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獎盃!
他話音未落,辦公室門外就傳來一陣輕盈而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伴隨著一個清脆的女聲,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一絲小心翼翼:
“老廠長,老廠長!獎盃我拿過來了,是金獎是法國的大金獎!”
天仙媽劉曉莉的聲音!
她顯然是捧著獎盃一路從樓下上來的,臉頰微微泛紅,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
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用深紅色天鵝絨包裹著的長條形盒子,盒子看上去不大,但她抱著的姿勢卻異常鄭重,彷彿捧著甚麼易碎的希世珍寶。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向程學民時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轉向老廠長時又帶上了無限的得意!
“獎金獎座?!快進來快進來,小劉!!”
“慢著一點慢著一點,可千萬別摔著了!”
此時此刻的老廠長,看到劉曉莉手裡的盒子,同樣不要太緊張的招呼著。
臉上更是無盡的笑容!
剛才被梁曉生攪和得有些哭笑不得的情緒,此刻被這實打實的,象徵至高榮譽的獎盃驅散了不少!
劉曉莉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抱著盒子走了進來。
她先是對程學民飛快地,充滿敬意地笑了笑,然後才將目光轉向老廠長。
最後落在了一旁抓耳撓腮,伸長脖子往她懷裡瞅的梁曉生身上,微微一愣,隨即也禮貌地點了點頭。
“老廠長,您看,這就是金棕櫚獎盃。”
劉曉莉走到老廠長的辦公桌前,將那個深紅色的天鵝絨盒子輕輕放在桌面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放置一個初生的嬰兒。
她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指尖微微有些顫抖,解開了盒子正面那枚小巧的金色搭扣。
咔噠一聲輕響,在突然安靜下來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梁曉生屏住了呼吸,脖子伸得更長了。
程學民也靜靜地看著!
老廠長則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鎖定在盒子上。
劉曉莉掀開了盒蓋!
剎那間,彷彿有一縷凝固的陽光,從那深紅的絲絨襯底上流淌出來!
辦公室窗外透進的午後光線,恰好落在那一片金色之上,反射出柔和而璀璨的光芒,並不刺眼
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無法忽視的質感。
那是一座造型優雅而獨特的獎盃!
主體是十九片鏤空,彎曲的金色棕櫚葉,以精湛的工藝鑲嵌在一個水晶底座上。
棕櫚葉線條流暢,姿態各異,層層迭迭,向上舒展,彷彿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又像是簇擁著某種無形的榮耀。
底座是規整的長方體水晶,切割平整,晶瑩剔透,隱隱能看到內部細微的紋理!
獎盃整體不算特別巨大,但那種由黃金和水晶結合所帶來的莊重,典雅與珍貴感,撲面而來!
“這就是……金棕櫚?”
梁曉生下意識地喃喃出聲,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份靜謐的輝煌。
他下意識地往前挪了兩步,眼睛幾乎要貼到獎盃上。
作為一個文字工作者,他見過太多關於榮譽的描述,但親眼看到,如此近距離地接觸這尊象徵世界電影最高殿堂榮耀的實體!
那種衝擊力,是任何文字描述都無法替代的。
它那麼真實,那麼具體,沉靜地躺在那裡,卻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戛納海濱的掌聲,鎂光燈的閃爍。
以及屬於中國電影,屬於程學民的電影歷史性時刻的到來!
老廠長沒有立刻說話。
他伸出手,似乎想觸控,但手指在距離獎盃幾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激動,感慨,欣慰,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的嚴肅表情!
他微微眯起眼睛,仔細地,一寸一寸地打量著獎盃的每一個細節!
那閃耀著溫暖光澤的棕櫚葉,那清澈剔透的水晶底座,以及底座上那行細小的,但此刻在他眼中卻重若千鈞的刻字。
“金棕櫚……”老廠長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喃喃低聲念道。
他的手指終於輕輕落下,不是去拿獎盃,而是極其輕柔地拂過冰涼光滑的水晶底座邊緣。
那觸感,堅硬,冰涼,卻又彷彿帶著遠渡重洋而來的溫度。
“好,好啊……”
老廠長驚歎著,這座獎盃來到了北影廠,來到了中國,它所代表的,絕不僅僅是一個榮譽!
