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築內部的反應比預想的要快得多。
幾乎在林逸幾人闖入的瞬間,刺耳的警報就響徹了整個建築。
沉重的金屬閘門從天花板落下,試圖封鎖通往內部的通道,同時牆壁兩側的自動炮臺彈出,槍口閃爍著危險的紅光。
“警告!檢測到非法入侵!”機械合成的警告音迴盪,“請立即放下武器投降,否則將採取——”
話沒說完。
林逸走在最前面,如同散步般隨意地向前走去。
他的右手依舊插在口袋裡,只是左手隨意地在空中揮了揮。
數道幾乎看不見的劍氣撕裂空氣,那些剛剛彈出還沒來得及鎖定目標的自動炮臺,以及正在降落的厚重閘門,在同一瞬間被整齊地切成數段。
金屬斷面光滑如鏡,隱約能看見分子結構被整齊分離的紋理,電路火花滋滋作響,沉重的金屬塊轟然砸落在地,卻恰好避開了林逸前進的路線,沒有掀起一點灰塵。
整個過程安靜得詭異。
通道深處,剛剛衝出來的四臺K-7型自律防衛機器人顯然被這超出了它們邏輯處理能力的畫面弄懵了,紅色的光學鏡頭急促閃爍,似乎在重新評估威脅等級。
但它們沒有機會了。
星野、芹香、白子幾乎同時開火。
“轟!噠噠噠!砰砰!”
霰彈、突擊步槍子彈、衝鋒槍子彈交織成密集的火網。
K-7機器人的外殼能抵擋普通小口徑槍械,但在如此近距離的集火下,能量護盾瞬間過載,金屬外殼被打得火星四濺,關節處爆出電火花,一臺接一臺地倒下炸開。
啾啾組的成員們緊隨其後,她們的戰鬥經驗顯然更豐富,配合也更默契。
兩人一組,交替掩護前進,精準點射擊毀沿途的監控探頭和感應器。
日富美則縮在隊伍最後方,緊緊抱著自己的小包,臉色有些發白。
她見過很多黑市的衝突,但這種直接暴力闖入凱撒公司據點的場面……還是第一次。
擴音器的吼聲和雜亂的腳步聲從建築深處傳來,但大廳內的景象卻顯得有些詭異。
林逸一行人闖入時,大廳裡並非空無一人。
除了接待員機器人,還有七八個“客戶”——穿著各色學院制服的學生,或者一看就是混跡黑市的掮客小販。
他們有的正在填寫表格,有的在和穿著凱撒制服的工作人員低聲交談,有的則百無聊賴地等待著。
當看到一群穿著泳裝,戴著花色頭套手持各種輕重武器的人破門而入時,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
顯然它們也聽到了警報,但是它們沒想到這麼快就會被突破防禦。
子彈打在天花板上的聲音和砂狼白子那平靜到可怕的“搶劫”二字,成為了打破寂靜的最後一根稻草。
然後,基沃託斯一條不成文的生存常識開始發揮作用。
只見大廳裡所有非凱撒員工的人,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動作整齊劃一地——抱頭,蹲下,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沒有人尖叫,沒有人試圖反抗或理論,甚至連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幾個看起來像是老油條的黑市商人甚至還熟練地挪到了更堅固的櫃檯或柱子後面蹲好,避免被流彈波及。
在基沃託斯,尤其是第三學區這種混亂之地,混久了的人都明白一個道理:服裝越怪,戰鬥力越恐怖。
一個全副武裝、恨不得把軍火庫穿在身上的人,未必有多可怕,很可能只是缺乏安全感的菜鳥或者純粹靠裝備撐場面的小角色。
但如果你看到一個穿著清涼泳裝、戴著滑稽頭套卻敢拎著重武器大搖大擺打劫凱撒銀行的傢伙,那麼最好立刻認慫。
這通常意味著,對方對自己的實力有著絕對的自信,自信到不需要常規的防護,甚至把這當成了一場遊戲或行為藝術。
而擁有這種心態和實力的存在,絕不是他們這些普通學生或小商人能惹得起的。
星野看著滿大廳乖乖蹲好的“人質”,面具下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湊到同樣戴著頭套、抱著小包瑟瑟發抖的阿慈穀日富美身邊,壓低聲音,用一種故作神秘又帶著點壞笑的語氣問道:“浮士德大人,接下來我們該幹甚麼?”
