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家幼一聽眼眸子一亮，接連追問到底能碰到甚麼人！
老熟人嗎？
程學民也是想著跟媳婦兒點頭，熟得不能再熟的老熟人！
至於到底是誰？
程學民跟媳婦兒馮家幼賣了一個關子，並沒有跟她明說，等到了戛納那邊不就知道了！
跟著，又是一段一個多小時的短途飛行。
當飛機再次降落，踏上尼斯藍色海岸機場的土地時！
南法特有的，明媚到有些灼熱的陽光，和帶著海水鹹腥與植物芬芳的溫暖空氣，瞬間將長途旅行的疲憊驅散了大半！
馮家幼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肺葉都被這清新又陌生的空氣洗滌了一遍！
尼斯機場規模不大，充滿了度假勝地的輕鬆氛圍！
棕櫚樹在微風中搖曳，建築是明快的淺色調！
程學民一行人順利取到行李，走出抵達大廳，門口接機的人群舉著各式各樣的牌子，各種語言交織！
馮家幼緊跟著程學民，目光在接機的人群中掃過！
忽然，她的腳步頓住了，眼睛猛地睜大，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喜表情！
緊接著，那驚喜化為巨大的激動，她幾乎是小跑著，朝著接機人群中的一個方向衝了過去！
“小姨！小姨！真的是你？！”馮家幼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帶著哭腔，又充滿了狂喜！
程學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接機人群的前方，站著一位穿著米白色亞麻套裝，戴著一頂寬簷草帽，身姿優雅的女士！
她看起來四十來歲，保養得宜，臉上帶著溫和而驚喜的笑容，正朝著馮家幼張開雙臂！
不是別人，正是馮家幼的那個小姨，顧秋娜！
“家幼！我的小丫頭！”顧秋娜一把將撲過來的馮家幼緊緊抱住，用力拍了拍她的背，聲音也有些梗咽，“這一路累壞了吧？讓我好好看看！”
“小姨，你怎麼在這兒？你怎麼知道我們今天到？”
馮家幼從顧秋娜懷裡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珠，又哭又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這完全陌生的國度，一下飛機就見到至親，這種衝擊和喜悅，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疲憊和鄉愁！
顧秋娜掏出手絹，溫柔地替外甥女擦去眼淚，笑道：
“你媽早就發電報告訴我了，說你們要來法國參加電影節了。具體的行程，是學民之前託傅齊先生轉告我的。”
“我算著時間，你們從巴黎轉機過來，差不多就是這個點兒到尼斯。我前幾天就從紐約飛過來，只比你們早到一天，就為了接你們！驚喜吧？”
“驚喜！太驚喜了！”馮家幼用力點頭，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次是純粹的喜悅。
這時，程學民和其他人也走了過來！
程學民臉上帶著笑意，對顧秋娜點頭致意：“小姨，辛苦您特意跑一趟！”
“學民！”顧秋娜鬆開馮家幼，上下打量著程學民，眼神裡滿是讚賞和欣慰，“好，好！精神頭不錯！家釗也來了？老朋友黃導，還有這幾位同志……”
她目光掃過程學民身後的團隊，雖然有些面孔陌生，但都報以親切的笑容！
馮家釗也上前叫了聲小姨，黃健中等人都禮貌地問好！
龔膤和朱淋也認出了這位氣質出眾的女士，是馮家幼她小姨，之前在泊林電影節上，就已經見過的！
“都是自己人，別客氣！”
顧秋娜笑道，她法語流利，對當地也熟，很快便安排妥當！
她提前租好了一輛足夠容納所有人的小型巴士，司機是個憨厚的法國大叔！
行李裝車，眾人上車！
車子駛出機場，沿著風景如畫的蔚藍海岸公路前行！
右側是寶石般湛藍的地中海，在午後的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金光，左側是起伏的山丘，點綴著色彩明快的別墅，古老的城堡遺蹟和茂密的棕櫚樹，橄欖樹！
