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當然看出來了亞歷克斯的身體上是甚麼問題,他這個與其說是詛咒,不如說是血脈中帶來的影響。
看樣子,這個帝國的皇室血脈也似乎出現了問題,亞歷克斯會出現這種情況其實就跟正常人返祖一樣。
亞歷克斯的祖上必定出現了類似於許仙一樣的奇人,否則不可能會出現這種古怪的特徵。
至於為甚麼沒有生殖隔離,林逸表示虛空當中連石頭人跟植物人這種古怪的種族都能出現,普通的人獸而已,並沒有甚麼可驚訝的。
不過既然帝國的二皇子都跑到了自己的領土上來,林逸自然要想辦法給自己多帶來一點利益,眼下整個血爪堡百廢待興,林逸自然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你這個問題……我似乎在祖父的筆記中見過記載。”為了安撫亞歷克斯,林逸故作沉思片刻,才緩緩開口。
“當真?!”亞歷克斯的聲音陡然拔高,但隨即強壓激動,重新坐穩。
“嗯,依我看,這更像是一種特殊的病症,而非詛咒。”林逸的語氣帶著安撫。
“病症……”亞歷克斯喃喃重複,眼神瞬間變得空洞,似乎想到了甚麼。
“不過,那本筆記一時難以尋獲。況且,要治癒你這病症,恐怕也需耗費不少心力。”
亞歷克斯立刻明白了言外之意——筆記何時能找到、能否找到,乃至後續治療進度,都將取決於他能給出怎樣的價碼。
“血爪堡百廢待興。前任領主留下的,只有飢餓的領民、破敗的防禦和虎視眈眈的鄰居。我需要糧食,大量的糧食用來穩定人心。還需要帝國官方明確的授權,承認我對血爪堡的合法統治權,並且給與我一定的自治許可權,尤其是在處理領地內‘特殊事務’方面。”
看到亞歷克斯瞭然的眼神,林逸直接開出了條件:“當然,作為交換,我會全力尋找祖父留下的那本筆記。你看如何?”
“糧食和資金,我會立刻透過秘密渠道調撥第一批,解你燃眉之急。後續會持續供應,直到血爪堡能自給自足。帝國授權文書,我會親自寫信給父王和宰相,說明你解決地下死靈法師的功績,為你爭取合法地位和儘可能大的自治權。”
“至於‘特殊事務’……只要不公然違背帝國律法和教廷基本教義,我以我的名義擔保,血爪堡擁有處理權!”
“成交。”林逸伸出手。
亞歷克斯也伸出手,隔著書桌,兩隻手有力地握在一起。
“這段時間,有勞你帶領人手清理城鎮外的匪群。那些傢伙像蟑螂一樣,打死一窩又冒出一群。我暫時分身乏術,只能拜託你了。”達成合作,林逸立刻分派任務。
“可以。難得出來一趟,權當散心了。”亞歷克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屑。
“我會讓雷納德帶一隊還能作戰的護衛跟著你,正好讓他們見見血,練練手。”
亞歷克斯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書房。
在亞歷克斯離開後,林逸坐回座位,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所謂的“祖父筆記”自然是他杜撰的藉口,若那老傢伙真有這般本事,又怎會僅僅打造一副黃金面具獻給皇室?