日富美:“……?”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彷彿被一道閃電劈中。
浮士德大人?甚麼浮士德大人?她是誰?她在哪?她只是來帶個路的啊!
怎麼突然就有代號了?還是聽起來就很反派很不妙的代號?
“我、我……”日富美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她只是個喜歡收集玩偶、順便賣點情報的普通聖三一學生,搶劫銀行這種高難度業務,她真的沒有經驗啊!
阿拜多斯的其他幾人似乎演戲演上癮了,或者說,在這種緊張又荒誕的氛圍下,她們找到了某種奇特的發洩和偽裝方式。
黑見芹香也湊了過來,用一種“我懂了”的眼神看著日富美,語氣“嚴肅”:“浮士德大人,是否要清理這些目擊者?”
她的手已經按在了突擊步槍的扳機護圈上,雖然槍口指著地面,但威脅意味十足。
十六夜野宮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用她那溫婉但此刻刻意壓低顯得陰沉的嗓音分析:“浮士德大人,根據《非法金融活動快速處置指南(黑市修訂版)》,我們應該優先控制核心區域,獲取帳本和憑證,切斷對方的通訊和警報……”
奧空綾音雖然虛弱,但也小聲補充:“浮士德大人,凱撒公司的應急反應部隊預計在四分鐘內抵達最近入口,我們最好在三分三十秒內完成第一階段目標……”
砂狼白子沒說話,只是默默調整了一下衝鋒槍的揹帶,站到了日富美側前方半步的位置,一副忠心耿耿的護衛架勢。
日富美:“……”
她感覺自己的大腦快要過載了。
誰來告訴她,為甚麼這群阿拜多斯的人突然就給自己加戲加得這麼熟練?浮士德大人?還《非法金融活動快速處置指南》?你們阿拜多斯平時到底都在學些甚麼啊!
林逸在一旁默默地看著這一幕,面具下的臉上毫無表情,但他腳下卻不著痕跡地向旁邊挪了兩步,離這群突然戲精上身的傢伙遠了點。
他決定無視這場突然開始的即興戲劇,專注於任務目標。
他邁步走向那個已經縮在接待臺下面、只露出半個金屬腦袋的機器人接待員。
“錢和重要檔案,放在哪裡?”林逸的聲音透過面罩傳出,沒有任何多餘的威脅,但那種理所當然的詢問語氣反而更讓人感到壓力。
機器人接待員的紅色光學鏡頭瘋狂閃爍,它只是凱撒公司最底層的服務型機器人,搭載的基礎程式裡並沒有“誓死保衛公司財產”這一條,它的核心指令是“維持前臺運作”和“在極端情況下優先儲存自身資料”。
在生命受到明確威脅,且對方這種聽起來就很“專業劫匪”的目標時,它的邏輯迴路迅速得出了最優解。
“地、地下!金庫在地下!”機器人立刻從桌子底下爬了出來,金屬手臂有些顫抖地指向大廳側面一扇不起眼的金屬門,“從那裡進去,下兩層!地下二層是VIP保管室和部分現金,地下三層是主金庫和核心憑證存放處!鑰匙!鑰匙在這裡!”
它甚至主動從自己胸前的儲物格里掏出了一張泛著金屬光澤的磁卡鑰匙,雙手捧著遞向林逸,動作殷勤得近乎諂媚。
它只是個打工人,犯不著為了公司的錢和可能存在的“英勇行為”獎勵而冒核心處理器被子彈打爆的風險。
在基沃託斯,機器人也是要“生活”的,維修和重置記憶很貴的!