鹹溼溫暖的海風從車窗吹進來，帶著度假勝地的慵懶氣息！
馮家幼幾乎把臉貼在了車窗上，貪婪地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美景，嘴裡不住地發出驚歎：
“好漂亮啊！這海……這房子……跟畫裡一樣！”
顧秋娜坐在她旁邊，笑著介紹：“這就是尼斯，法國人叫它‘蔚藍海岸的明珠！’”
“前面就是英國人漫步大道，那邊是城堡山……你們這次來，時間趕，電影節又在戛納，估計沒太多時間在尼斯玩。等電影節結束了，要是還有空，小姨帶你們好好轉轉！”
“嗯！”馮家幼用力點頭，心情好得像是要飛起來！
有小姨在，她感覺心裡踏實了一大半！
車子沒有駛向尼斯市中心那些高大的酒店，而是拐進了一條相對安靜，綠樹成蔭的街道，最終停在一棟有著淡黃色外牆，紅色瓦頂，爬滿綠色藤蔓的三層小樓前。
樓前有個小小的花園，種著薰衣草和玫瑰，空氣裡瀰漫著花香！
“到了，就是這裡！”顧秋娜率先下車，“這是我一個朋友開的家庭旅館，乾淨，安靜，離海邊也近。”
“我提前把樓上幾間房都訂下了，夠你們住。這裡比大酒店有人情味，也方便些！”
眾人下車，打量著這棟充滿南法風情的小旅館，都覺得新鮮！
比起香江半島酒店的極致奢華，這裡更像一個溫馨的家！
旅館老闆娘是位胖胖的，笑容可掬的法國老太太，名叫瑪麗，會說幾句簡單的英語單詞，熱情地出來迎接！
在顧秋娜的翻譯下，將眾人引上樓安排房間！
房間不大，但佈置得雅緻溫馨，白色的窗紗，原木傢俱，床鋪鬆軟乾淨，推開窗戶就能看到不遠處蔚藍的海面，和街道上悠閒走過的行人！
馮家幼一進房間，就撲到床上，長長地舒了口氣：“總算能躺平了……”
程學民放下行李，走過去揉了揉她的頭髮：“累壞了吧？先休息一下，倒倒時差！”
安排妥當，眾人在各自房間稍作休整！
程學民和黃健中，馮家釗則聚在了他們的房間裡，顧秋娜也跟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
“學民，這是你們電影節的一些最新資料，還有活動日程安排，我託朋友從電影節組委會那邊弄來的，比傅齊之前給的應該更全更新。”
顧秋娜將檔案袋遞給程學民，說道！ “謝謝小姨，您費心了！”程學民接過，立刻開啟，抽出裡面厚厚一沓列印檔案。
黃健中和馮家釗也圍了過來！
檔案是法文和英文的，但程學民看起來毫無障礙！
他快速翻閱著，目光銳利，黃健中和馮家釗卻只能在旁邊幹看著，因為他們既不會英語，也更看不懂法語！
“今天是七月五號……”程學民低聲念著，“電影節七月七號，也就是後天，正式開幕！”
“我們的《少林寺》……”他的手指在日程表上滑動，“被安排在了七月九號下午，電影宮旁邊的德彪西廳，屬於一種關注單元的展映！”
“《救贖》……”他的手指繼續向下，停在了另一個日期上，眼神凝了凝，“七月十號，上午，主競賽單元，盧米埃爾大廳。”
主競賽單元，盧米埃爾大廳，這是戛納電影節最核心，最重要的放映場地和時間段之一！
這個安排，無疑顯示了組委會對這部來自中國的影片的某種程度的重視，或者至少是好奇！
程學民繼續往下看，目光掃過一個個陌生的影片名字，和來自世界各地的導演，製片國家！
忽然，他的手指停了下來，指尖在一個名字上輕輕點了點！
“《影武者》……日本，黑澤明導演。”他緩緩念出，聲音平靜！
但旁邊的黃健中和馮家釗都感覺到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顧秋娜也注意到了，輕聲說：“這部日本電影呼聲很高，是黑澤明大師的新作，聽說拍得很宏大，講述戰國時代影武者的故事。被安排在……”
她湊近看了看日程，“七月十二號，下午，也是盧米埃爾大廳，主競賽單元！”
程學民嗯了一聲，沒再多說，但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更長時間！
他知道，不，是他“記得”，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第33屆戛納國際電影節的金棕櫚獎，正是頒給了黑澤明的這部《影武者》！
這是一部無可爭議的傑作，氣勢恢宏，充滿東方哲學思辨和人性刻畫！
而這一次，他帶來的，是經過他魔改的，背景放在了二戰時期中國香江抗日集中營的《肖克申的救贖》！
