提供神魂調和，深淵之力可以作為融合介質。技術上可行，但需要解決一堆問題。”
希爾和馬文·華爾茲對視一眼，兩人都沒有立刻說話。
石桌周圍再次陷入沉默，但這次是思考的沉默。
半晌，希爾緩緩開口：“聽起來很瘋狂。”
“但也並非不可能。”馬文·華爾茲接話，他站起身，又開始在石桌旁踱步，這是思考時的習慣動作，“相容性問題需要特殊介質，這個你已經從羽族那裡拿到了。意識保全.轉生之種本身就有這個功能。可資源供應是一個天文數字。”
他停下腳步，看向林逸：“你這一次過來我也明白是為了甚麼了。融合確實有點麻煩，尤其是你的黑影兵團已經變成了深淵物種，難怪你會過來。”
希爾看向馬文·華爾茲：“把其他人也叫過來吧。這事我們倆沒經驗，人多思路廣。”
馬文·華爾茲點頭，大約過了五分鐘，空間泛起兩陣漣漪。
“甚麼事這麼急？我正在整理第三紀元的虛空星圖，剛找到一處疑似上古傳送陣的座標。那座標指向的區域很有意思，可能藏著第二紀元某個文明的遺產。”
魯瑟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我的實驗正到關鍵階段。希望是個足夠重要的事情。”
希爾指了指林逸：“讓這小子自己說。”
林逸將計劃再次闡述了一遍。
這一次他說得更詳細，包括了從羽族獲得的相容性介質、與幸運女神和命運女神的交易、以及從基沃託斯帶走的海量資源。
聽完之後，老滅法和魯瑟蘭也陷入了沉思。
“神靈大軍.”老滅法喃喃道，“有意思。如果真能成型，那確實是一股改變格局的力量。但問題也很大，非常大。”
魯瑟蘭則是快速翻動手中的筆記。
那本筆記看起來很厚，書頁泛黃，邊緣磨損，顯然已經使用了很久。
他翻到某一頁停下，手指劃過上面的文字和圖表。
“神魂與能量體的融合我記得在第二紀元的鍊金文獻中看到過類似的理論。‘鍊金會’那幫瘋子曾經做過相關實驗，試圖創造‘構裝神使’——就是將捕獲的神魂碎片，植入特製的鍊金構裝體內，製造出擁有神性力量的戰爭機器。”
“但他們的實驗體都失敗了。原因就是神魂與載體無法長期穩定相容。要麼是神魂逐漸消散，要麼是載體被神魂的力量侵蝕崩解，最好的情況也只能維持幾個月。最長的一個實驗體活了三年，但那期間需要持續投入海量資源維持平衡，價效比低到可笑。”
魯瑟蘭合上筆記，看向林逸：“你提到的‘世界之塵’和‘源質髓液’確實是目前已知最好的相容介質。‘世界之塵’具有極強的可塑性和規則親和性，可以構建穩定的載體框架；‘源質髓液’作為液態介質，能促進兩種不同性質能量的融合。至於‘靈魂共鳴水晶’，它能穩固意識連線，防止融合過程中的記憶流失——這東西在靈魂手術中常用，但品質要求極高，你拿到的是羽族庫存的精品吧？”
林逸點頭：“直接從羽族庫房取的，品質有保證。”
“那就好。”魯瑟蘭推了推眼鏡，繼續說，“但問題在於具體的融合儀式。這不是簡單的物質拼接，而是涉及到靈魂、能量、規則三個層面的深度操作。一般人還真幹不了，畢竟現在你那個所謂的黑影兵團已經變成了深淵物種，這種情況下就必須要一個擅長處理深淵力量和靈魂層面的專家.”