更何況,對方問的是“錢和重要檔案”,這太符合劫匪的身份了,完全沒有引起它任何關於“阿拜多斯債務”的聯想。
林逸接過磁卡,看了一眼。
看來省了點事。
他隨手一把抓住機器人的肩膀,像拎小雞一樣把它從櫃檯後面提了出來,幾步走到守在門口附近的亞瑠身邊,將其往地上一扔。
“看好它。”林逸的聲音依舊平淡,“我沒回來之前,別讓它亂動或聯絡外界。如果我沒按時回來……”
他頓了頓,看向亞瑠:“直接處理掉。”
亞瑠立刻明白了意思,抬起手中的衝鋒槍,槍口穩穩地對準了機器人的頭部核心感測器區域。
“明白,大人。” 那機器人立刻高舉雙手。
“我配合!絕對配合!請不要開槍!我的核心協議禁止主動攻擊,也無法在未授權情況下向外傳送警報訊號……剛才的警報是自動觸發的!”它語速飛快地解釋,生怕說慢了就被“處理”掉。
作為基沃託斯的一員,它雖然身體是金屬的,但對高動能彈藥的抗性真的不高,尤其是頭部感測器和主處理器區域,捱上一梭子,資料丟失和硬體損壞是必然的,它可不想體驗“死亡”或者接到昂貴的維修單。
林逸不再理會它,轉身走向那扇金屬門。
白子默默地跟在他身後半步,星野等人也停止了“浮士德大人”的戲碼,迅速跟上,只留下日富美在原地凌亂了幾秒,最終也認命般地小跑著追上隊伍——她一個人留在這裡更危險。
林逸在金屬門前停住腳步,轉身看著跟上來的阿拜多斯眾人。
“你們留在這裡。守住入口,清理可能從其他方向來的增援。”
星野愣了一下,立刻反駁:“可是——唔,我是說,大人,下面可能更危險!我們應該一起——”
“你們敢殺人嗎?”林逸打斷了她。
簡短的問句如同一盆冰水,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阿拜多斯的少女們固然經歷過不少戰鬥,但基沃託斯學生之間的衝突,大多在“光環”保護下進行,重傷已是罕見,真正致命的殺戮少之又少。
她們還沒有真正習慣這種你死我活、瞬間決定生死的殘酷戰場。
林逸沒興趣在這裡進行“戰鬥教學”或者讓她們“適應”。
對付敵人,尤其是凱撒公司這種不擇手段的敵人,最有效的方式就是雷霆手段,徹底清除,不留後患。
過家家般的戰鬥?那隻會讓自己和同伴陷入不必要的危險。
“守住這裡。”他重複道,然後刷卡,拉開了金屬門。
“咔噠。”磁卡刷過,金屬門應聲而開。
就在林逸拉開門的瞬間——
“警告!檢測到非法入侵!區域封鎖啟動!”
