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靈妹站在空中，俯瞰著腳下ERI-23星球表面那片整齊的亡靈方陣。
超過百萬具克瑟族屍體轉化而來的亡靈生物排列成嚴密的陣列，從高空望去，如同一團黑色的黴斑鋪展在赤道平原上。
最外圍是數量最多的骷髏戰士，它們手持骨制武器，空洞的眼眶裡燃燒著幽綠魂火。
向內是移動遲緩的殭屍軍團，面板呈現出死灰色，體表殘留著改造後的縫合痕跡。
最核心的區域則是那些新誕生的憎惡和特殊亡靈單位，體型龐大，散發著負能量波動。
這是一支足以踏平小型文明世界的軍隊。
但亡靈妹的目光沒有在這些低階亡靈身上停留太久。
三千具身披暗色骨質鎧甲、手持骨刃的骷髏戰將經過特殊改造後保留了部份戰鬥本能，實力堪比中高階契約者。
這些才是她這次真正的收穫。
普通亡靈軍團她隨手就能召喚，但這些經過精心改造、擁有成長潛力的精英單位，每一個都需要亡靈法師耗費大量資源和時間培養。
而今天這一戰，她幾乎是零成本獲得了這支精英隊伍的雛形。
正常情況下，即使是亡靈妹自己清空一個世界，大部分清空下也很難獲得這麼多精英單位。
亡靈妹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一個暗紫色的召喚法陣在她掌心上方旋轉，法陣中心是一個不斷收縮擴張的黑色漩渦，散發出通往另一個維度的氣息。
幽冥界的入口。
法陣驟然擴大，化作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門戶。
門戶另一端是一片永恆昏暗的世界，天空中懸掛著三輪暗紅色的月亮，大地是焦黑的泥土和裸露的骸骨，遠處隱約可見巍峨的骸骨城堡和在空中巡遊的石像鬼群。
那是亡靈妹在幽冥界的領地——“永黯荒原”的一部分。
隨著門戶開啟，ERI-23星球表面的亡靈方陣開始有序移動。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十五分鐘。
當最後一隻骷髏戰士消失在門戶中，ERI-23星球的赤道平原恢復了空曠。
只剩下一些零散的骨骼碎片和乾涸的黏液痕跡，證明這裡曾經堆放過數百萬具屍體。
亡靈妹合攏手掌，暗紫色門戶迅速收縮，最終化作一點黑芒消失在她掌心。
她能感覺到，那些亡靈單位已經安全抵達永黯荒原，正在她麾下幾位亡靈君主的指揮下前往指定區域駐紮。
那些君主都是她花費數百年時間培養起來的智慧亡靈，每一個都擁有獨立指揮亡靈軍團作戰的能力。
事實上，這才是高階亡靈法師真正的實力體現。
低階亡靈法師滿足於隨時隨地召喚炮灰，但炮灰在真正的高階戰場上毫無意義——一個範圍性法術就能清空數萬骷髏。
真正的資深者，都在幽冥界經營著自己的亡靈國度。
在幽冥界，亡靈法師的精英亡靈單位可以征伐其他亡靈領主的領土，吞噬對方的魂火來強化自身，佔領負能量富集的區域來加速進化。
每一次擴張，都直接反饋到亡靈法師本人的實力提升上。
亡靈妹麾下目前有三位亡靈君主：骸骨大君“碎顱”、縫合之王“腐軀”、幽魂女皇“低語”。
它們各自統領著不同型別的亡靈軍團，在永黯荒原上為她開疆拓土。
今天這批新兵，足夠讓三位君主的實力都提升一個小臺階。
想到這裡，亡靈妹的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揚起。
但她立刻控制住了表情。
不能笑，要矜持。
畢竟林逸還在旁邊看著，要是讓這傢伙看到自己因為這點“小收穫”就樂開花，以後談判還怎麼抬價。
她深吸一口氣，這個習慣性動作能幫助她平復情緒。
林逸正和赫蒂以及兩位女神站在一起，似乎剛剛結束交談。
亡靈妹身形一閃，出現在眾人面前。
“搞定了。”她語氣平淡地說，彷彿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星球表面清理乾淨了，地下的漏網之魚我也留了幾隊清剿隊，十二小時內應該能全部處理完。”
她說著，朝林逸隨意地擺了擺手：“剩下的事你自己處理吧，我有事先走了。”
話音未落，她周圍的空間已經開始波動。
輪迴樂園的傳送許可權已經啟動，銀白色的光芒從她腳下蔓延而上。
但在完全傳送走之前，亡靈妹還是沒忍住，又補充了一句：“對了，替我向所羅門問好。告訴他，我手頭寬裕得很。”
她說這句話時，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但語氣裡那種壓抑不住的嘚瑟勁兒，在場每個人都聽得出來。
所羅門是林逸認識的另外一個亡靈法師，和亡靈妹關係不算太好，兩人也經常互相拆臺也互相幫忙。
畢竟亡靈法師有多窮，只有亡靈法師自己才知道。
前陣子所羅門還找亡靈妹借過錢，理由是“手下的死亡騎士團要換裝備，窮得揭不開鍋了”。
當時亡靈妹自己也窮，只借了他兩百靈魂錢幣的飯錢。
現在想想，幸好那時候沒多借，不然哪來的藉口去顯擺。
很快，輪迴樂園的傳送光芒完全吞沒了亡靈妹的身影。
但就在亡靈妹離開之後，林逸感覺到兩道視線牢牢鎖定在自己身上。
是幸運女神和命運女神。
