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百合園聖婭輕聲催促。
一行人走下樓梯，穿過阿拜多斯空蕩的走廊，走出主樓大門。
門外停著的不是來時那輛加長禮賓車，而是一輛中型巴士。
巴士的外觀很普通，塗裝是低調的灰色，沒有明顯的學院標識。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關注，”聖婭解釋道，“我們換乘這輛車去地鐵站。從第三學區到聖三一的主校區，坐地鐵是最快的方式。”
她頓了頓，補充道：“基沃託斯的公路系統雖然發達，但受限於各學區之間的‘邊界檢查’和偶爾的‘臨時管制’，地面交通的速度和可靠性遠不如地鐵。地鐵系統由聯邦學生會直轄，即便現在學生會近乎癱瘓，其基礎執行規則依然有效，通行優先順序也最高。”
林逸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眾人登上巴士。車內很乾淨，座位舒適，空調溫度適宜。
司機戴著墨鏡，看到聖婭等人上車後只是微微點頭，沒有多話。
巴士啟動，平穩地駛出阿拜多斯的校門，沿著沙漠邊緣顛簸的公路向第三學區的中心區域駛去。
大約二十分鐘後，巴士停在了第三學區中央樞紐站的入口附近。
眾人下車，走進地鐵站。
依舊是那銀灰色的簡潔風格，自動售票機，寥寥無幾的乘客。
聖園未花輕車熟路地去買了票——這次用的是聖三一的公務賬戶，一沓磁卡票很快到手。
列車進站，滑入，車門無聲開啟。
一行人走進車廂。
這個時間段乘客不多，車廂裡很安靜。
阿拜多斯的五位少女有些拘謹地坐在座位上，她們身上的聖三一制服引來了一些目光，但那些目光大多隻是好奇的一瞥，很快就移開了。
列車啟動，加速，窗外隧道牆壁上的流光連成一片。
林逸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他能感覺到，坐在對面的百合園聖婭似乎在看他，但他沒有睜眼。
大約十五分鐘後，車廂內的廣播響起：
“即將抵達：聖三一綜合學院·中央廣場站。本站位於聖三一學院直轄區域，請注意遵守本院行為規範。重複：請在公共區域保持得體舉止，避免喧譁、奔跑及其他不雅行為。”
廣播的聲音柔和但清晰，內容卻帶著鮮明的風格。
列車開始減速，緩緩停靠。
車門滑開。
一股與歌赫娜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
那是一種混合了花香、茶香、高階香水、的複雜氣味。
空氣清新，溫度適宜，連光線都似乎比外面柔和幾分。
林逸走出車廂，踏上站臺。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站臺本身的裝飾。
地面鋪著光潔的大理石，拼接成複雜的幾何圖案。
牆壁是乳白色的石材，上面雕刻著精美的浮雕——天使、花朵、藤蔓，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是古代經文的紋路。
天花板上懸掛著水晶吊燈，燈光經過精心設計，既不刺眼也不昏暗，恰到好處地照亮每一個角落。
站臺上幾乎看不到塗鴉，也看不到任何破損或汙漬。
一切都整潔有序，完美得像是某個豪華酒店的接待大廳。
而站臺上的行人們，也完美契合這種氛圍。
清一色的聖三一制服，多配以金色的裝飾。
少女們或站或坐，姿態優雅，交談時聲音輕柔，舉止得體。
她們大多容貌秀麗，氣質出眾，有些人背後還收攏著潔白的羽翼——這是聖三一學生中較為常見的種族特徵。
林逸甚至看到，一名少女不小心將手中的書掉在了地上，旁邊的另一名少女立刻彎腰幫她撿起，兩人互相微笑頷首，然後各自離開，整個過程安靜無聲，流暢自然。
秩序，優雅。
這是聖三一給林逸的第一印象。
與歌赫娜那種混亂、狂野、充滿生命力的秩序截然不同。
“這邊走。”百合園聖婭輕聲說道，她在一名護衛的攙扶下，率先走向出口。
一行人跟上。
走出地鐵站，眼前的景象讓除了聖婭、未花和渚之外的所有人都微微頓住了腳步。
一個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廣場。
地面鋪著潔白無瑕的石材，每塊石材的邊長都超過兩米，拼接處的縫隙細得幾乎看不見。
廣場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噴泉，噴泉中心矗立著一尊大理石雕塑——那是一位展開雙翼的天使，手中捧著一本開啟的書。
水柱從書頁中湧出，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廣場四周，是成排的古典風格建築。
高聳的鐘樓，圓頂的禮堂，帶有精美浮雕的圖書館，以及連綿不絕的的建築群。
所有的建築都採用白色或淺灰色的石材建造，窗框和裝飾部分是金色或深褐色，整體色調和諧而奢華。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廣場兩側的那些“店鋪”。
那不是普通的商店，更像是高階畫廊、珠寶店、古董行和奢侈品專賣店的集合體。
