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不再理會臉色蒼白的小鳥遊星野,因為輪迴樂園的提示突然出現了。
【契約者已完成主線任務·第一環。】
【你獲得點樂園幣。】
【檢測到契約者已加入阿拜多斯陣營,主線任務第二環已開啟。】
【主線任務:消滅凱撒公司(第三環)】
難度等級:
任務資訊:凱撒公司已對阿拜多斯及周邊地區構成實質性軍事與經濟威脅,其存在本身即是混亂的根源。
任務目標:徹底消滅凱撒公司的決策層。
任務期限:10天。
任務獎勵:靈魂結晶(完整)×1。
任務懲罰:強行處決。
掃視完輪迴樂園的提示,林逸明白自己下一步該做甚麼了。
他徑直起身,從旁邊冰桶裡拎起一罐未開封的啤酒,金屬罐身在篝火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朝著篝火另一側,相對安靜的角落走去。
奧空綾音裹著厚實的毯子,坐在一張鋪了軟墊的椅子上。
她面前的小凳子上,放著一個精緻的紙碟,上面是一小塊點綴著鮮紅草莓的奶油蛋糕。
蛋糕的品相與周圍沙漠的環境格格不入,顯然是亞瑠她們採購時,出於某種“打牙祭”或“討好”心理買下的奢侈品。
綾音正用一把小叉子,極其珍惜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嚐著。
每一口都含在嘴裡許久,彷彿要讓那甜美的滋味在舌尖徹底融化。
對於長期掙扎在生存線上的阿拜多斯學生們而言,這樣的甜點卻是罕有的奢侈。
綾音上一次有印象吃到類似的蛋糕,似乎還是某位同伴過生日時,大家咬牙湊錢買的一個最便宜的那種蛋糕。
察覺到有人靠近,綾音抬起頭,看到是林逸,她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意,那雙恢復了生機的黃色眼眸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清徹許多。
她往椅子一側挪了挪身子,空出半邊椅面,雖然並不寬敞,但足以容納一人坐下。
林逸沒有客氣,在她身旁坐下,順手拉開了啤酒罐的拉環,發出“嗤”的一聲輕響。
他沒有立刻飲用,將冰涼的罐子握在手中,目光投向遠處跳躍的篝火,以及篝火另一側那陷入某種凝滯氛圍的星野等人。
“感覺如何?”林逸先開口,聽不出是關心還是例行詢問。
“好多了,真的。”綾音放下小叉子,認真地看著林逸的側臉,“呼吸順暢了很多,胸口也不悶了。就是……身體還有點軟,沒甚麼力氣。野宮說這是正常的,需要時間恢復。”
她的聲音依舊十分輕柔,但中氣明顯足了許多,不再有那種氣若游絲的感覺。
“嗯,正常現象。”林逸點頭,隨即話鋒一轉,“關於阿拜多斯,關於你們欠凱撒公司的這筆債,你知道多少?前因後果,具體細節。”
他沒有選擇去問星野,那個衝動易怒、將個人情感和所謂“原則”置於現實困境之上的“會長”,在林逸看來,充其量是個合格甚至出色的打手,但絕不是一個合格的領導者。
情緒化是領袖的大忌,尤其是在逆境之中。
野宮出身不凡,但她的關注點更多在同伴本身,對債務的具體緣由和背後的複雜糾葛,恐怕缺乏深入探究的興趣,或者說,在她原本的世界觀裡,這筆債務的“數額”本身可能並不構成需要特別關注的問題。
至於白子和芹香?一個剛剛還在向林逸討論“搶銀行”的可行性,另一個則是“打工皇帝”,思維模式更偏向直接行動派。
環顧整個阿拜多斯對策委員會,唯有眼前這個看似柔弱、卻一直承擔著顧問和通訊員職責,在病榻上依然努力維繫著學校資訊脈絡的奧空綾音,或許還能提供一些相對清晰的資訊。
聽到林逸的問題,綾音微微怔了一下,隨即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她攏了攏身上的毯子,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始緩緩敘述:“阿拜多斯高中……曾經是基沃託斯規模最大的學院之一,學生有數千人。”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追憶:“這片區域,也並非一直都是沙漠。後來,不知從何時起,‘沙塵’現象開始出現,並且逐年侵蝕。土地荒漠化,水源減少,環境變得越來越惡劣,不適合居住和學習。學生們開始轉學,人數銳減……”
她的語氣低沉下去:“等到我們這一屆……實際上,整個阿拜多斯,只剩下對策委員會的我們五個人了。不,應該說,是星野前輩、白子、芹香、野宮,還有我,我們五個選擇留下,並重組了‘對策委員會’,試圖守住這裡。”
