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見到教皇虛影消散,看向林逸的眼神更加複雜。
自他們一行人踏入這血爪堡起,每一步行動,似乎都精準地落入了這位年輕領主的算計之中,這種感覺令他極度不適。
卡洛斯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決定重新定位自己的姿態。
多年傭兵生涯磨礪出的本能告訴他,自己面對的不是預想中軟弱可欺的軟柿子,而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棋手。
“領主大人,關於清剿行動,您是否有具體的目標順序或需要補充的情報?我們傭兵協會確實掌握了一些外圍資訊,但畢竟不如您瞭解這片領地的深層脈絡和具體實情。請務必告知,以便我們全力配合。”
此刻的卡洛斯將自己的姿態開始放低,卡洛斯心知肚明,對於這種人惟有以誠相待,方能謀取利益。
“放心,人馬上就到。”
話音剛落,大廳厚重橡木門被無聲地推開。
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逆著清晨湧入的光線,輪廓顯得格外堅實。
來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舊皮甲,外面隨意罩著一件同樣磨損嚴重的深棕色亞麻罩衫。
當卡洛斯和拉姆的目光觸及那面標誌性的巨盾,兩人幾乎是不約而同地猛地站起身,右手握拳,重重地錘擊在左胸心臟位置。
這是帝國子民面對太陽軍團時最鄭重的禮節!
卡洛斯與拉姆·錫得尼微微躬身:“向您致敬,閣下!”
“行了行了,老頭子我早就不是太陽軍團的人了,這副老骨頭也扛不動那面旗了。這些虛禮,免了。”魯思·傑克隨意地揮了揮手,動作間帶著一種不拘小節的豪邁。
卡洛斯和拉姆·錫得尼雖然依言坐了回去,但眼中的震驚並未完全褪去。
而且看魯思·傑克背後揹著的盾牌,他當年在軍團中的地位絕對不低。
這面盾卡洛斯在傭兵協會的機密檔案裡似乎見過類似的描述,那是太陽軍團“壁壘序列”高階守護者的象徵!
太陽軍團中能夠佩戴象徵性裝備的成員,無一不是傳奇般的存在。
這樣一位本該存在於史詩或帝都的人物,竟然會出現在北境邊陲這個貧瘠的血爪堡?這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難怪這位領主大人如此氣定神閒,原來身邊還藏著這樣一尊大神。
魯思·傑克對兩人複雜的心理活動渾不在意,他的目光直接越過他們,投向主位上的林逸,帶著一種老兵特有的直接:“領主大人,關於剿匪的人手,你這邊安排的如何?”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發出一陣輕微的骨骼摩擦聲,顯然休息了一晚,精力恢復了不少。
對他而言,戰鬥和守護早已融入血脈。
他的使命,就是為了光明庇護下的子民奉獻一切,直至生命的最後一息。
而他過往的經歷,也確鑿無疑地證明了這一點。
“人手這不就齊了嗎?”林逸指了指對面坐著的兩人。
林逸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只靠血爪堡那點可憐的護衛力量去剿匪。他是在借勢,更是在造勢。
傭兵協會的精銳,教廷的力量,再加上一位前太陽軍團的軍官……這陣容哪裡是去剿滅一夥普通的山賊土匪?這分明是集結了一支足以砸碎某個中型黑暗巢穴的精銳突擊力量。
“魯思前輩,傭兵協會卡洛斯,聽從調遣。我帶來的人手隨時可以出發,都是經驗豐富的好手。”
拉姆·錫得尼也立刻反應過來,肅然道:“領主大人,魯思閣下!教廷人員雖少,但皆是沐浴在聖光之下、虔誠無畏的戰士!淨化世間邪惡,守護光明信仰,是我等畢生職責與無上榮光!人手與物資,任憑差遣,願聖光指引我們的利劍與禱言!”