透過巨大的玻璃櫥窗，可以看到裡面陳列的商品：精美絕倫的珠寶首飾，看起來像是古董的瓷器擺件，質地高階的絲綢面料，還有各式各樣的甜點、茶葉、咖啡豆，旁邊標註的價格牌上的數字，讓黑見芹香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
“這、這裡的甜品……”芹香的眼睛瞪得溜圓，她指著最近的一家甜品店的櫥窗，聲音有些發顫，“那個……三層蛋糕塔……標價是……十八萬八千八百八十八？”
她每念出一個數字，聲音就弱一分，到最後幾乎變成了氣音。
十八萬八千八百八十八聯合幣。
以芹香平時打工的時薪來算，她需要不吃不喝連續工作將近一個月，才能買得起那個蛋糕塔。
打工戰士的價值觀受到了巨大沖擊。
小鳥遊星野也皺起了眉，她看著周圍那些店鋪，又看了看廣場上那些衣著光鮮的學生們，低聲對旁邊的野宮說：“這裡……真的是一所學校？”
野宮苦笑著點了點頭：“聖三一就是這樣的。這裡的‘學生’，很多人的家族在基沃託斯都擁有龐大的產業和影響力。對她們來說，十八萬的甜品，可能只是下午茶時隨手點的一份點心。”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聖三一也有普通家庭的學生，但那些學生大多會申請助學金，或者在學院的各個部門兼職，以維持與周圍環境相匹配的‘體面’。階級差距在這裡被隱藏得很好，但無處不在。”
奧空綾音默默地聽著，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她的家族曾經也屬於上層，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如今站在這裡，她只覺得陌生而疏離。
砂狼白子則沒甚麼反應，她安靜地站在林逸身邊，藍色的眼睛掃視著周圍，像是在觀察地形，評估潛在的威脅或撤離路線。
百合園聖婭這時從隨身的小包裡取出了五張卡片。
卡片通體純白，邊緣有金色的紋路，正面印著聖三一的徽章，背面則有磁條和晶片。
“這是臨時的學生卡。”聖婭將卡片分別遞給阿拜多斯的五位少女，“已經啟用了，裡面繫結了臨時的信用賬戶。在聖三一期間，你們所有的日常開銷都可以用這張卡支付，費用會記在交流專案的賬上。”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星野等人：“不用顧慮價格，想買甚麼就去買吧。這也是體驗聖三一生活的一部分。”
星野接過卡片，捏在手裡，表情有些複雜。
她不太喜歡這種“被包養”的感覺，但理智告訴她，這是目前最合理的選擇。 芹香則已經眼睛發亮，她看著手中的卡片，又看了看不遠處那家甜品店，喉頭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白子將卡片收進口袋，沒有多看。
“那麼，你們可以先去熟悉一下環境，逛逛想逛的地方。一個小時後，在中央噴泉那裡集合，我會派人帶你們去住的地方。”
她說完，看向星野：“沒問題吧？”
星野點了點頭：“好。”
阿拜多斯的五位少女互相看了看，然後轉身，有些猶豫地向著廣場一側的店鋪走去。
直到她們的身影融入廣場上的人流，消失在那些華麗的店鋪之間，百合園聖婭才收回目光。
她轉過身，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林逸。
林逸也在看她。
“支開她們，是有話要單獨跟我說吧。”
不是疑問，是陳述。
百合園聖婭輕輕咳嗽了兩聲，用手帕掩了掩嘴，然後放下手，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果然瞞不過您。”
她頓了頓，目光瞥向一旁的聖園未花。
聖園未花此刻正纏著桐藤渚，雙手合十，臉上露出可憐巴巴的表情：“渚~渚~我最最最好的渚~你就再借我一點零花錢嘛！我保證，下個月津貼一到，我立馬還你！雙倍！不，三倍！”
桐藤渚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聲音平靜：“你上個月、上上個月、以及上上上個月都是這麼說的。你的零花錢呢？”
“那個……買洗髮水了嘛！”聖園未花理直氣壯，“你也知道，我這一頭秀髮要保持這麼蓬鬆柔順，每天至少要用兩瓶高檔洗髮水！很貴的！”
她說著，甩了甩自己那頭長及小腿蓬鬆得像雲朵的粉色長髮。髮絲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確實保養得極好。
桐藤渚沉默地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了一個……計算器。
她開始按數字。
“你目前欠我的總債務，算上利息，是八千七百六十二萬。”桐藤渚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按照你剛才承諾的三倍償還，你需要還我兩億六千二百八十六萬。你下個月的津貼是多少來著？我記得好像是一億五千萬？”
聖園未花的笑容僵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桐藤渚已經收起了計算器，轉身看向百合園聖婭和林逸，彷彿剛才那段對話從未發生過。
聖婭看著這一幕，輕輕嘆了口氣。
她重新將注意力轉回林逸，臉上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林逸先生，在‘演出’正式開始之前，我有一件事需要提前跟您溝通。”