至於亞歷克斯的血脈異變,在林逸的眼中那就根本不是一個大事。
說句實話,就亞歷克斯身上的毛病,還沒有林逸當初在恐怖島上遇到的那些血脈變異的病人來的嚴重。
那些傢伙在古神血脈的侵蝕下一個個都已經快變成了非人類,相比較之下,亞歷克斯這點問題確實算是小毛病了。
翌日清晨,就在林逸將一塊鮮嫩多汁的羊肉送入口中時,老管家巴頓如同一個無聲的影子,悄然出現在餐廳門口。
他微微躬身,聲音低沉而恭敬:“大人。傭兵協會與教廷的人,到了。”
林逸動作未停,慢條斯理地咀嚼著,嚥下食物後,才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平靜地吩咐:“讓他們進來吧。”
“是。”老巴頓應聲,迅速而無聲地退了出去。
領主府邸大門外,傭兵協會此地的負責人卡洛斯,與教廷派來的牧師拉姆·錫得尼正並肩站立,兩人的隨從已被暫時安置在鎮上唯一一家還算能住人的小旅館裡。
他們昨日收到林逸措辭懇切卻言明領地困窘的信件時,心中多少存了些疑慮,以為信中描述是這位新領主的自謙之詞。
當他們真正踏入血爪堡的土地,親眼目睹這座邊境要塞的衰敗景象後,才深刻體會到信中每一個字的分量。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的氣息,沉重地壓在胸口,讓習慣了聖城那瀰漫著聖潔與繁華空氣的兩人感到窒息般的煎熬。
整個城鎮,彷彿一個奄奄一息的病人,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醫生協會的人動作更快一步,已經在城鎮中心的小廣場上支起了臨時的攤位,為生病的領民免費看診,因此只有卡洛斯和拉姆兩人前來拜會領主。
“兩位,大人有請。”老巴頓身著筆挺的管家服出現,示意兩人跟隨。
卡洛斯和拉姆對視一眼,默默跟隨老巴頓穿過同樣破敗卻被打掃得還算整潔的府邸走廊。
很快,他們被引到了林逸用餐的餐廳。
“吃了嗎?沒吃的話,坐下來吃兩口?”林逸放下手中的銀質刀叉,臉上帶著一種令人放鬆的隨和笑容,指了指自己對面的兩張空椅子,示意兩人不必拘禮。
拉姆·錫得尼看向林逸時微微一怔。
不知為何,他從這位年輕領主身上感受到一種奇異的親和力,這種感覺他只在教廷教皇的身上體會過。
這自然是拉姆·錫得尼的錯覺,由於林逸成功解決了“晶噬”,獲得了世界意志的認可與加護,此刻的他,某種程度上已近似於世界的“寵兒”或“偽世界之子”。
這種加護帶來的效果之一,便是讓絕大多數初次見到他的人,會本能地心生好感與信賴。
“兩位一路辛苦,來時的景象想必也看得真切了。”林逸的聲音打破了沉默,語氣平和,沒有任何掩飾,“血爪堡目前的處境,用‘艱難’二字都顯得輕描淡寫。不過,資金方面你們不必擔心。”
說著,林逸隨手將兩個沉甸甸的錢袋放在了桌面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卡洛斯開啟一看,整個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袋子裡裝的並非預想中的帝國金幣,而是一顆顆晶瑩剔透、在晨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的寶石。
這些寶石的純度極高,幾乎沒有雜質,每一顆都堪稱極品,其價值遠超同等重量的黃金。
拉姆·錫得尼雖然不像卡洛斯那樣精通市價,但作為教廷人員,見識也非同一般。
看到這些高純度寶石,他的眼神也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如此成色、如此數量的寶石一次性拿出來,即使是在聖城的大教堂金庫裡也不多見。
“夠了嗎?”林逸看著兩人震驚的表情,隨意地問道。
“夠了!足夠了!”卡洛斯連忙將錢袋緊緊攥住,粗糙的手指下意識地在堅韌的皮革袋口摩挲了一下,彷彿在確認這突如其來的鉅額財富並非幻覺。
“很好,那麼接下來,翻新和重建鎮上那座廢棄教堂的事情,我就不直接插手了。資金已經交到你們手上,具體如何規劃使用,由你們教廷自行決定。至於修繕所需的人手,鎮子上的領民只要給口飯吃,相信會很樂意出力。你們自行招募即可,工錢按市價結算,就從這筆資金裡出。”
“至於你,卡洛斯先生,我需要你和你的人跟隨我的一位部下,一起去將盤踞在小鎮附近山林裡的那些土匪窩點,徹底清繳乾淨。這也算是傭兵協會在血爪堡接下的第一個正式任務了。”
卡洛斯抬頭看向林逸,眼中閃過一絲謹慎:“領主大人,清剿土匪沒問題,但據我所知,血爪堡附近的匪患並不簡單。傳聞有些匪幫背後站著某些勢力,甚至可能與黑暗教派有牽連。如果我們貿然動手,會不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卡洛斯作為傭兵協會的成員,在某些訊息方面自然無比靈通,所以他十分清楚血爪堡的匪患有多麼棘手。
他害怕林逸不清楚這背後的事情,所以十分隱晦的提點了一下林逸,免得林逸到時候被坑了都不清楚。
如若不然,傭兵協會的人早就將這些土匪宰了,哪裡還會留到現在。
“沒關係,動手即可,誰要是敢伸出手,就別怪我將他伸出來的手給剁了。”
“……遵命!”卡洛斯長舒一口氣。 既然領主有如此底氣,他自然樂得放手一搏。
他早就看那些作惡多端、背後捅刀的土匪不順眼了,眼下有機會光明正大地清剿,還能為協會賺取豐厚的佣金,何樂而不為?