刺耳的警報聲驟然變得高亢尖銳,紅色的警示燈在門後的通道內瘋狂旋轉。
幾乎同時,沉重的金屬閘門帶著轟鳴聲從通道天花板急速落下,牆壁兩側的裝甲板滑開,數臺自動哨戒炮的槍口彈出,猩紅的瞄準鐳射瞬間鎖定了門口的身影。
“請立即放下武器投降,否則將採取致命措施!”機械合成的警告音冰冷地迴盪在狹窄的通道里。
一道纖細的劍氣從指尖迸發。
那些炮管還在轉動瞄準的自動哨戒炮,動作驟然僵住。
炮管、支架、連同內部精密的感測元件,在同一水平線上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一道平滑如鏡的切痕。
緊接著,上半部分沿著切痕緩緩滑落,砸在地上,爆出一簇簇短路的電火花。
那扇厚度足以抵擋火箭彈直擊的合金閘門,也在距離地面還有一米多高時,彷彿被無形的利刃劃過,從中間斷成兩截。
沉重的上半截“咣噹”一聲砸落,震得地面一顫,而下半截則歪斜地掛在導軌上,露出了後面黑洞洞的通道。
林逸邁步,輕鬆地從斷開的閘門下方走過,踏過地上還在冒煙的炮臺殘骸,彷彿只是跨過幾塊小石子。
門後的應急樓梯井內,燈光因為之前的警報而切換成了暗紅色,光線昏暗。
但能清晰看到,通往地下的樓梯上,已經迅速構建起了臨時的防禦陣地。
沙袋壘成的掩體後,至少二十名全副武裝的凱撒僱傭兵嚴陣以待,他們穿著統一的灰色作戰服,戴著全封閉式頭盔,手中的武器是制式的突擊步槍,槍口對準了樓梯上方。
掩體間隙架設著兩挺輕機槍。
更上方一點的樓梯拐角平臺,兩臺自動機槍塔已經啟動,旋轉的槍口鎖定了入口。
這些顯然才是凱撒公司在這個據點真正的防衛力量,比大廳那些象徵性的守衛要精銳得多。
當看到那扇理論上絕對安全的防爆閘門被如此輕鬆地“切開”,這些身經百戰的僱傭兵也出現了剎那的愣神。
但嚴格的訓練和豐富的戰鬥經驗讓他們迅速壓下了心中的驚駭。
“開火!自由射擊!攔住他!”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掩體後響起,應該是小隊長。
命令下達的瞬間,樓梯井內槍聲大作!
“砰砰砰!”
“噠噠噠噠——!”
突擊步槍、輕機槍、自動機槍塔同時噴吐出火舌,子彈如同金屬風暴般向狹窄的樓梯入口傾瀉而來!
曳光彈在昏暗的光線中拉出一道道致命的流光,牆壁和地面被打得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那些射向林逸的子彈,在進入他身周大約半米的範圍時,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而堅韌的牆壁。
子彈的速度驟然減緩,動能被迅速吸收偏轉。
它們像是陷入了粘稠的膠水,最終無力地彈開,叮叮噹噹地掉落在地,或者嵌入旁邊的牆壁,留下一個個淺坑。
數層半透明的護盾輪廓在他身邊若隱若現,隨即隱沒。
林逸依舊在向前走,步伐節奏不變,如同在家一樣閒庭信步。
當走到樓梯口,居高臨下看著下方那些在掩體後瘋狂射擊的僱傭兵時,林逸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微張開,然後輕輕一握。
昏暗樓梯井內的光影彷彿在這一刻被賦予了生命。
那些僱傭兵腳下的影子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盪漾起來。
接著,陰影開始“沸騰”,一道道純粹由濃郁黑暗構成的狹長刀刃從他們自身的影子裡暴起突刺!
它們無視了作戰服的外層纖維,無視了內部的陶瓷插板,穿透一切防護。
“噗嗤!噗嗤!噗嗤!”
一連串沉悶而令人牙酸的撕裂聲,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
二十多名嚴陣以待的僱傭兵,身體猛地一僵。
他們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影刃已經穿透了他們的身體,刃尖從另一側透出,滴落著暗紅的血液。
有人試圖慘叫,但湧上喉頭的只有血沫。
眼中的驚駭和茫然迅速被死亡的灰白所取代。
輕機槍的咆哮戛然而止,自動機槍塔也因為失去控制訊號而停止了轉動。
僅僅一個照面,這道看似堅固的防線,便已土崩瓦解。
濃烈的血腥味迅速瀰漫開來,混合著硝煙和金屬燒灼的氣味,在封閉的樓梯井內凝聚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氣息。
鮮血從屍體下方蜿蜒滲出,在混凝土臺階上匯成暗紅色的小溪,順著階梯一級一級向下流淌。
林逸踩著未沾血漬的臺階邊緣向下走去,對那些倒斃的僱傭兵沒有多看一眼。(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