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該死了。”
尤斯蒂娜重複道，金屬構成的面具微微低垂：“我就該和我的同族們一起殞落。苟活至今，創造了基沃託斯，卻又因為我的愚蠢和輕信，讓這一切淪為怪物的溫床……這是我的罪，也該由我來終結。”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胸口處厚重的金屬裝甲開始崩裂。
第一塊金屬板剝落，撞擊在地面黑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緊接著是第二塊、第三塊——如同腐朽的樹皮層層脫落，露出下方的契約紋路。
在所有紋路的交匯處，一團火焰正在燃燒。
它的顏色是深沉的金紅，核心處卻泛著詭異的幽藍。
火焰在跳動，每一次躍動都牽動著整個洞穴的能量流動，甚至讓周圍的空氣產生肉眼可見的扭曲。
林逸的目光落在那團火焰上。
尤斯蒂娜的聲音變得更加虛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壓而出：“我用最後的神魂之力暫時壓制了它的控制，但撐不了多久。我的靈魂……正在消散。”
她抬起僅存的左臂，金屬手指指向胸口那團火焰。
“外來者，趁我還控制著這具軀殼……毀掉它。釋放我被囚禁的神魂，讓這一切……結束。”
林逸沒有回應。
他只是抬頭看向那十米高的金屬巨人，目光在那張由無數金屬碎片拼湊而成的面具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開始移動。
他向前走了三步，雙腿微微彎曲，足尖在地面輕點。
下一秒，他整個人向上躍起。
黑色長袍在氣流中獵獵作響，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
這個高度對於普通人來說難以企及，但對於林逸而言，不過是一個簡單的縱躍。
尤斯蒂娜似乎預料到了他的行動。
她抬起僅存的左臂，金屬手掌平攤開來，在林逸躍至最高點時恰好接住了他。
手掌的大小足以讓林逸穩穩站立。
尤斯蒂娜將手掌移到胸前，停在火焰燃燒的位置。
從這個距離，林逸能更清楚地看到那團火焰的細節。
它大約有籃球大小，懸浮在一個由無數細密紋路構成的能量陣列中心。
火焰內部，隱約能看到無數細小的符文在流轉。
而在火焰最深處，有一個微小的人形輪廓——那是尤斯蒂娜被囚禁的神魂核心。
林逸伸出右手，五指張開，緩緩伸向火焰。
指尖觸碰到火焰邊緣的瞬間，一股強烈的排斥力傳來。
契約的力量在抗拒任何外來的干涉。
但林逸的手沒有停下。
他的手指穿透火焰的外層，深入核心。
深淵之力從他體內湧出，沿著手臂蔓延，在指尖凝聚成一層極薄的黑色薄膜。
薄膜與火焰接觸的瞬間，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如同金屬在玻璃上刮擦。
火焰開始劇烈掙扎。
它不再是一團穩定的能量，而是化作無數細小的火蛇，試圖灼燒林逸的手臂。
林逸的手臂開始出現細密的灼傷，面板表面浮現出焦黑的痕跡，但傷口剛一出現，就被體內湧動的生命力迅速修復。
新生與毀滅在他手臂上展開拉鋸，每一次灼傷與癒合都只在眨眼之間完成。
他的手指繼續向內深入。
終於，觸碰到了火焰最核心的那個點——那裡是無數契約紋路的交匯處，也是尤斯蒂娜神魂被囚禁的位置。
林逸五指收攏。
他握住了一團實質性的東西。
那感覺像是最堅硬的晶石，卻又在指尖不斷顫動，彷彿有生命在掙扎。
然後，他用力一捏。
咔嚓——
火焰熄滅了。
像被掐滅的蠟燭般，火焰在一瞬間徹底失去所有光芒。
尤斯蒂娜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她胸口處的能量管道開始崩解，複雜的紋路一條接一條地斷裂消散。
