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亡靈妹出手，數以百萬計的骨架從虛空中浮現。
骷髏們沉默地走向那些已經乾癟的克瑟族屍體，每一具都由兩到三隻骷髏協作搬運——前肢環抱屍體軀幹，後肢骨骼在地面踏出規律的節奏。
林逸安靜地觀察著這亡靈大軍的作業。
克瑟族的屍體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被清理、分類、堆迭。
有些區域已經形成了小山般的屍堆，等待進一步處理。
就在他觀察的時候，手腕處傳來一絲輕微的觸感。
那觸感很奇妙，不是物理上的觸碰，更像是某種微風的輕撫。
林逸低頭看去，只見一截纖細的金色絲線不知何時纏繞在了他的左手腕上。
絲線通體散發著柔和卻純粹的光芒，質地宛如液態黃金凝結而成，卻輕盈得彷彿不存在。
金線的一端沒入他的面板，但沒有帶來任何不適或侵入感，反而像是本就屬於他身體的一部分。
另一端則延伸進虛空深處，消失在視野盡頭，不知聯接向何方。
林逸嘗試用感知追蹤金線的去向，但反饋回來的是一片模糊——這不是空間意義上的連線，更像是某種因果層面的繫結。
他能感覺到金線另一端的存在，卻無法確定具體位置。
“命運之線？”林逸喃喃自語。
他立刻聯想到了不久前與幸運女神的交易。
這應該是那份契約的具體顯現，一種跨越虛空的聯絡通道。
只是沒想到會以如此具象化的方式呈現。
與此同時，虛空的另一端。
羽族的領地永遠籠罩在聖潔而柔和的光芒中。
這裡的建築多以白色石材和銀色金屬建造，無數懸浮平臺透過光橋連線，形成一座立體的空中城市。
羽族成員在平臺間穿行，潔白的羽翼在光線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暈。
傳送廣場上，一道雙色光柱從天而降。
光芒散去後，幸運女神與命運女神的身影顯現。
幸運女神依舊穿著那身碎花吊帶裙，草帽斜戴，赤足上的金鈴發出清脆聲響。
命運女神則是一身幹練的深藍西裝，眼鏡後的目光掃視周圍。
幾乎是她們出現的瞬間，三名身披銀甲背生四翼的羽族守衛便降落在廣場上。
為首的守衛長單手撫胸，姿態恭敬卻不卑微：“歡迎兩位女士蒞臨羽族領地。大長老已得知二位的到來，特命我等前來迎接。”
羽族的反應速度在情理之中。
命運女神與幸運女神雖然只是九階，但她們所執掌的權柄——命運與幸運——在虛空中具有難以估量的戰略價值。
任何勢力都願意與她們保持良好關係，哪怕只是表面上的禮節。
到了絕強層次，強者們對因果律的感知會越發敏銳。
殺死這兩位女神並非難事，難的是事後要承受的因果反噬。
那可能是一次關鍵晉升的失敗，一次精心策劃行動的意外破局，甚至是在未來某個時刻遭遇無法解釋的厄運。
這種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存在的風險，讓絕大多數強者選擇敬而遠之。
“帶路。”命運女神平靜地說。
守衛長正要引領二人前往會客廳，一個輕快的身影從側面平臺的迴廊裡閃了出來。
赫蒂小跑著靠近，羽翼在身後小幅度拍打維持平衡。
她今天穿著一身淺青色的訓練服，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剛結束訓練。
這位羽族年輕一代的佼佼者，此刻臉上洋溢著毫不掩飾的好奇。
她湊到兩位女神身邊，壓低聲音問道：“你們突然要去一顆無人的資源星，是不是要去找醫師？”
幸運女神眨了眨眼，命運女神則微微側首。
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赫蒂身上——在她們的視野中，無數纖細的因果之線從赫蒂身上延伸出去，其中一條格外明亮的金線，赫然連線向虛空中某個遙遠的座標。
