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學民!
雖然報紙印刷粗糙,但那確確實實是他的女婿,程學民!
法國戛納?
金棕櫚電影獎?
學民拍攝的電影,竟然斬獲了法國戛納電影節最高成就獎?
而且,竟然還跟日方定下了四億美金的對賭?
更是直接贏了?!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巨大的資訊量,如同海嘯般衝擊著馮父的大腦,讓他一時之間完全無法處理。
只能憑著本能,反覆確認著報紙上的文字,和那張模糊卻無比熟悉的面孔!
“馮區長,這……這報紙上說的程學民……”小陳見馮父臉色變幻,久久不語,忍不住小聲開口,語氣充滿了不確定和探尋,“是不是……就是您家那位……程學民同志?”
幾個村民代表也屏住呼吸,眼巴巴地看著馮父!
他們大多不識字,是聽村裡識字的後生唸了報紙,又驚又疑,才一起拿著報紙過來找這位從首都來的,見多識廣的馮區長確認。
程學民的名字,他們肯定是知道的,可謂是鼎鼎大名,改開先鋒創匯先鋒嘛!
而且聽馮區長身邊的秘書小陳提起過,那位創匯先鋒還是他們這位馮區長的女婿,是燕京大學的特聘教授,也是燕影廠的分廠長!
可這報紙上說的……又是國際大獎,又是四億美金……
這簡直像是神話故事裡才有的事!
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馮父沒有立刻回答!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拿著報紙的手依舊抖得利害!
他重新坐回椅子,但腰背挺得筆直,目光如炬,再次逐字逐句地閱讀那篇報道!
報道寫得頗為詳盡,雖然帶著港媒特有的誇張和獵奇口吻,但基本事實清晰:
在法國戛納國際電影節上,一部由中國年輕導演程學民執導的電影《救贖》,擊敗眾多歐美強片,勇奪最高獎項金棕櫚獎。
更令人震驚的是,在場外,程學民與日本日立重工的代表進,行了一場涉及四億美金的驚天賭約!
賭的就是《救贖》能否獲獎。
結果,程學民大獲全勝,日方代表當場認輸,四億美金賭注歸屬中方……
報道旁邊,還配發了幾張小的配圖,有程學民在領獎臺上發言的,有他和一個日本女人對峙的,還有那座金棕櫚獎盃的特寫。
每一個字,每一張圖,都像重錘,敲在馮父的心上!
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學民他……他不僅在法國那個全世界聞名的電影節上,拿到了最高獎?
還……還贏了日本人四億美金?!
四億……還是美金!
馮父只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眼前都有些發花!
他下意識地扶住桌子,另一隻手緊緊攥著報紙,指節捏得發白。
巨大的驚喜,難以置信的震撼,隨後湧起的無邊擔憂,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驕傲與後怕的複雜情緒。
像打翻的五味瓶,在他胸腔裡翻江倒海!
這小子!
這小子啊!
他臨走前只說去法國參賽,順便談下少林寺的版權分成,可沒說過要搞出這麼大的陣仗啊!
金棕櫚?四億美金賭局?
這……這簡直是捅破天了!
馮父第一個念頭是:這事兒,國內知道嗎?自己愛人顧老師她知道嗎?
家幼那孩子,也跟著經歷了這一切?
他們現在安全嗎?!
贏了這麼多錢,日本人能善罷甘休?
還有,這事兒傳回國內,會引發怎樣的震動?!
無數個問題瞬間塞滿他的腦海,讓他心亂如麻。
“馮區長?馮區長?”小陳見馮父臉色發白,額頭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不由得有些擔心,又喚了兩聲!
馮父猛地回過神來,意識到辦公室裡還有好幾個人在等著他的回答。
他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驚濤駭浪已經被強行壓了下去,但臉上的肌肉依舊有些僵硬。
他抖了抖手裡的報紙,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但微微的顫音還是洩露了他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這報紙……是哪來的?”
“是村裡阿強,他有個親戚在對面做工,昨天回來探親悄悄帶過來的。”一個村民代表連忙說:
“我們看了,都不大認得全字,就聽後生念,說甚麼程學民,在法國得了天大的獎,還贏了鬼……哦,贏了日本人好多好多錢!