這次計劃如果拉姆參與其中,不僅能履行教廷職責,更可能成為他個人履歷上最輝煌的一筆。
尤其是在他剛剛獲得《初征紀》殘篇,如果再立下大功親手淨化一個黑暗巢穴,那麼大主教的位置,似乎也不再遙不可及。
“很好,那麼這一次我們的目標是前往‘裂石谷’消滅‘血牙’,我先把話說在前頭,這很可能是一塊極其難啃的硬骨頭,我希望兩位以及你們的手下,都做好充分的心理和物質準備。”魯思·傑克抬頭看了一眼兩人,提前對兩人發起了警示。
“裂石谷?血牙?”卡洛斯咀嚼著這個名字,傭兵協會遍佈北境的情報網路在他腦中飛速運轉,調取著相關資訊。
“魯思閣下,您指的是盤踞在西北方黑石山脈深處,那個以殘忍著稱的‘血牙’匪幫?傳聞他們佔據的裂石谷地形險惡,易守難攻,而且……他們似乎不僅僅是普通的山賊?”
“裂石谷谷內道路錯綜複雜如同迷宮,遍佈天然陷阱和人工改造的防禦工事。最麻煩的事情是‘血牙’本人很可能掌握著某種黑暗力量,或者說他本身就是某種黑暗力量的傀儡。他的手下行事悍不畏死,戰鬥方式極其詭異,絕非尋常士兵可比。”
卡洛斯的話沒有說完,但在場的都是聰明人,都明白他未竟之語。
血牙背後必然有強大的勢力在提供庇護,絕非任由他們揉捏的軟柿子。
剿滅血牙,很可能會觸碰到某些盤踞在陰影中的神經。
“呵,老頭子我才不管他背後站的是哪條陰溝裡爬出來的骯髒蛆蟲!如果對方識相,就該立刻斬斷聯絡,夾緊尾巴當今天這事沒發生過。如果他們真敢跳出來,那麼老頭子我也不介意活動活動筋骨,順便召喚一下那些還在帝國各處發光發熱的老夥計們,讓他們也來這北境‘幫幫場子’。正好,讓那些老傢伙們也看看這北境凜冽的風光!”魯思的聲音陡然變得森寒,一股能凍結靈魂的殺氣瀰漫開來,雖然他現在已經離開了太陽軍團,但是這並不代表他沒有辦法聯絡到太陽軍團的人。
見到魯思·傑克都這麼說了,卡洛斯自然不會再勸阻。
太陽軍團是帝國武力的巔峰象徵,其威名和戰鬥力是T0級別的存在,是任何魑魅魍魎的噩夢。
哪怕是那些盤踞深山、兇名赫赫的大型匪幫,在遠遠看到太陽紋章時,都會選擇退避三舍。
有這樣一位大佬坐鎮,血牙背後那所謂的“陰影”,無論多麼龐大,也顯得不再那麼可怕了。
卡洛斯甚至隱隱感到一絲興奮,能參與這種規格的行動,本身就是一種榮耀和資歷。
“卡洛斯隊長,你的人熟悉山地,擅長潛行、追蹤和襲擾作戰。你們的首要任務:即刻出發,利用你們的速度和隱蔽優勢,秘密封鎖裂石谷所有已知的、以及你們判斷可能的隱秘出口。記住,是所有。一隻老鼠,一隻鳥雀,都不許放出去!同時,儘可能摸清谷內最新的防禦佈置、兵力分佈、暗哨位置,最重要的是,血牙本人的具體動向和常駐位置。我要最準確的情報,不過隱蔽為上,寧可慢,不可暴露。打草驚蛇的後果,你我都清楚。”
“明白!魯思閣下!”卡洛斯挺直脊背,聲音斬釘截鐵。
這任務雖然艱鉅,但確實最契合傭兵的特長,也是他擅長的領域。
“這次我親自帶隊,保證完成任務!”
“拉姆,你和你的人需要養精蓄銳,為即將到來的硬仗做準備。但在出發前,我需要你們利用教廷遍佈各地的資訊渠道和審判庭的線報網路,重點查一查一件事:近半年內,王國北部,尤其是黑石山脈周邊區域,有哪些貴族領主、商會、或者隱秘勢力,在物資流動上,特別是糧食、武器、鎧甲、藥品、鍊金材料等戰略物資出現了異常的調動?”