那正是與林逸相連的因果。
“你們認識。”
赫蒂點點頭，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算是熟人吧。那傢伙幫過羽族不少忙。”
她頓了頓，補充道：“你們這是要去找他？”
幸運女神與命運女神對視一眼。
既然赫蒂身上也有林逸的因果，且明顯關係匪淺，帶上她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羽族在虛空中的聲望和人脈，在很多場合都能派上用場。
“我們要去一個資源星。”命運女神說，“如果你有興趣，可以同行。”
赫蒂眼睛一亮：“好啊！等我一下，我去換身衣服，再跟爺爺說一聲！”
她說著就要轉身，卻被命運女神叫住：“傳送陣已經準備啟動，時間有限。”
“那就直接走吧，路上再說！”赫蒂轉向守衛長，“麻煩轉告爺爺，我陪兩位女士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守衛長猶豫了一瞬，但還是點頭應下。
赫蒂在族內地位特殊，她有足夠的自主權。
三人走向廣場中央的傳送陣。
那是一個直徑超過二十米的複雜法陣，地面刻滿了羽族特有的符文，四周豎立著六根鑲嵌著各色寶石的能量柱。
就在即將踏入傳送陣範圍的剎那，幸運女神猛地停下腳步，臉上浮現出尷尬的神色。
“等等……我好像忘了帶東西。”
命運女神看向她：“甚麼東西？”
“答應給他帶的‘相容性介質’啊！”幸運女神拍了下自己的額頭，“光顧著追蹤命運之線找過來，把正事忘了！”
赫蒂聞言，立刻問道：“你們需要甚麼材料？羽族的庫存裡應該都有。”
命運女神推了推眼鏡報出需求：“能承載神魂與能量體融合的稀有材料，需要同時具備高能量相容性和靈魂親和性。”
赫蒂思考了幾秒，隨即露出自信的笑容：“這個簡單。你們稍等，我去庫房取。”
她說著展開雙翼，準備飛向庫存區域，但剛起飛又折返回來，對守衛長說：“幫我申請許可權。就說……是為深淵醫師準備的。”
深淵醫師這個名字在羽族內部顯然具有相當的分量。
守衛長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透過通訊器向上級彙報。
不到一分鐘，回覆傳來——許可權已批准，且是大長老親自特批。
“大長老說了，幾位可以直接前往庫存區自行挑選。”守衛長恭敬地說，“需要我陪同嗎？”
“帶路就好。”赫蒂說。
羽族的庫存區位於主城地下深處，透過三道厚重的大門和層層結界保護。
當最後一道大門在嗡鳴聲中向兩側滑開時，即使是以幸運女神的見多識廣，也不禁微微動容。
那是一個無法用肉眼估量邊界的空間。
無數懸浮平臺整齊排列，每個平臺上都陳列著各式各樣的材料、器物、典籍。
光芒從頂部灑落，根據物品屬性自動調節亮度和色調。
“虛空已知的百分之九十九稀有物品，這裡都有庫存。”赫蒂的語氣中帶著自豪，“至少是樣本級的存量。需要甚麼可以直接用那邊的檢索系統，或者告訴我特徵，我幫你們找。”
命運女神沒有客氣，她直接走向最近的終端，手指在空中劃出幾個複雜的符文。
終端螢幕亮起，快速篩選出符合要求的材料列表。
列表很長，足足有上百種選項，從“星界鯨的腦核結晶”到“時間蟲與靈魂沙的共生體”，每一種都是外界難得一見的珍品。
赫蒂湊過來看了一眼螢幕，思索片刻後說：“他現在還在樂園，給他太高階的材料也用不上。而且他既然是要做神魂與能量體的融合，應該需要的是‘框架性’的基礎材料，而不是已經成型的珍品。”
她說著，在終端上快速操作，篩選掉那些過於稀有、或性質已經定型的材料。
列表迅速縮短到二十幾種。