更是一個嶄新的,充滿挑戰的開始。
“老廠長,您……您拿起來看看啊?”
劉曉莉在一旁小聲提醒,眼裡也閃著光。
她是第一個從程學民手裡接過獎盃,一路護送過來的人!
那種倍兒驕傲的感覺,讓她此刻也激動不已。
老廠長這才像是回過神來,他搓了搓手,彷彿要搓掉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然後才雙手伸出,小心翼翼地從天鵝絨襯墊上,將那座金棕櫚獎盃捧了起來。
動作很慢,很穩,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莊重。
獎盃入手,比他想象的略沉一些!
黃金的密度,水晶的質感,透過掌心清晰地傳遞過來。
老廠長雙手捧著,微微舉起,讓窗外的光線更好地照耀在獎盃上。
十九片金色的棕櫚葉,在光線下流淌著內斂而華貴的光澤,每一片葉子的脈絡都清晰可見,栩栩如生!
“真漂亮……”
老廠長低聲感嘆了一句,不知是在說獎盃的工藝,還是在說這份榮譽本身。
跟著微微轉動獎盃,從不同角度欣賞著,臉上慢慢又浮現出笑容。
那笑容越來越盛,最後變成了毫不掩飾的,開懷的笑。
“哈哈,好!好一座金棕櫚!分量不輕,意義更重!學民啊,”
隨即也抬起頭,看向程學民,眼神裡滿是激賞和驕傲,誇道:“你小子,真是給我們,給國家,抱了個大金娃娃回來!”
梁曉生在旁邊早就看得心癢難耐,眼珠子都快粘在獎盃上了。
此刻見老廠長捧在手裡細細端詳,更是急得抓耳撓腮,忍不住湊近兩步,搓著手,眼巴巴地問:
“老廠長,我……我能摸摸嗎?就一下!就摸一下!”
老廠長斜睨了他一眼,看著梁曉生那副猴急又充滿渴望的樣子,心裡的那點被打擾的不快早沒了,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跟著也是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摸?這是能隨便摸的嗎?金貴著呢!”
話雖這麼說,卻還是小心地將獎盃稍稍放低了一些,遞到梁曉生面前,“小心點,就看看,別毛手毛腳的!”
“哎!哎!一定小心!一定小心!”梁曉生連聲答應,那模樣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賜。
他趕緊在褲子上用力擦了擦手,彷彿手上有甚麼髒東西似的。
然後才屏住呼吸,伸出一根手指,顫巍巍地,極其輕柔地,碰了碰獎盃一片棕櫚葉的尖端。
冰涼的,堅硬的觸感傳來!
梁曉生卻像是被燙了一下似的,手指猛地縮回,又在空中停頓了一下。
然後才再次伸出,這次是用指尖,輕輕撫摸了一下那片棕櫚葉的弧形邊緣。
他的表情很奇特,混合著敬畏、激動、不可思議,還有一絲恍惚。
對於一個創作者,尤其是一個電影行業的文字創作者來說,戛納金棕櫚,那幾乎是傳說中的存在,是遙不可及的星辰。
如今,這顆星辰,竟然以如此具體,如此真實的方式,呈現在他的眼前。
而且,是由他眼前這位年輕的廠長,他視為靈感源泉和伯樂的人,親手捧回來的!
“真的……是真的金棕櫚……”
梁曉生喃喃道,手指戀戀不捨地從獎盃上移開,抬頭看向程學民,眼神裡的崇拜和佩服簡直要溢位來。
“學民……不,程大廠長,我……我真服了!五體投地地服了!”
“以前覺得你能寫出好文章好本子,能拍出好電影,已經是了不起了。”
“沒想到……沒想到你直接把這個……把這個給端回來了!這……這簡直……”
他這了半天,也沒找到合適的形容詞,最後只是用力一跺腳,憋出一句:
“太牛了!牛到天上去了!”
程學民只是笑了笑,還是那句話:“都是大家的功勞,是我們整個劇組,我們整個燕影廠的功勞!”
“是你的功勞就是你的功勞!謙虛個啥!”