“教廷這邊,我急需大量的糧食和基礎建材。數量要足夠多,價格不是問題,但速度要快,越快越好。”
“領主大人,您提到的足夠多具體是指.?”
“足夠讓血爪堡領民熬過這個冬天,同時這些建材要能滿足對血爪堡外圍城牆進行初步修繕加固的需要,至少讓它在冬天能抵禦普通流寇的衝擊。當然若教廷能提供聖銀或祝福石材這類特殊建材,我會額外支付報酬。”
聖銀是製作聖器的珍貴材料,祝福石材更是唯有大主教才能處理,其堅固程度和自愈特性遠超普通石材,是建造頂級城牆的核心材料。
“這……”拉姆下意識地就要婉拒。
聖銀或許還能少量申請,但祝福石材?這根本不是他一個小小的駐派牧師許可權所能觸及的層面。
“不著急做出決定。老巴頓,去請艾莉亞修女過來一趟。”
“是,大人。”老巴頓領命而去。
卡洛斯看著林逸從容的態度,又看看臉色變幻不定的拉姆,心中充滿了好奇。
這位領主大人,似乎總有出乎意料的底牌?
片刻後,老巴頓領著艾莉亞走進餐廳。她懷中抱著一本縈繞著淡淡黑暗氣息的書籍,令拉姆本能地皺起眉頭。
“這是艾莉亞修女從地下遺蹟帶出的物品。”林逸指向那本書,“用它來交換剛才提到的材料,不知可否?”
“抱歉,能否讓我仔細檢視一下這本書的內容?我必須確認它的性質和價值,才能做出判斷。”
“當然可以。”艾莉亞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將那本厚重的書籍遞向拉姆。
當拉姆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黑色皮革封面的瞬間,書頁竟無風自動,嘩啦啦地翻動起來,彷彿有某種沉睡的意識被驚醒。
拉姆對此毫不在意,類似附著強大黑暗力量的物品他並非第一次接觸。
他神色肅穆,雙手穩穩地接過書籍,指尖泛起一層淡淡的聖潔白光,形成一層微弱的保護,然後翻開了封面。
餐廳裡一時間陷入了絕對的安靜,只剩下書頁翻動的沙沙聲。
卡洛斯屏息凝神,好奇地看著,林逸則重新拿起刀叉,慢悠悠地繼續享用他的早餐,似乎對結果成竹在胸。
拉姆的閱讀速度很快,但神情卻隨著書頁的深入而變得越來越凝重。
書中充斥著大量對邪神的狂熱讚頌與褻瀆禱文,充滿了瘋狂與扭曲的意味。
在這些令人作嘔的邪典文字間隙,他卻看到了許多熟悉的名字、地點和事件!
時間一點點過去,大約一刻鐘後,拉姆猛地合上了書本,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他抬起頭,臉色異常凝重,眼神中充滿了震。
儘管書中大部分內容都是對邪神的褻瀆描述,但它中間夾雜的那些關於教廷早期歷史的記載……其真實性極高!
尤其是其中關於那位傳奇聖徒——安瑟爾謨年輕時幾段關鍵事蹟的詳細描述,填補了教廷歷史研究上巨大的空白!