“尤其是那些看似與血爪堡這片貧瘠領地毫無關聯,但其最終流向卻難以追蹤的。血牙能在裂石谷盤踞壯大,養著那麼一大幫亡命之徒,他們的補給線不可能憑空而來,也不可能完全靠劫掠維持。順著物資的流向,就能摸到給他們‘輸血’的手。” “剁掉伸出來的爪子固然痛快,但更重要的是,要順著爪子的來路,找到那頭藏在洞穴深處的貪婪野獸。血牙是毒瘤,剜掉它,更要找出讓它滋生的病灶。否則,今天滅了一個‘血牙’,明天還會有‘黑牙’、‘毒牙’冒出來。我們要的,是永絕後患。”
看得出來,魯思·傑克這一次的目標不光光是血爪,而是準備將血爪背後的勢力也給一網打盡。
拉姆立刻躬身:“明白。我立刻聯絡最近的聖所,動用審判庭的線報網路,定會找出那些藏在陰影裡的骯髒觸手!”
卡洛斯和拉姆肅然行禮,帶著各自沉甸甸的任務和澎湃的心緒匆匆離去,厚重的橡木門合攏,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廳內只剩下林逸和魯思·傑克兩人。
林逸依舊坐在椅子上,姿態放鬆,他拿起手邊一杯早已涼透的清茶,啜飲了一小口,目光落在魯思·傑克佈滿風霜的臉上:“魯思前輩,如此大的動作,擺明了是要斷人財路,削人羽翼。你就不怕奧古斯特·布萊克伍德那條盤踞北境多年的老狗被逼急了,真的跳牆反撲?他可不是甚麼吃齋唸佛的善男信女,根基深厚,爪牙遍佈,手段更是出了名的陰狠毒辣。”
不得不承認,魯思·傑克的身份實在太好用了。
太陽軍團的徽記就是一面無形的旗幟,往這裡一戳,無論是桀驁的傭兵還是狂熱的教廷成員都瞬間變得俯首帖耳,極大地緩解了林逸初期無人可用的窘境。
魯思·傑克轉過身,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直視著林逸,銳利的目光彷彿能穿透人心。
他嘴角扯出一個帶著幾分譏誚的弧度:“哼,小子,不用跟我玩這套彎彎繞繞的激將法。老頭子我活了這麼多年,屍山血海都蹚過來了,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你要是真怕那個只會躲在金窩裡玩弄陰謀的老混球奧古斯特,當初就不會頂著天大的壓力,硬是把安妮那小丫頭片子收留在你這破城堡裡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
清晨的陽光正努力驅散著北境清晨殘留的最後一絲寒意,城堡下方廣場上的人聲隱隱傳來,帶著一種久違的的生氣。
“老頭子我幫你砍掉奧古斯特伸過來的爪子,不是因為你幾句漂亮話,更不是因為你頭上頂著的這個狗屁領主頭銜。”
“在你來之前,這血爪堡就像一具躺在棺材裡等死的屍體。空氣裡飄著的都是絕望的味兒。他們不是在活著,只是在等著遲早會來的終結。”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清晨的陽光正驅散著最後的寒意,廣場上的人聲隱隱傳來。
“現在雖然屋子還是破的,路還是爛的,大家吃的穿的也沒好多少。但不一樣了,我站在高處看下去,那些挖溝的、搬石頭的、排隊等著看病的……他們的腰桿子挺直了一點,說話的聲音大了那麼一點,眼睛裡開始有東西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逸,“就衝你給了他們這點‘盼頭’,老頭子我幫你擋擋風、砍砍爪子,值了。”
這一切魯思·傑克自然都看在眼裡,所以他才會願意幫助林逸。
“好了,你這段時間小心自身安全,奧古斯特·布萊克伍德那條老毒蛇,陰險狡詐,手段狠辣,在北境經營了幾十年,暗地裡的勾當數不勝數。當年我在軍團時,就聽過不少關於他的‘傳說’。他絕不會坐視你斷他財路、削他羽翼。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自己小心。”