“這個，‘世界之塵’，是從新生世界的規則沉澱物中提煉的，具有極強的可塑性和規則親和性。”赫蒂指著其中一項介紹，“還有‘源質髓液’，是多種本源能量長時間自然融合後產生的液態介質，相容性幾乎是完美的。”
她選中這兩樣，看向兩位女神：“這兩種作為基礎介質應該足夠了。如果還需要第三種，可以加上‘靈魂共鳴水晶’，這東西能穩固意識連線，防止融合過程中的記憶流失。” 命運女神仔細檢視了三種材料的詳細引數，點了點頭：“很合適的選擇。數量呢？”
赫蒂爽快地說：“既然是為林逸準備的，那就多拿點。世界之塵來五百克，源質髓液一升，靈魂共鳴水晶……拿三塊標準大小的應該夠了。”
她報出的數量讓一旁的庫存管理員瞪大了眼睛。
世界之塵是按克計價的頂級材料，市場上一克就能換一件高品質的不朽級裝備。
源質髓液更是有價無市，通常只用於最頂級藥劑的製作。
靈魂共鳴水晶雖然相對常見，但標準大小的一塊也足夠讓一個小型勢力傾家蕩產。
但管理員沒有提出異議。
大長老的特批意味著最高許可權，別說這些材料，就算赫蒂要把庫存搬空一半，他們也只能照辦。
很快，三個特製的容器被取來。
裝著世界之塵的是一個透明的晶石匣，內部懸浮著如同銀河般閃爍的銀色粉末；源質髓液盛在雕琢精美的白玉瓶中，透過瓶壁能看到液體內部有七彩流光緩緩旋轉；靈魂共鳴水晶則是三塊拳頭大小的淡藍色晶體，表面隱隱有波紋盪漾。
赫蒂檢查無誤後，將三樣材料收進自己的空間裝備，對管理員點點頭：“登記在我名下，用途是‘實驗材料’。如果其他長老問起，就這麼彙報。”
“明白。”
離開庫存區，三人重新回到傳送廣場。
赫蒂想了想，又對守衛長說：“再調一隊親衛跟我一起去吧。雖然應該不會有甚麼危險，但畢竟是去資源星，萬一遇到其他勢力的探子，有羽族的旗幟在會省去很多麻煩。”
守衛長立刻執行命令。
十分鐘後，一支十二人的羽族親衛隊集結完畢。
她們都是精銳中的精銳，清一色的四翼戰士，裝備著羽族特製的武裝。
“出發。”
傳送陣的光芒再次亮起，將一行人包裹其中。
空間座標被輸入，目標定位在ERI-23特殊資源星的同步軌道座標點。
ERI-23星球外，林逸突然抬起頭。
他手腕上的金色絲線在這一刻微微發燙，同時傳來清晰的“牽引感”——另一端的存在正在快速靠近。
幾乎就在他感知到這一變化的下一秒，不遠處的虛空中，一道耀眼的白色光柱撕裂空間，羽族特有的氣息如潮水般湧出。
光芒散去，十五道身影顯現。
為首的正是赫蒂，她身後跟著幸運女神、命運女神，以及十二名全副武裝的羽族親衛。
然而她們剛完成傳送，還沒來得及觀察環境，一股濃郁到幾乎實質化的死靈氣息就撲面而來。
羽族親衛們本能地展開防禦姿態，驅散著周圍的陰冷感。
赫蒂也微微皺眉，羽族天生與亡靈氣息相斥，這種環境讓她們感到不適。
但更讓她們震撼的是眼前的景象。
低頭望去，ERI-23星球表面，密密麻麻的蒼白身影正在移動。
那是數以十萬計的骷髏大軍，它們如同工蟻般搬運著克瑟族的屍體，匯聚向一個個指定的堆積點。
在幾個大型屍堆旁，還能看到身高超過十米的巨型骷髏在繼續堆迭，讓屍山不斷增高。
“克瑟族……”赫蒂立刻明白了狀況，“難怪要請亡靈法師。這種數量的克瑟族，確實只有大規模亡靈法術才能高效清理。”
“在那裡。”命運女神的目光已經鎖定了林逸的位置。
金色絲線在空中顯形了一瞬，指向林逸所在的方向。
一行人穿過虛空，很快來到了林逸身邊。
“好久不見。”赫蒂率先打招呼，臉上帶著熟悉的笑容，“聽說你需要幫忙，我就跟過來了。”
林逸的目光掃過眾人，在羽族親衛隊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後回到赫蒂身上：“你們動作很快。”
“有命運的指引，想慢也慢不下來。”赫蒂說著，從空間裝備中取出那三樣材料，“這是你要的東西。世界之塵五百克，源質髓液一升，靈魂共鳴水晶三塊。夠用嗎？不夠的話我還能回去拿。”