老廠長打斷了程學民的話,他小心翼翼地將獎盃重新放回天鵝絨盒子裡。
但手並未離開,依舊輕輕搭在盒蓋上,彷彿在守護著甚麼。
“沒有你程學民,就沒有《救贖》的創意和堅持,就沒有戛納這一搏!”
“這一點,誰都抹殺不了!部裡,上面,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拍了拍獎盃盒子,看向程學民,眼神深邃:“學民,這座獎盃,是榮譽,是肯定,但也是壓力,是鞭子。”
“它放在這裡,放在我們北影廠,就是要時時刻刻提醒我們,提醒所有人,我們中國電影人,能行!”
“我們不僅能拍出讓國人喜歡的電影,也能拍出讓世界認可、讓世界矚目的電影!”
“但接下來,怎麼守住這份榮譽,怎麼創造出更多配得上這份榮譽的作品,路還長,擔子還重啊!”
程學民點了點頭,神色鄭重:“我明白的,老廠長!”
老廠長這才滿意地嗯了一聲,臉上的神情緩和下來,重新坐回椅子上。
對劉曉莉說道:“小劉,這獎盃,先放在我這裡保管兩天。”
“部裡和中影那邊,可能還要安排統一的宣傳活動,需要展示。”
“回頭等安排定了,我們再商量是放廠史陳列室,還是放東方那邊。”
“你先去忙吧,通知廣播站,十點鐘的會,準時開!”
“是,老廠長!”劉曉莉響亮地應了一聲,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靜靜躺在盒子裡的金棕櫚,眼裡滿是不捨。
但還是利落地轉身出去了,臨走前還細心地帶上了門。
梁曉生還沉浸在觸控到金棕櫚的震撼和激動中,看著獎盃被收起來,臉上露出惋惜的神色。
不過很快,那股被新故事構思點燃的創作之火,又猛地竄了起來,與親眼見到金棕櫚的興奮混合在一起,燒得他渾身發熱,坐立不安。
他腦子裡現在有兩個聲音在吶喊,一個在狂呼金棕櫚!中國電影站起來了!
另一個則在尖叫江湖!奇人!奪寶!陰謀!快寫!快記下來!
這兩種極致的情緒在他胸腔裡碰撞,激盪,讓他整個人處於一種高度亢奮又有些混亂的狀態。
他看了看一臉沉思狀的程學民,又看了看摩挲著獎盃盒子,似乎在謀劃甚麼的老廠長,覺得自己再待在這裡似乎有些不合時宜。
而且,他腦子裡那些靈感的火花正在噼啪作響,催促他立刻回到紙筆前。
“那個……老廠長,學民,你們先聊著,正事要緊!我……我先回去了!”
梁曉生終於按捺不住,指了指門外,臉上擠出一個急切又有些歉意的笑容,跟著解釋了一句:
“我得趕緊把剛才那些想法記下來,趁熱打鐵!金棕櫚的事兒,太提氣了!晚點,晚點我再專門來道喜!”
“學民,回頭你得好好給我講講戛納的事兒!”
說完,他也不等兩人回應,轉身就往門口走,這次沒忘輕輕帶上門。
但門合上的瞬間,外面立刻傳來他幾乎是跑起來的,急促遠去的腳步聲。
老廠長聽著那腳步聲迅速消失在走廊盡頭,搖了搖頭,笑罵一句:“這小子……我看他真是走火入魔了!”
“一會兒為了點子急得要上吊,一會兒為了金棕櫚樂得要發瘋,這會兒又惦記著他那點子靈感,火燒屁股似的跑了。”
“這心啊,就沒一刻是靜下來的!”
程學民也跟著點點頭,笑了笑說道:“搞創作的人,有時候是需要這麼一股子瘋勁。”
“他這是被新思路刺激到了,又有金棕櫚這事兒加了一把火,現在怕是文思如泉湧,攔都攔不住!”
“但願他真能寫出點不一樣的東西來。”老廠長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咂咂嘴,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話題轉了回來,說道:“說正事!你這次去香江,心裡有譜沒有?”
“那四億美金,可不是小數目。談判桌上,刀光劍影,可不比拍電影輕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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