我們一琢磨,程學民這名字……就想起小陳秘書提過您家女婿……這,這不會真是……”
馮父看著幾張黝黑的,佈滿風霜卻寫滿純樸好奇,和與有榮焉的臉龐,知道瞞是瞞不住了!
這訊息既然能從香江傳到深村,遲早也會以其他方式傳開!
他沉吟了幾秒鐘,緩緩點了點頭,聲音沉重而肯定:
“如果這報紙沒登錯,照片上的人也沒認錯的話……那應該,就是他了!”
“是我的女婿,程學民。”
譁!
儘管心裡已經有了七八分猜測,但聽到馮父親口確認!
小陳和幾個村民代表還是忍不住低低地驚撥出聲,眼睛瞬間瞪得滾圓,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震撼和激動。
“真是程同志?!”
“天爺啊!在外國拿了大獎?!”
“還贏了小鬼子四億……那是多少錢啊?我算算……個十百千萬……媽呀,數不過來了!”
“了不得!了不得!真是給咱們國家,給咱們中國人長臉了!”
“馮區長,您女婿可是這個!”一個村民翹起大拇指,激動得臉都紅了。
小小的板房裡,氣氛瞬間變得火熱!
村民們七嘴八舌,興奮地議論著,看向馮父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佩和羨慕!
女婿這麼厲害,這老馮家,可是出了條真龍啊!
馮父心裡也是心潮澎湃,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和警惕!
他抬起手,向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
“鄉親們!”馮父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幹部的威嚴和懇切,“這事兒,報紙上是這麼登的!”
“但具體情況到底如何,學民他們現在人在哪裡,是否安全,我們都還不清楚!
而且,這種事情,涉及外交,涉及國際影響,非常敏感,非常重大!”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嚴肅起來:“在官方沒有正式釋出訊息之前,我希望大家,暫時不要把這件事情往外傳,更不要添油加醋,議論紛紛。”
“尤其是不能傳到河對面去,這對學民他們的安全,對我們國家的工作,都可能造成不必要的麻煩。大家能理解嗎?”
幾個村民代表面面相覷,他們雖然文化不高,但常年生活在邊境,對敏感,保密這些詞有著本能的敬畏。
見馮父說得如此嚴肅鄭重,臉上的興奮慢慢收斂,紛紛點頭。 “馮區長,我們懂,我們懂!”
“對對對,不往外說,這事兒大,咱不能瞎傳。”
“就是,程同志給國家立了大功,咱可不能給他添亂!”
馮父見他們表態,心裡稍微鬆了口氣,語氣也緩和下來,說道:“謝謝鄉親們理解!”
“等有了確切訊息,組織上肯定會告訴大家。現在,咱們該幹啥還幹啥,特區建設是大事,可不能分了心!”
“哎,馮區長說得對!”
“那我們就不打擾馮區長工作了。”
“走,回去幹活!”
村民們帶著滿腔的激動和一絲凜然,紛紛離開了板房。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馮父一個人。
他重新拿起那份《香江日報》,目光再次落在那巨大的標題和程學民的照片上,久久沒有移開!
……
就在馮父對著一份《香江日報》心潮起伏,徹夜難眠的同時。
他並不知道,他心心念唸的女兒和女婿,剛剛結束跨越半個地球的漫長航程,雙腳已經踏上了香江的土地。
香江,啟德機場!
傍晚時分,機場被籠罩在一片橙紅色的晚霞中,但空氣中瀰漫的潮溼悶熱,以及那股特有的,混雜著海腥氣和都市喧囂的氣息,撲面而來。
瞬間將人從地中海的浪漫風情,拉回遠東這座繁忙不息的不夜城!
航班廣播用粵語,英語和普通話輪流播放著抵達資訊!