雖然核心主題依舊是希望，救贖與制度反思，但具體的時代背景，人物遭遇，抗爭方式，都做了巨大的，貼近中國香江近代苦難的改編！
某種意義上，這不僅僅是兩部電影的競爭，更是兩種文化敘事，兩種歷史記憶在戛納這個國際舞臺上的碰撞！
抗日打鬼子……
程學民腦子裡，閃過這個有些戲謔又帶著無比認真的念頭！
在電影藝術的戰場上，用光影和故事，去和那部描繪日本戰國武士道精神的《影武者》較量，去爭奪那座代表著最高榮譽的金棕櫚獎盃……
這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抗日？
如果能贏，如果能把原本屬於《影武者》的榮耀搶過來，那感覺……
程學民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那一定非常，非常帶勁！
但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他很快冷靜下來！
金棕櫚獎的評選因素複雜，藝術性，導演功力，時代話題，評委口味，甚至政治風向都會產生影響！
《救贖》改編得再成功，演員表演再精湛，面對黑澤明這樣的電影天皇和他的集大成之作，勝負之數，實在難料！
程學民有先知的優勢，知道《影武者》的原定命運，但正因為知道，才更清楚其分量！
“盡力而為，無愧於心！”程學民合上日程表，對黃健中和馮家釗說道，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我們的片子質量過硬，這是基礎。到了這裡，就是要把我們想表達的，好好呈現給世界看！”
“能走到哪一步，看評委，也看運氣。但至少，我們來了，我們站上了這個擂臺。不讓小鬼子……不讓任何對手輕易拿走榮譽，就是我們第一步的成功！”
黃健中用力點頭，馮家釗也眼神堅定！
他們都明白程學民話裡的意思！
戛納之行，不僅僅是為了一部電影的榮譽，更關乎中國電影重新走向世界的姿態和聲音！
顧秋娜看著外甥女婿沉靜而充滿力量感的側臉，眼中露出欣賞！
她雖然不直接參與電影創作，但常年生活在電影氛圍濃厚的北美，耳濡目染，能感覺到程學民身上那種不同於常人的，混合著藝術家敏銳和戰略家沉穩的特質！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和輕快的腳步聲！
是龔膤、朱淋，還有……馮家幼？
她們不是應該在休息嗎？
房門被敲響，接著馮家幼探進頭來，臉上帶著剛睡醒不久的紅暈，但眼睛亮晶晶的，顯然休息得不錯！
她身後，龔膤和朱淋也是一臉興奮，躍躍欲試的樣子！
“學民，小姨，黃導，哥！”馮家幼聲音清脆，說道：
“我們休息好了！坐了一天飛機，骨頭都僵了，想出去走走，逛逛！這尼斯看起來太漂亮了！就在附近轉轉，好不好？小姨，您帶我們去逛逛吧？”
顧秋娜笑了，看向程學民！
程學民揉了揉眉心，果然，女人對逛街的興趣是刻在骨子裡的，哪怕剛剛經歷了長途飛行，時差顛倒！
他看了一眼黃健中和馮家釗，兩人臉上也露出些許意動，畢竟初到異國，新鮮感還是有的！
“行吧，就在附近轉轉，別跑遠，注意安全！”程學民鬆了口，又補充道，“讓李連潔他們也一起去吧，人多有個照應，還有……”
他看向站在門邊，一直沉默護衛的中海警衛組長老陳，“陳組長，麻煩你派一位同志，跟著她們，確保安全！”
“是，程廠長。”老陳點頭，立刻安排了一名身手矯健，通曉一些基礎英語的年輕警衛跟隨！
“太好了！”馮家幼歡呼一聲，龔膤和朱淋也笑了！
李連潔聽說可以出去逛，也立刻來了精神，紛紛表示要去！
很快，以顧秋娜為首，馮家幼，龔膤，朱淋，李連潔，加上年輕警衛，組成了一支小小的觀光團，興致勃勃地離開了旅館，融入了尼斯午後溫暖明媚的陽光和街頭巷尾！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程學民，黃健中，馮家釗三人重新坐定，開始更細緻地研究電影節日程，媒體採訪安排，可能的酒會邀約，以及……
如何針對《影武者》這部強勁對手，調整《救贖》的宣傳策略和重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