這兩位女神正用一種極其專注的眼神盯著他，幸運女神還微微歪著頭，表情像是在觀察甚麼稀有物種。
林逸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著——普通的黑色休閒服，沒甚麼特別。
他又感知了一下週身狀態，一切都正常。
“我的衣品應該沒差到需要被這樣圍觀的程度吧？”他平靜地問。
“不是衣服的問題。”命運女神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嚴肅，“是命運之線。剛才那位亡靈法師離開時，我看到她身上延伸出的因果線，與你的糾纏程度比我想象的深得多。”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一般來說，一次臨時合作的交易關係，產生的因果糾纏會很淺，就像水面上的浮萍，隨時可能飄散。但你們之間的那條線……很牢固。而且正在緩慢增厚。”
幸運女神在旁邊點頭附和：“沒錯沒錯！我看到的流向也很奇怪。按理說你們這種一次性交易，命運的互動應該是一次性的，然後就各自回歸正常了。但你們的命運已經產生了共振，就像是兩個齒輪卡在了一起，雖然現在還沒完全轉動，但已經連上了。”
林逸皺起眉頭：“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們在未來必定會再次產生交集。”命運女神說，“而且不是偶遇那種淺層次交集，是可能影響彼此命運軌跡的交集。”
她看著林逸，語氣變得鄭重：“我看不清具體會在甚麼情況下、甚麼時候發生，因為你的命運本身就被一層迷霧籠罩，任何與你相關的事都難以精準預言。但我能確定的是，這件事一定會發生。所以你自己注意一點。”
林逸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明白了。”
命運女神親自發出的警告，分量有多重他很清楚。
這不是那種神棍式的模糊預言，而是基於命運權柄觀測到的確鑿事實。
雖然不知道具體會發生甚麼，但提前有個心理準備總是好的。
“好了好了，別那麼嚴肅嘛！”幸運女神突然跳出來打圓場，她笑嘻嘻地湊到林逸面前，“反正該來的總會來，提前知道也不一定是壞事。說不定是好事呢？比如下次你又找到甚麼好吃的……咳，我是說，又遇到甚麼需要清理的大規模敵人，正好可以再找她合作嘛！”
林逸沒接這個話茬，而是轉向赫蒂：“這次麻煩你了。”
赫蒂擺擺手：“都說不用客氣啦。對了，你接下來有甚麼打算？要回樂園嗎？還是跟我回羽族看看？” 赫蒂說這句話的時候意思非常明顯，就是希望讓林逸多跟羽族親近親近。
林逸明白她的意思。
“我需要先對這顆星球做一次全面掃描。”林逸說，“確定資源分佈和開發價值。如果這裡值得長期經營，樂園可能會建立前哨基地。”
赫蒂眼睛一亮：“需要幫忙嗎？羽族在星球勘探和基地建設方面很有經驗。我們有種‘共鳴掃描器’，可以從軌道層面精準分析整個星球的資源分佈和生態結構，效率比常規手段高几十倍。”
這倒是實話，羽族作為虛空中的高等文明，科技水平確實遠超一般種族。
他們的勘探技術甚至在很多方面比輪迴樂園提供的標準裝備還要先進。
林逸思考了一下，然後問：“代價呢？”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羽族願意幫忙，肯定有所求。
赫蒂笑了：“代價就是，如果這顆星球真的有開發價值，樂園決定建立前哨基地的話，羽族希望能獲得一部分礦物的優先採購權。當然，按市場價。”
很合理的條件，羽族需要各種稀有礦物來維持他們的體系運轉，而一個新開發的資源星往往能產出大量高品質礦石。
對羽族來說，與其自己去勘探開發，不如直接從可靠的合作方那裡採購，省時省力。
對樂園來說，這也算得上一筆劃算的生意。
羽族的技術支援可以幫助樂園快速掌握星球狀況，而礦物銷售也能帶來持續收入。
林逸將這件事給樂園提交了一份報告，幾乎在林逸提交完之後的瞬間，林逸的手中就出現了一份契約。
看樣子輪迴樂園對於這一次的合作也十分的滿意。
林逸抖了抖手中的契約，這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成交！”赫蒂開心地說，“那我這就聯絡族內，把掃描器傳送過來。大概需要……兩小時準備時間。”
“好，兩小時後在這裡匯合。”
赫蒂展開雙翼，對兩位女神點點頭，又朝林逸揮揮手，然後帶著羽族親衛隊飛向不遠處的另一個傳送座標點，她們要先回羽族領地跟大長老聯絡一下。
現在，虛空中只剩下林逸和兩位女神了。
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微妙。
林逸看著幸運女神和命運女神，兩位女神也看著他。
三人都沒說話，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該辦正事了”的氣息。
最後還是林逸先開口。他從儲物空間中取出那樣東西——那根從“色彩”體內剝離的神靈骨。
神靈骨出現的瞬間，周圍的能量流動都為之停滯了一瞬。