金屬軀殼失去支撐，從內部開始坍塌。
巨大的石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承載著這具正在死去的軀體。
尤斯蒂娜低下頭，面具轉向站在她掌心的林逸。
面具上那兩個空洞中的幽藍光芒正在迅速黯淡，但在最後熄滅前，林逸看到那裡浮現出了一絲解脫的神色。
尤斯蒂娜的嘴唇部位微微動了動。
一個難看扭曲，卻無比真實的笑容，出現在這張非人的面孔上。
沒有聲音。
但林逸讀懂了那個口型。
謝謝。
然後，光芒徹底熄滅。
十米高的金屬巨人停止了所有動作，如同真正變成了一尊雕塑。
緊接著，這具軀殼開始從內部崩解，化作無數細小的金屬粉末，如同沙塔般緩緩坍塌。
林逸在坍塌前躍回地面。
他落地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黑色長袍的下襬輕輕拂過地面，帶起微不可察的塵埃。
身後傳來沉悶的轟鳴。尤斯蒂娜的軀殼徹底垮塌，在石椅上堆成一座小山。那些金屬與石材的碎屑在失去能量維繫後，開始以驚人的速度風化，短短几秒鐘就化作普通的塵土。
與此同時，洞穴中開始發生變化。
那些靜止的修女人偶，那些被陰影之刃貫穿後依然保持著站立姿勢的契約造物，此刻一個接一個地開始發光。
不是攻擊時的刺目光芒，而是一種柔和的、乳白色的光暈。
光暈從人偶的胸口亮起，逐漸蔓延至全身。然後，這些人偶的形體開始變得透明，如同融化的冰雪般，從邊緣開始化作無數光點。
那些光點很小，每一顆都只有米粒大小，散發著純淨的白色光芒。它們從人偶消散的軀體中飄出，緩緩上升，在洞穴頂部匯聚成一片光的星河。
一個、十個、百個……
短短半分鐘內，洞穴中所有修女人偶全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成千上萬顆光點在空中飄浮。
它們緩慢移動，彼此交織，將整個地下空間映照得如同星空下的原野。
“這是……”日奈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她帶著隊伍靠近，但停在林逸身後十米處，沒有貿然上前。
“契約解除後的自然現象。”林逸沒有回頭，目光追隨著那些上升的光點，“這些人偶的本質是被契約束縛的神魂碎片殘渣。現在束縛消失，殘渣回歸世界本源。”
他話音剛落，那些光點開始向洞穴頂部匯聚。
它們穿過岩層——不是物理上的穿透，而是如同幽靈般融入岩石，消失不見。幾秒鐘後，最後一點光芒也從視野中消失，洞穴重新陷入昏暗，只剩下學生們攜帶的照明裝置發出的光束。
而就在此時，林逸的耳邊響起了提示音。
【提示：你已摧毀‘聖徒禮裝契約核心’。】
【提示：你已擊殺‘尤斯蒂娜’。】
【你獲得14.3%的世界之源。】
【你獲得‘轉生之種’。】
【轉生之種】
產地：基沃託斯·尤斯蒂娜聖徒會
品質：聖靈級
型別：特殊裝置/世界許可權核心
效果1：世界許可權：持有者可獲得基沃託斯‘光環轉生系統’的最高管理許可權。可查閱、調整、干預所有學生的光環狀態與轉生流程。
效果2：神魂調和：可對神魂碎片進行基礎調和操作，包括碎片修復、碎片融合、碎片重塑。
效果3：規則接入：可將裝置接入特定世界的底層規則，構建或修改該世界的生命迴圈系統。
效果4：？？？（需特定條件解鎖）
評分+
簡介：這是尤斯蒂娜與她的同族們創造的奇蹟。它本應用於修復破碎的神魂，如今卻成為囚禁的牢籠與實驗的工具。現在，它落在了你的手中。
價格：無法交易。
林逸低頭看向手中。
那是一個大約拳頭大小的晶體。
晶體呈完美的二十面體，通體透明，內部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緩慢流轉。
那些光點的運動軌跡極其複雜，彷彿遵循著某種深奧的規律，卻又帶著生命特有的無序感。