“說。”
“等劇情發展到某個階段，”聖婭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您可能需要……對未花動手。”
林逸挑了挑眉。
“具體來說，”聖婭繼續道，“是在她按照‘劇本’做出某些過於出格、或者被人利用而犯下錯誤的時候。您需要以‘指導老師’的身份，對她進行‘懲戒’。”
她頓了頓，補充道：“下手可以重一點。不用顧忌她的身份或者我的態度。事實上，這正是我和渚希望看到的。”
林逸看向聖園未花。
那個粉發的少女此刻正蹲在路邊，眼巴巴地看著櫥窗裡陳列的甜品，嘴裡小聲唸叨著甚麼，完全沒注意到這邊的對話。
“理由？”林逸問。
“未花她……太容易被人煽動和利用了。”聖婭的眼神複雜，“她的本性不壞，甚至可以說很純粹。但正因為純粹，所以容易被扭曲的理念、偏激的情緒、或者看似‘正義’的藉口所矇蔽。未花不止一次因為這種性格缺陷，被阿里烏斯分校的人蠱惑，做出無法挽回的事。”
“所以，您需要在她真的走上歧途之前，給她一個足夠深刻的‘教訓’。”桐藤渚接話，她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讓她記住，有些線不能跨，有些事不能做。疼痛和挫敗，有時候比言語更有說服力。”
林逸沉默了片刻。
“你們確定？”他問，“她是你們的朋友。”
“正因為是朋友，”聖婭的聲音很輕，“才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毀掉自己，也毀掉聖三一。”
她的眼神堅定，沒有半分猶豫。
林逸點了點頭：“明白了。到時候我會視情況處理。”
“謝謝。”聖婭微微躬身。
她直起身後，從隨身的小包裡取出了兩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個厚厚的資料夾，封面是純黑色，沒有任何標記。
“這是‘劇本’。”聖婭將資料夾遞給林逸，“裡面是接下來幾天，您需要在聖三一‘演出’的基本框架。包括您需要接觸的人物、需要介入的事件、以及需要展現的‘態度’。當然，具體細節您可以自由發揮，只要不偏離主線就行。”
林逸接過資料夾，隨手翻看了幾頁。
裡面確實是詳細的“劇本”，內容包括聖三一內部幾個主要派系的基本情況以及幾場已經安排好的“衝突戲碼”。
很詳細，考慮得也很周全。
林逸合上資料夾，看向聖婭手中的第二樣東西。
那是一部手機。
“這個是特別為您準備的通訊工具。裡面已經預裝了基沃託斯主要學院高層的聯絡方式——不只是聖三一，還包括歌赫娜、千年、山海經、百鬼、瓦爾基里，以及幾個重要中立勢力的核心人物。”
林逸接過手機，按下電源鍵。
螢幕亮起，顯示出一個簡潔的桌面。他點開通訊錄，裡面果然列著一長串名字和頭銜：
【空崎日奈-歌赫娜風紀委員會會長】
【天雨亞子-歌赫娜風紀委員會執行部長】
【尾刃康娜-瓦爾基里警察學校局長】
【羽川蓮見-聖三一正義實現部高階幹部】
【劍先鶴城-聖三一正義實現部部長】
【七神琳-聯邦學生會代理會長】
名單很長，幾乎涵蓋了基沃託斯所有叫得上名號的人物。
林逸抬起頭，看向百合園聖婭。
聖婭迎著他的目光解釋道：“關於您的事情，我已經以‘茶話會’的名義，向其他學院的高層做了簡要通報。當然，沒有透露太多細節，只是說聖三一邀請了一位‘特殊的外來顧問’，這位顧問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可能會介入某些事件，希望各方予以理解。”
她頓了頓，補充道：“能坐上那個位置的人，都不是傻子。她們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不要主動招惹您，也不要干涉您在聖三一的活動。這部手機，就是給她們一個在必要時能夠直接聯絡到您的渠道，避免因為資訊不暢而產生誤判和衝突。”
林逸將手機收了起來。
很周到的安排。
百合園聖婭這個人，雖然身體病弱，但心思縝密，確實配得上她“茶話會核心智囊”的身份。
聖婭輕輕咳嗽了兩聲，臉上露出疲憊的神色：“基本的事宜就交代到這裡了。具體的‘演出’，從明天開始。今天您可以在聖三一自由活動，熟悉環境。住處已經安排好了，稍後會有人帶您過去。”
她看了一眼時間：“我還有其他的事務要處理，先失陪了。未花、渚，你們陪林逸先生到處轉轉吧。”
聖園未花立刻跳了起來，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好嘞！包在我身上！”
桐藤渚也微微頷首：“我會安排好。”
百合園聖婭再次向林逸躬身行禮，很快消失在門廊的陰影中。
原地只剩下林逸、聖園未花和桐藤渚三人。
聖園未花湊到林逸身邊，眨了眨眼睛：“接下來想去哪裡看看？聖三一好玩的地方可多了！”
她掰著手指數起來：“這裡有全基沃託斯最大的圖書館，收藏了無數古董和藝術品的博物館，有些東西連我都覺得怪怪的……啊，還有還有，十幾個不同風格的茶室和甜品店！我強烈推薦‘星空糖’那家的限定版馬卡龍，每天只做二十盒，不提前預約根本搶不到！”(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