兩位女神的呼吸同時一滯。
幸運女神的眼睛死死盯住神靈骨，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來，指尖微微顫抖，像是餓了三天的乞丐看到滿漢全席。
“給。”林逸將神靈骨遞過去，“按照約定。”
幸運女神幾乎是撲過來的。
但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神靈骨的剎那——
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從側面伸過來，精準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是命運女神。
她臉上掛著笑容，但那笑容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寒意，嘴角上揚的弧度完美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眼神裡卻沒有任何笑意。
“別急。”命運女神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得讓人頭皮發麻，“你先等等？”
她轉向林逸：“相容性介質我們已經給了，命運干預和幸運加持的契約也簽訂了，情報網路許可權也移交了。按照約定，我們會為基沃託斯提供官方層面的背書，在虛空神靈議會中出具報告。”
她推了推眼鏡：“這份報告我們已經起草好了，只要你確認沒問題，隨時可以提交。但提交之後，基沃託斯的存在就會正式進入神靈議會的檔案庫。雖然我們會盡量淡化它的座標和特殊性，但畢竟無法完全掩蓋。這意味著，從今以後，基沃託斯將處於神靈議會‘觀察名單’的邊緣區域。”
林逸聽懂了她的潛臺詞。
一旦進入觀察名單，基沃託斯就不再是“未被發現的秘密庇護所”，而是“受監控的獨立世界”。
好處是，其他勢力如果要對基沃託斯出手，就需要考慮神靈議會的反應；壞處是，基沃託斯徹底暴露了，一旦被其他神靈盯上，未來可能會引來各種麻煩。
但這是必要的代價，比起被“色彩”那種存在盯上，被神靈議會監控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至少神靈議會還講規矩，不會隨便吞噬一個世界。
“可以。”林逸說，“報告內容我需要過目。”
命運女神從懷中取出一枚半透明的水晶片：“這是報告草案，你貼在腦門上即可讀取。”
林逸接過水晶片，將意識探入其中。
報告內容很詳細：基沃託斯是一個由古代神靈創造用於庇護破碎神魂的“療養院式世界”；“色彩”是意外發現這個世界並試圖入侵的外部威脅；在林逸和兩位女神的協助下，威脅已被清除；建議將基沃託斯列為“受保護觀察區”，禁止任何勢力未經許可進入或干擾其執行。
報告還附上了一些“證據”——當然是精心篩選過的，比如貝阿朵莉切召喚色彩的儀式被描述為“被色彩蠱惑的墮落者”。
但細看過去，命運女神跟幸運女神都同時隱去關鍵內容。
整體來看，報告將基沃託斯塑造成了一個無辜受害需要保護的弱勢世界，而林逸和兩位女神則是正義的援助者。
很符合神靈議會喜歡聽的敘事。
“沒問題。”林逸將水晶片遞還，“就按這個提交吧。”
命運女神點點頭，收起水晶片：“報告會在二十四小時內提交。提交後，我會把議會的反饋結果同步給你。”
說到這裡，她才鬆開了扣住幸運女神手腕的手。
幸運女神揉了揉被捏得有些發紅的手腕，不滿地瞪了命運女神一眼，但終究沒敢說甚麼。
她伸出手，這次終於接過了那根神靈骨。
神靈骨入手溫潤，表面流淌的規則與她的神性產生共鳴，發出細微的嗡鳴。
幸運女神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她能感覺到，這根神靈骨內蘊含的規則碎片，至少有三分之一與“幸運”“機率”“隨機性”相關。
如果她能完全吸收消化，她的幸運權柄至少能提升半個位階。
半個位階聽起來不多，但對於神靈這種長生種來說，一次效能提升半個位階，已經是天大的機緣了。
“謝謝。”幸運女神睜開眼睛，難得認真地對林逸說，“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林逸點點頭，沒多說甚麼。
交易就是交易，各取所需。
他得到了基沃託斯的安全保障和神魂融合的關鍵材料，兩位女神得到了提升實力的機會，很公平。
“那我們也不打擾了。”
命運女神頓了頓，看著林逸：“關於你和那位亡靈法師的命運糾纏，我回去後會再深入占卜一次。雖然可能還是看不清細節，但至少能確定大致的‘性質’——是善緣還是惡緣，是合作還是衝突。有結果了我會告訴你。”
“好。”
“走了。”幸運女神將神靈骨小心收好，朝林逸揮揮手，“下次有這種好事記得再找我啊！”
【檢測到契約者已完成任務。】
【獎勵發放：許可權等級+1，ERI-23特殊資源星（1%股權）（九階可使用）。】(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