“債務是前學生會時期遺留下來的。”綾音切入正題,眉頭微微蹙起,顯示出她對此事的困惑,“為了阻止‘沙塵’的侵蝕,改善環境,前學生會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向‘凱撒信貸’申請了一筆鉅額貸款,用於環境改造工程和維持學校運轉。根據我後來查到的零星記錄和殘存檔案,初始借款金額並非小數目,但以當時阿拜多斯的規模和地位,並非無法承受。問題出在合同條款和後續的利息上。”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些複雜而令人不安的數字:“那筆貸款的利息高得驚人,而且是複利計算,違約金條款也極其嚴苛。環境改造工程因為種種原因進展緩慢,未能達到預期效果,‘沙塵’並未被遏制。學校收入銳減,無力按時償還本息,債務就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等到前學生會解散,我們接手這個爛攤子時,債務連同利息和罰金,已經累積到了一個天文數字——據凱撒公司最後一次正式通告,是九億八千萬左右。”
“九億八千萬……”綾音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臉上露出苦澀,“對於我們五個人來說,這根本是一個不可能還清的數字。凱撒公司不斷催債,威脅要收回學校地皮和所有資產抵債,阿拜多斯實際上已經處於破產邊緣。”
她抬起頭,看向林逸,眼中帶著疑惑:“但是,有一點我一直想不明白。就算利息高,以當時阿拜多斯數千學生的體量,就算環境惡化,也不至於在短短几年內就崩解到只剩下我們五個。資金的消耗速度,債務的累積速度,都太快了,快得不正常。就好像……有一股力量,在背後加速推著阿拜多斯墜落。”
聽完綾音的敘述,林逸緩緩喝了一口啤酒,冰涼的液體滑入喉中。
他望著跳動的火焰,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你的感覺沒錯。外部的‘沙塵’,高利貸,這些是壓力,是誘因,但絕非根本。”
“一個龐大的組織,尤其是像學院這種結合了權力、資源和年輕人的地方,其崩潰很少僅僅因為外部壓力。內部的分化、爭鬥、腐敗,才是真正的病灶。”
“當時的阿拜多斯,作為第一學院,內部必然派系林立,利益糾纏。‘沙塵’和環境惡化帶來的資源緊張,首先激化的就是內部矛盾。凱撒公司,或者說它背後的勢力,恐怕早就盯上了阿拜多斯這塊肥肉。他們不需要正面強攻,只需要利用這種內部矛盾——提供看似能解燃眉之急、實則暗藏毒藥的貸款;賄賂或扶持內部某些急於擺脫困境或謀求私利的派系;在關鍵決策上誤導;甚至可能在環境工程中動手腳,確保其失敗……”
林逸的分析冷靜而殘酷,像一臺精密的手術刀,剖開了那段塵封往事可能隱藏的骯髒脈絡。
“債務,只是一個‘理由’和‘工具’。當學院因為內鬥和錯誤決策而虛弱時,這筆鉅額債務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是凱撒公司合法吞併資產、驅逐學生的‘尚方寶劍’。他們的計劃,本應是水到渠成——學院破產,土地和資產歸凱撒,學生流散,他們可以在這片土地上實施自己的‘開發’計劃。”
“只可惜他們算錯了一點——學生的思維,和精於算計的‘大人’是不一樣的。”
他的目光掃過遠處篝火旁,那個似乎剛剛從沉重打擊中勉強抬起頭,眼神仍有些恍惚的小鳥遊星野。 “他們沒料到,會有這樣一群‘不識時務’、‘不懂權衡利弊’的學生,在學院債務如山的情況下,依然固執地選擇留下,用自己的方式‘守護’這裡。這種基於情感的堅持,超出了純粹利益驅動的凱撒公司的理解範疇。他們的吞併計劃因此擱淺——只要還有學生主張權利,只要這所謂的‘對策委員會’還在活動,凱撒公司就無法完全合法地徹底接管這裡,進行他們想要的開發。”
“計劃拖延,意味著時間成本、資金成本,還有變數。對於商人而言,這是不可接受的虧損。”
“所以,他們坐不住了。常規的催債手段效果有限,於是他們開始採取更下作的方式——比如,綁架你們中的重要成員,試圖以此作為要挾,逼迫你們就範,或者至少製造混亂,找到徹底解決你們這群‘麻煩’的突破口。綁架黑見芹香,就是一次狗急跳牆的嘗試。”
綾音靜靜地聽著,黃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沉思。
作為阿拜多斯真正的大腦,奧空綾音只是缺乏經驗,如今被林逸一點撥自然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林逸的分析,將她心中長久以來的疑惑和零散的線索串聯了起來,勾勒出了一幅遠比她想象中更黑暗的圖景。
這不僅僅是自然災害和債務問題,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掠奪。
“原來……是這樣嗎……”綾音低聲喃喃,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毯子的邊緣。
“基本邏輯如此。”林逸將剩下的啤酒一飲而盡,空罐在他手中被無形的力量微微壓扁,“細節可能需要更多證據,但大方向不會錯。”
他站起身,一口氣將啤酒喝完之後將空罐隨手丟進一旁的回收筐。