“放心,他不會得逞的。”
此刻的林逸已非初來乍到時的孤家寡人,傭兵協會的精銳在側,教廷的力量可用,更有魯思·傑克這位定海神針,加上逐漸凝聚起來的民心,他已在血爪堡初步構建起屬於自己的勢力架構。
用過簡單的早餐,林逸步出城堡主樓,來到城堡前的廣場上。
廣場東側,幾張由粗壯原木臨時搭建的長桌旁,早已排起了蜿蜒的隊伍。
穿著打著補丁衣服的領民們安靜地等待著,臉上帶著疲憊,但眼中卻蘊含著一種名為“希望”的光。
這裡是醫生協會設立的義診點,一位頭髮花白、穿著樸素長袍的老醫師正耐心地為一位咳嗽不止的老婦人聽診。
他身旁年輕的學徒飛快地在粗糙的莎草紙上記錄著症狀。
旁邊敞開的藥箱裡,整齊地碼放著用乾淨油紙包裹的草藥包和貼著簡單標籤的小藥瓶,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診病免費,藥材只收取近乎象徵性的成本價。
以往生病,大部分人要麼靠身體硬抗,要麼只能求助於收費高昂卻往往效果存疑的遊方巫醫,結果常常是人財兩空。
一位母親緊緊攥著幾個好不容易攢下的銅幣,那是她丈夫在工地辛苦一天換來的報酬,為發燒的孩子換回一小包退熱的草藥,臉上是混合著心疼與感激的複雜表情。
而在廣場的另一側,靠近原本倒塌的舊教堂遺址處,則是一片熱火朝天的勞動景象。
幾十名精壯的漢子,在一位嗓門洪亮的工頭指揮下,正喊著號子,肩扛手抬著沉重的石板和粗大的原木。
汗水浸透了他們單薄的衣衫,舊教堂的殘垣斷壁正在被清理,新的地基已經挖開,一塊塊精心打磨過的基石被穩穩地安放下去。
視線延伸開去,城堡周圍還有好幾處地方同樣在動工。
城堡後方靠近墓園的區域,一群人在平整土地,挖掘墓穴,豎立簡單的石碑——那是林逸下令新建的公共墓地。
讓逝者得以安息,是對生者最大的慰藉。
靠近內城東門的一片空地,地基已經打好,工人們正在搭建木結構的框架,那裡將是規劃給傭兵協會和醫生協會的永久駐地。
更遠處,靠近倉庫區,一座更大、更堅固的倉儲建築也在同步興建,以應對未來可能增加的物資流通。
幾條從森林中蜿蜒而出的小路上,幾輛商隊的馬車正慢悠悠地駛來。
車轍在泥土地上留下清晰的印記,拉車的馬匹噴著白氣,車伕們好奇地打量著這座似乎正在“活”過來的邊境城堡。
這些商人,如同嗅到花蜜的蜂蝶,被血爪堡突然出現的商機所吸引。
林逸大興土木,僱傭了大量領民進行建設,雖然工錢不高,但錢卻是實打實流入了領民的口袋。
口袋裡有了叮噹作響的錢幣,壓抑了許久的消費需求便開始萌芽。
廣場邊緣,一個反應機靈的小販迅速支起了一個簡易的攤子,鋪上粗麻布,擺上了鹽巴、針線、便宜的陶罐瓦盆,甚至還有一小包一小包用劣質油紙仔細包裹著的糖粒。
他的出現立刻吸引了剛剛領完工錢或看完病的領民,討價還價的聲音、孩童看到糖果時的驚呼聲,交織在一起,雖然音量不大,卻充滿了生活的煙火氣。
幾輛商隊馬車也加入了臨時市場的行列,車伕們開啟貨箱,露出裡面來自外地的布匹、工具、鐵器、種子,甚至還有一些稀罕的香料和色彩鮮豔的廉價飾品。
領民們圍攏過去,小心翼翼地詢問著價格,用自己剛賺到的錢換取改善生活的必需品。
現如今,整個血爪堡的經濟已經開始進入了正迴圈狀態,林逸花費資金投入建設→僱傭子民→子民獲得收入→消費購買商品→吸引商人帶來更多物資→稅收和領地活力增加→林逸有能力投入更多建設。
血爪堡這艘在貧瘠中擱淺了太久的小船,終於開始掙脫淤泥向著有光的方向重新起航。(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