這本書分明就是教廷失落了七百多年、無數代學者苦尋無果的《初征紀》殘篇。
《初征紀》記載的是教廷建立之初,聖徒們篳路藍縷、對抗黑暗的史詩歷程,其歷史價值無可估量。
拉姆清楚地記得,就在去年,帝國邊境一位男爵,僅僅因為獻上了三頁被證實為《初征紀》的殘稿,就引得教皇陛下親臨其小小的領地,給予了無上的榮光和封賞。
而眼前這本……其厚度和內容的完整性,遠超那三頁殘稿百倍。
其記載的真實性,教廷內部自有專門的機構和神術進行驗證,但拉姆的學識和直覺告訴他,這極有可能是真的。
“艾莉亞修女,這是你第幾次執行淨化任務?”拉姆抬頭,目光銳利。
“第一次。”
“此後的淨化任務你無需再參加了。”
這句話讓旁邊的卡洛斯聽得目瞪口呆,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教廷的淨化任務雖然危險,但也是底層神職人員和修女積累功勳、提升地位的重要途徑。
拉姆神父這是甚麼意思?
拉姆接下來的話,更是如同在卡洛斯耳邊投下了一顆炸雷!
“下一任教廷的聖女之位,非你莫屬!”
“喂!拉姆!”卡洛斯忍不住拍了一下拉姆的肩膀,聲音都變了調,“你知道你自己在說甚麼嗎?聖女是需要整個教廷樞機團共同推選,最後由教皇陛下欽定的!你一個地區神父,怎麼能……”卡洛斯忍不住拍了下拉姆的肩膀,他感覺拉姆是不是被那本邪書影響了心智。
“我很清醒。”拉姆深吸一口氣,低聲開始一段莊重的祈禱。
十幾秒後,一道半透明的威嚴身影在他面前凝聚成形。
“面見教皇殿下!”拉姆立刻單膝跪地。
這是每一位正式授職的神職人員一生中僅有一次的緊急聯絡權,用於向教廷核心彙報關乎信仰根基的重大發現!
“起身吧,拉姆·錫得尼。”教皇虛影似乎被打斷了用餐,目光掃過房間。
老巴頓下意識後退半步,卡洛斯屏住呼吸,直面教皇意志的投影,絕非尋常體驗。
“何事如此緊急,動用聖言聯結?”
“教皇殿下!”拉姆站起身,語氣依舊激動難抑,他恭敬地讓開位置,將懷中的黑皮書捧起,“我們在血爪堡,發現了《初征紀》的殘篇。”
“甚麼?!”教皇虛影那平靜無波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即使隔著虛影,也能感受到那份震驚!
“《初征紀》?你確定?!”
“千真萬確,殿下!其中包含了聖徒安瑟爾謨大人青年時期的關鍵事蹟!但是領主大人提出了交換條件,其中涉及聖銀與祝福石材,數量要求巨大,這已遠遠超出了我的許可權範圍,只能懇請殿下聖裁!”
說著拉姆站起身讓開,教皇虛影的目光落在林逸身上。
林逸只是平靜地放下了手中的銀質餐叉,用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彷彿面前出現的不是教廷至高無上的存在,而是一位不請自來的普通訪客。
他微微頷首,算是致意。
“日安,教皇冕下。”林逸的聲音平穩如常,聽不出絲毫波瀾。
教皇虛影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訝異。
他見過無數人在他面前的反應,敬畏、狂熱、恐懼、甚至憎恨,但像眼前這位年輕領主這般無動於衷的平靜,實屬罕見。
“《初征紀》的殘篇失落已久,是關乎教廷信仰源流與歷史傳承的無價聖物。安瑟爾謨大人的事蹟,不應湮滅於歷史的塵埃。感謝你願意將它歸還教廷,這份功績,教廷銘記於心”
“教皇冕下言重了。這本書於我而言,並無太大實際作用。若能以此物,換取聖銀與祝福石材,各取所需,再好不過。”
“拉姆·錫得尼神父,妥善保管《初征紀》原典。明日,安琪大主教會親自率領聖殿騎士團一部及隨行學者隊伍,攜帶首批物資抵達血爪堡,進行交接與初步鑑定工作。你務必做好接待與護衛工作。”
“謹遵聖諭!”拉姆激動地再次躬身。
話音落下,虛影隨之消散。(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