接機大廳里人頭攢動,接親友的,拉客的計程車司機,酒店舉牌的服務生,行色匆匆的旅客,構成一幅喧囂的浮世繪。
傅奇,長城電影公司的總經理,穿著一身熨帖的灰色西裝,稀疏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頻頻抬手看腕錶,又焦急地望向旅客抵達的通道口。
他身邊跟著兩個穿著普通,但眼神銳利,身形精幹的年輕人,是他的助手兼保鏢。
傅奇石蕙夫婦倆提前兩天從戛納返回,就是為了安排接機和後續事宜。
此刻,他臉上的表情卻遠不如在戛納時輕鬆!
“老闆,怎麼沒見程生他們出來!”一個保鏢低聲說,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湧動的人群。
傅奇眉頭緊鎖,嗯了一聲,沒說話!
他的視線越過接機的人群,落在機場大廳外圍的玻璃幕牆外。
那裡,似乎比平時更加嘈雜,隱約可見不少人扛著相機、拿著錄音裝置,伸長了脖子朝裡面張望。
還有一些人手裡舉著寫有程學民,救贖,金棕櫚字樣的紙牌!
是記者,而且人數不少!
傅奇心裡一沉!
他特意選了傍晚這個相對非高峰的時段,行程也儘量保密,沒想到還是走漏了風聲。
或者說,程學民現在的影響力,已經讓無孔不入的香江狗仔和媒體,將機場當成了必須蹲守的新聞前線!
“阿強,你去外面看看情況怎麼樣?為甚麼這麼多的記者?”傅奇對另一個保鏢吩咐道,語氣有些凝重。
叫阿強的保鏢點點頭,迅速擠開人群,朝出口方向走去!
幾分鐘後,阿強臉色不太好看地回來了,湊到傅奇耳邊,壓低聲音快速說道:“老闆,不對勁!”
“外面好多記者,不止娛樂版,還有)財經版、時事版的,數百人,還有電視臺嘅採訪車!”
“我聽到有人講,繫有人收到風,話程生今日會到香江,而且……”
阿強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我見到幾個生面孔,唔似記者,行路同眼神都唔對,我懷疑係日本那邊嘅人,或者……其他社團!”
傅奇的心猛地一抽,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他最擔心的情況還是出現了!
程學民在戛納鬧出的動靜太大,四億美金的誘惑足以讓任何人瘋狂,包括那些亡命之徒!
日本人輸了這麼一大筆錢,會不會惱羞成怒搞小動作?
香江這邊龍蛇混雜,萬一有人想鋌而走險,後果不堪設想!
“你肯定?”傅奇盯著阿強。
“七成把握!其中有個戴金絲眼鏡嘅,我在缽蘭街見過,同和勝的人有過接觸!”阿強的語氣很肯定。
傅奇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不再猶豫,對兩個保鏢快速說道:“你們在這裡盯住,我去打個電話!”
他轉身,腳步匆匆地穿過人群,來到相對安靜的機場公用電話區,投幣,撥通了一個他牢記於心,但極少動用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那邊傳來一個沉穩的,帶著濃重粵語口音的男聲:“哪位?”
“系我,傅奇。”傅奇語速很快,聲音壓得很低,“程生班機到了,但機場外面情況複雜,記者太多,我懷疑有日本社團混跡在裡面,我怕有危險!”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然後那個沉穩的聲音再次響起,語調沒有太大變化,但語速明顯加快了:“具體位置?有幾多人手?”
“啟德機場,國際到達A口外圍。記者起碼兩百多,我的人見到至少十幾個可疑目標,可能同本地社團有關!”
“我只帶了兩個後生仔,怕鎮不住場子!”傅奇快速彙報。
“知道了!你儘量拖住程生,不要即刻出閘。我即刻派人過去,十五分鐘,最多二十分鐘到!”
“記住,安全第一,必要時可以聯絡機場差人!”
“明白!”傅奇稍稍鬆了口氣,結束通話電話。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定了定神,轉身快步往回走。
他必須趕在程學民他們出來之前,想辦法拖延一下時間,或者至少,做好最壞的打算。
然而,當他快步走回接機口時,卻看到阿強正拼命朝他使眼色,手指焦急地指著旅客通道里面。
傅奇心裡咯噔一下,循著阿強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通道口,旅客開始陸續走出來!
而在人群中,幾個身影顯得格外醒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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