“既然搞清楚了對手和基本目的,那麼,下一步就是解決問題。”林逸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他沒有走向仍在消化衝擊的星野幾人,而是徑直走向了篝火另一側,已經吃飽喝足、正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說話打量著阿拜多斯校園的頭盔團。
亞瑠正和幾個核心隊員檢查著新補充的彈藥和物資,看到林逸走過來,立刻站直了身體,其他少女們也紛紛停下動作,目光聚焦過來。
林逸走到亞瑠面前:“凱撒集團的高利貸業務,在基沃託斯,主要透過甚麼地點發放?尤其是像給阿拜多斯這種大額、非正常渠道的貸款。”
亞瑠愣了一下,沒想到林逸會問這個。
她迅速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大人,凱撒的‘信貸部’明面上有幾個辦事處,在幾個大區的交界處或者灰色地帶。但像您說的那種……不太合規的大額放貸,尤其是針對學院這種敏感目標的,通常不會走明面渠道。他們有自己的‘特殊業務員’和中間人,交易地點也很隱蔽,經常變動。不過……”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身邊的同伴,其中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比較機靈的少女接話道:“不過,我知道他們在第三學區黑市邊緣,靠近廢棄工業區的地方有一個黑市銀行。那裡守衛比較嚴,但不少見不得光的資金和抵押物會在那裡過手。我們以前接過幫他們‘轉運’一些不太乾淨的小件物品的活兒,去過附近。”
林逸點了點頭,這就夠了。
阿拜多斯的債務合同本身可能就有問題,甚至可能是非法的“套路貸”。
既然不是正規金融渠道,那麼所謂的“債務憑證”、“抵押檔案”等等,很可能就存放在這種見不得光的地方。
凱撒公司敢這麼囂張,無非是仗著聯邦學生會癱瘓,各學院自顧不暇,以及他們自身武裝力量和灰色手段。
對付流氓,最好的辦法往往不是跟他講道理,而是用更直接、更有效的方式,讓他失去耍流氓的資本和能力。
“帶我去那裡。”林逸言簡意賅。
亞瑠和她的隊員們面面相覷,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驚愕,但隨即被一種混合著興奮和忐忑的情緒取代。
這位大人剛給了她們寶貴的資源和一條看似可行的新路,現在他的第一個要求,就是準備搶銀行?
“大人,那裡守衛很森嚴,有很多自動炮塔和凱撒的正規傭兵……”亞瑠提醒道,並非怯戰,而是陳述事實。
林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亞瑠瞬間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帶路就行。”林逸重複道。
“……是!”亞瑠不再猶豫,用力點頭。
她轉身,快速點了幾個人名:“柚子,茜香,你們幾個熟悉路的,準備一下,帶大人過去。其他人留在這裡,保持警戒,聽候……”
她看了一眼遠處的阿拜多斯眾人,“……聽候調遣。”
她終究沒直接說聽阿拜多斯的,但意思到了。
被點名的幾名少女立刻行動起來,檢查裝備,填充彈藥,動作麻利。
這邊的動靜引起了篝火另一側的注意。
小鳥遊星野終於從林逸那番話的餘震中掙脫出來一些,看到頭盔團突然集結,林逸似乎準備離開,她下意識地快步走了過來。
“你這是要去哪裡?”星野的聲音還帶著一絲沙啞,但眼神已經重新聚焦,雖然深處仍有迷茫和掙扎。
林逸看了她一眼,沒有隱瞞:“去凱撒公司的黑市銀行,看看能不能找到點有趣的東西,比如你們那份債務合同的底檔,或者別的。”
星野的瞳孔猛地收縮:“您要直接對凱撒動手?這太危險了!那裡肯定是龍潭虎穴!而且……這會不會激怒他們,讓他們更加瘋狂地報復阿拜多斯?”
“報復?”林逸轉頭看向了星野,“那也要他們還有那個能力才行。”
他不再多言,轉身朝著校門外的夜幕走去。
“解決問題,要從源頭開始。如果源頭本身就是汙穢的,清理掉就行了。”
星野呆立在原地,看著林逸和幾名頭盔團少女消失在夜色中的方向,手中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林逸最後那句話,和他之前那番質問,如同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強大的力量,在她心中激烈碰撞。
是繼續固執地守著那可能天真甚至有害的“自尊”和“原則”,在絕望中慢慢沉淪,直到失去所有?
還是……嘗試擁抱另一種可能,哪怕需要打破某些自己曾經深信不疑的東西?
林逸沒有理睬還在陷入糾結的星野幾人,而是帶著啾啾組朝著阿拜多斯的地鐵區域前進。
儘管阿拜多斯如今已然衰落,但基礎的生活設施仍在運轉。
這些設施由基沃託斯的聯合學生會統一維護管理,而非各學院自行負責,否則像阿拜多斯這樣的瀕臨破產的學院,怕是連出行的地鐵都無法保障。(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