林逸接過容器，仔細檢查了材料的品質，這玩意他的眼中全是問號，不過這一次可不是他動手，他準備回去之後讓希爾出手。
“替我向大長老說聲謝謝。”
“爺爺說了，不用客氣。”赫蒂擺擺手，“對了，爺爺還問你夠不夠，要不要多拿點別的。”
“應該夠了，如果不夠到時候再聯絡你。”林逸收起材料，目光重新投向星球表面。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此刻，ERI-23星球表面的屍體搬運已經進入尾聲。
超過百分之九十的區域已經被清理乾淨，只剩下零星幾個小型屍堆還在被骷髏們搬運整合。
而在星球赤道附近的一片開闊平原上，一座巨大的屍山正在形成。
那屍山的規模令人咋舌。
基礎直徑超過五百米，高度已經攀升到近百米，而且還在不斷增高。
骷髏們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一具具克瑟族屍體拋上屍堆。
更令人驚訝的是，屍堆內部似乎有某種力量在維持結構穩定，否則以這種堆迭方式，早就該坍塌了。
“她在做甚麼？”赫蒂好奇地問。
“改造。”林逸說，“亡靈法師不會浪費任何一具可用的屍體。克瑟族雖然個體弱小，但數量龐大，經過適當改造後，可以轉化為殭屍、骷髏戰士，或者……”
他話沒說完，屍堆頂端突然有了動靜。
一道暗紅色的光環從屍堆深處擴散開來，所過之處，屍體表面開始浮現出複雜的黑色符文。
那些符文鑽進屍體的面板、肌肉、骨骼，將它們彼此連線、融合。
緊接著，屍堆開始“活動”起來。
幾十具克瑟族屍體在符文的作用下粘合在一起，肌肉纖維交錯生長，骨骼拼接加固，逐漸形成一個高達五米三頭六臂的臃腫怪物。
它的面板呈現死灰色，表面佈滿了縫合痕跡，六隻手臂末端是鋒利的骨刃，三個頭顱分別看向不同方向，空洞的眼眶裡燃燒著幽綠色的魂火。
憎惡。
而且是批次生產的憎惡。
短短几分鐘內，屍堆表層就“誕生”了超過上千只這樣的怪物。
它們笨拙地爬下屍山，在平原上列隊站好，如同等待檢閱計程車兵。
但這只是開始。
更多的屍體被轉化。
有的被改造成行動緩慢但防禦強悍的殭屍，有的被拆解後重組為敏捷的骷髏刺客，還有的則被提取出完整的骨骼，經過負能量淬鍊後，組裝成全新的骷髏戰士。
亡靈妹的身影出現在屍山頂端。
她此刻換下了身上的法袍，穿著一身沾著汙漬的皮質圍裙，手中握著的不是法杖，而是一柄造型奇特的骨制工具——那東西看起來像是手術刀、縫紉針和鑿子的結合體。
她半跪在一具尚未改造完成的屍體旁操作著。
羽族親衛們沉默地看著這一幕。
作為崇尚生命與光明的種族，她們對亡靈法術有著本能的排斥，但此刻也不得不承認，眼前這位亡靈法師展現出的，是一種另類的藝術。
林逸的目光一直鎖定在亡靈妹的操作上。
亡靈妹的每一次下刀縫合，都建立在極其紮實的理論基礎和無數次實踐經驗之上。
她不是在胡亂拼湊屍體，而是在按照某種最佳化模板，給林逸提供了不小的思路。
三個小時後，最後一隻骷髏將最後一具屍體拋上屍堆。
整顆ERI-23星球表面，已經看不到任何一具零散的克瑟族屍體。
所有的屍體都集中在赤道平原的那座巨大屍山上，而屍山本身，已經有一大半被轉化成了各種亡靈生物。
亡靈妹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然後從屍山頂端緩步走下。
隨著她的腳步，屍山剩餘的部分開始加速轉化，黑色的負能量如同瀑布般從屍山內部湧出，將剩下的屍體全部淹沒。
當黑霧散去時，屍山消失了，殘存的血肉已經全部被亡靈妹轉換為了血肉精華，到時候用來供給手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