最奇特的是，當林逸注視這枚晶體時，他能感覺到自己與某個龐大的系統建立了連線。
他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晶體。
瞬間，海量資訊湧入腦海。
那是一個覆蓋整個基沃託斯的網路。
數以萬計的光點在這個網路中閃爍，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個學生。
光點的亮度、顏色、脈動頻率各不相同，反映出每個碎片的狀態。
有的光點明亮穩定，那是健康成長的碎片。
有的光點黯淡閃爍，那是接近崩潰的碎片。
有的光點已經徹底熄滅，或者說，已經被色彩吞噬。
林逸能感覺到，自己現在擁有對這些光點的最高許可權。
他可以查閱任何一個學生的詳細資訊，可以調整她們光環的能量輸出，甚至可以……強制中斷或啟動轉生流程。 簡單來說，整個基沃託斯，這個由神靈創造的庇護所，此刻已經落入他的掌控。
而就在他消化這些資訊時，一個大膽的想法突然從腦海深處冒了出來。
基沃託斯的學生，本質是神魂碎片。
她們的本體是光環，身體只是當前輪迴階段使用的“載體”。
載體可以更換，可以重塑，只要光環不滅，學生就不會真正死亡。
而黑影兵團……
林逸想起了那些在陰影中誕生計程車兵。
它們擁有近乎不死的軀體，在暗影之力的侵蝕下轉化成了特殊的存在形態。
但代價是，絕大多數黑影士兵失去了自我意識，只剩下戰鬥的本能。
除了少數禁衛還保留著殘存的理智，其餘的基本等同於擁有血肉之軀的機器人。
那麼，如果——
如果將轉生之種的力量與黑影兵團結合？
用轉生之種的神魂調和能力，將學生們的神魂碎片與黑影士兵的不死軀體融合？
這個想法一旦出現，就在林逸腦海中迅速生根發芽。
如果成功，他將得到一支前所未有的軍隊。
士兵們擁有黑影兵團的不死特性，又擁有神靈的完整意識與成長潛力。
而且由於神魂碎片的本質，他們甚至可能保留部分神靈特性，在成長中覺醒更強大的力量。
一支神靈大軍。
比黑影兵團更靈活，比普通學生更強大，而且完全忠誠於他。
林逸睜開眼睛，目光重新聚焦在手中的轉生之種上。
晶體內部的光點依舊在緩緩流轉，彷彿在等待新的指令。
“老師？”
星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疑惑。
林逸將轉生之種收起，轉過身。
“沒事。”他說，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靜，“繼續前進。貝阿朵莉切還在等我們。”
隊伍重新整編。
林逸走在最前，日奈和鶴城分別左右，星野帶領阿拜多斯五人組居中，正義實現部和風紀委員會的精銳殿後。
他們離開尤斯蒂娜所在的洞穴，重新進入地下城鎮的街道。
而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火。
到處都是火。
不是剛才戰鬥引發的零星火災，而是真正的、吞噬一切的烈焰。
整座地下城鎮都在燃燒。
建築被火焰吞沒，木質結構在高溫中發出爆裂聲，金屬框架在熱浪中扭曲變形。
濃煙從各處升起，在天花板下匯聚成翻滾的黑色雲層，又被某種氣流捲動著向某個方向流動。
火光照亮了整個地下空間，將巖壁映成一片血紅。
溫度在急劇上升，即使距離火場還有數百米，熱浪已經撲面而來，帶著木材燃燒的焦糊味、塑膠熔化的刺鼻味，還有……蛋白質燒焦的惡臭。
“這火……”綾音操作著終端，螢幕上快速滾動著資料，“燃燒模式異常。火焰溫度超過一千二百攝氏度，而且蔓延速度不符合自然規律。有某種力量在催化它。”
“看那邊。”白子指向城鎮中心方向。
城鎮的中心區域，一座建築在火焰中屹立。
那是一座教堂。與尤斯蒂娜所在的洞穴教堂不同，這座教堂是典型的地面建築風格，有著高聳的尖頂和彩繪玻璃窗。
雖然尖頂已經坍塌了一半，彩窗也全部破碎，但建築的主體結構依然完整。