說到這裡，魯瑟蘭突然停住了。
他抬起頭，目光轉向希爾，鏡片後的眼睛亮了起來。
“等等。”他像是想起了甚麼，“面前這不就有一個完美的執行人嗎？”
希爾挑了挑眉，慵懶地靠在石椅上：“看我幹甚麼？”
“你是深淵醫師。”魯瑟蘭語速加快，帶著科研人員發現關鍵線索時的興奮，“你的職業特性就是操控深淵之力進行治療和改造，對靈魂層面的操作更是專業領域。”
他轉向林逸：“你找希爾是對的。整個虛空裡，能同時滿足‘擅長深淵力量’、‘精通靈魂操作’、‘掌握高階技術’這三個條件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希爾正好是其中之一。”
老滅法此時開口，將話題轉向另一個關鍵問題：“技術問題可以想辦法解決，但資源問題怎麼處理？幾十萬神靈單位的成長，需要的資源是天文數字。就算你把那個世界搬空了，恐怕也支撐不了太久。”
林逸早有準備：“等我到了九階，我就準備把我手中資源星的股權賣一部分，應該夠這麼多人用了。”
“另外，基沃託斯的那個光環系統技術也有商業價值。那東西的本質是規則外接器官，如果能大規模複製，確實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老滅法眼睛微眯：“你打算賣技術？”
“我只出售‘空白種子’，完整技術不外流。”林逸說，“而且交易物件是輪迴樂園內部的商會，簽訂了樂園公證契約。”
馬文·華爾茲這時候開口：“計劃本身聽起來可行，但有幾個關鍵問題需要解決。第一，控制力。幾十萬獨立意識個體，你怎麼確保絕對控制？”
“轉生之種可以作為控制中樞。”林逸回答，“它原本就是管理整個基沃託斯光環系統的核心。我可以將它改造成一個多層級的控制網路，我自己掌握最高許可權，下層設定分級管理。”
“第二，成長性。這些融合體雖然起點高，但如果沒有系統的成長路徑，很快就會遇到瓶頸。你需要一套完整的培養體系。”
魯瑟蘭插話：“這個我可以幫忙。鍊金學裡有‘構裝體進化’的分支，雖然研究物件不同，但很多理論可以借鑑。”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馬文·華爾茲的語氣嚴肅起來，“你怎麼應對必然到來的關注和敵意？幾十萬神靈單位，這不是小打小鬧。一旦訊息走漏，虛空中的各大勢力都會盯上你。奧術永恆星、惡魔族、羽族、星族.甚至那些隱藏的老怪物，都會對你產生興趣。”
他頓了頓：“當年滅法者為甚麼會被圍剿？除了奧術永恆星的主導，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我們太強了，強到讓其他勢力感到威脅。你現在做的，是在重複我們的老路。”
林逸沉默了片刻。
“所以我需要盟友。羽族是第一個，透過赫蒂的關係，我們已經建立了初步合作。幸運女神和命運女神雖然不太靠譜，但她們代表的‘神靈議會’至少可以提供一定程度的官方背書。另外，我在輪迴樂園內部建立的交易網路，也能發展成一種利益共同體——那些商會投入越多，就越希望我成功。”
“還不夠。”老滅法搖頭，“你需要更堅實的盟友。比如.魔鬼族。”
“魔鬼族？”林逸皺眉。
“別小看那些混亂陣營的傢伙。”老滅法說，“魔鬼族雖然行事詭異，但他們尊重實力和契約。如果你能展現足夠的價值，他們不介意合作。而且魔鬼族在虛空中的敵人很多，多一個盟友對他們有利。”
“甚至，奧術永恆星你也可以拉攏、”
討論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
四位強者從各自的角度提出建議和警告，林逸一一記錄。
希爾拍了拍林逸的肩膀：“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就行，過段時間你把資源帶過來就好。”
“沒問題。”林逸點頭，“我回去就準備。”
“關於你那個神靈大軍的計劃.我有個建議。不要只想著戰鬥單位。可以培養一些輔助型、技術型的個體。鍊金師、符文師、工程師、指揮官一支完整的軍隊需要完整的體系支撐。”
林逸認真記下：“我明白。一支能自我維持的力量，比單純的戰鬥軍團更有生命力。”
馬文·華爾茲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你有這個認識就好。記住，力量不是目的，而是手段。你要建立的不是一個戰爭機器。”(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