而且，它是這片火海中唯一沒有被火焰吞沒的建築。
火焰在教堂周圍燃燒，卻像是被無形的屏障阻擋，始終無法觸及牆壁。
“那就是阿里烏斯的核心教堂。”桐藤渚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她留在了後方指揮中心，但透過偵察無人機傳輸的畫面監視著前線，“根據歷史記錄，那裡是阿里烏斯分校建立時的第一座建築，也是貝阿朵莉切的大本營。”
“她這是在自己家裡放火？”芹香忍不住說。
“不。”綾音盯著終端螢幕，眉頭緊鎖，“她在……獻祭。火焰中檢測到大量的生命訊號，雖然正在快速消失。她在用整座城鎮的生命為燃料，進行某種儀式。”
林逸的目光越過火海，鎖定在那座教堂上。
感知延伸出去，穿透火焰與濃煙，觸及教堂內部。
那裡有一個人。
貝阿朵莉切。
她正在等待。
林逸能感覺到，教堂內部那個傢伙已經察覺到了他們的到來。
但她沒有采取任何行動，沒有佈置埋伏，沒有啟動防禦。
她只是在那裡等待，如同蜘蛛等待獵物自投羅網。
“她在等我們進去。”林逸說。
“陷阱？”日奈問。
“是，也不是。”林逸收回感知，“她有足夠的自信，認為即使我們進入她的領域，她也能解決一切。所以那不是陷阱，是……邀請。”
“那我們還進去嗎？”星野扛著霰彈槍，咧嘴一笑，“聽起來像是找死。”
“當然要進去。”林逸邁步向前，“不然我們大老遠跑來幹甚麼？”
他沒有選擇繞路，也沒有試圖滅火。
他只是朝著教堂的方向走去。
火焰形成的牆壁在林逸面前裂開一條通道，通道內部溫度正常，連煙霧都變得稀薄。
這是邀請的一部分。
林逸踏入火海。
身後，隊伍短暫猶豫了一瞬，然後迅速跟上。
日奈展開雙翼，淡紫色的能量屏障將熱浪隔絕在外。
鶴城頭頂的血色光環旋轉加速，將靠近的火焰直接蒸發。
其他人則緊跟在兩人身後，利用她們開闢出的安全路徑。
通道筆直地通向教堂。
隨著他們深入，周圍的景象變得更加詭異。
終於，他們抵達了教堂。
火焰在教堂臺階前止步，形成一道清晰的分界線。
線外是燃燒的地獄，線內是詭異的平靜。
教堂的大門敞開著。
那扇厚重的橡木門板向內傾倒，門軸斷裂，顯然是被暴力破壞的。
門內一片黑暗，與門外火光的明亮形成鮮明對比。
林逸走上臺階。
他的腳落在第一級石階上時，教堂內部突然亮起了光。
光芒從教堂深處蔓延出來，照亮了門口的區域，也照亮了站在門口的那個人。
她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
火紅色的面板在暗紅光芒映照下彷彿在燃燒，頭顱上的複眼結構反射著多重影像，讓人無法確定她究竟在看哪裡。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紅色禮服，款式古典，邊緣用金線繡著複雜的紋路，禮服的下襬拖在地上。
貝阿朵莉切。
她比林逸想象中更高，接近兩米。
身材修長，肢體比例卻略微異常，手臂過長，手指的關節也比人類多出一節。
現在林逸明白為甚麼戈爾孔達叫她“火龍果”了。
這個外號簡直貼切得過分。
貝阿朵莉切的目光掃過林逸，掃過他身後的隊伍。
她的眼中倒映出每個人的影像。
然後，她笑了。
“終於來了。”
“聖三一的走狗，歌赫娜的獵犬，還有……一個有趣的外來者。”
她側過身，向教堂內部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既然都到了門口，不進來坐坐嗎？我準備了……一場好戲。”
林逸沒有回應。
他的目光越過貝阿朵莉切，看向教堂深處。
在那片暗紅色的光芒中，他看到了更多東西。
長條椅全部被推到兩側，中央空出了一片圓形區域。
區域地面刻著一個巨大的法陣，法陣的紋路複雜到令人目眩，其中流淌著暗紅色的液體，顯然這玩意是一個獻祭用的法陣。(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