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四合院這邊。
傍晚的炊煙混著初夏的花香，在四合院裡嫋嫋盤旋。
馮母系著圍裙，正從廚房端出一盤剛炒好的青菜，臉上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愁容。
馮家幼坐在院裡的石凳上，手裡拿著一本英文教材，目光卻有些渙散，沒有聚焦在任何單詞上。
旁邊已經牙牙學語的小松鼠，正圍著剛滿百天的小弟弟，玩個不停。
兩個沒長牙的小東西，還真能玩到一起去。
不過旁邊的馮家幼，可是沒這個心情，去關注他們倆直接特別的交流。
此時此刻！
外面的風言風語，像無孔不入的秋風，即便關緊門窗，也能鑽進小院。
雖然自己男人學民幾乎每週都有電報，或短暫的越洋電話報平安，但那些關於滯留不歸、音訊全無的惡毒猜測，還是像陰雲一樣，籠罩在這個平日裡溫馨的小家上空。
馮家幼甚至能感覺到學校同學，鄰里街坊投來的那種混合著同情和探究的目光，讓她如芒在背。
“家幼家末，玉梅，娟兒，都出來吃飯了。”馮母將菜放在院中的小石桌上，聲音帶著刻意裝出的輕鬆。
“哎，來了媽。”馮家幼合上書，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起身幫忙擺碗筷。
動作有些遲緩，透露著心事重重。
在各自屋裡的大嫂柯玉梅，二嫂孫娟，以及沒心沒肺的馮家末，也都圍了過來，說著最近的事。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咚咚咚地敲響，聲音急促而有力。
馮母和馮家幼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
這個時間點，會是誰？
馮母擦了擦手，走過去開門。
門一開，只見燕影廠老廠長汪楊站在門外，臉上帶著罕見的，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紅光滿面的興奮神情，連額頭的汗珠都閃著光。
他身後還跟著廠辦的小劉秘書。
“汪廠長？您怎麼來了？快請進！”馮母吃了一驚，連忙讓開身子。
“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老廠長汪楊人還沒完全進院，宏亮的聲音已經傳了進來，震得院裡的葡萄葉子似乎都抖了抖。
他幾步走到院中，也顧不上客套，目光灼灼地看向馮家幼：“家幼也在家！好！正好！”
“汪爺爺，甚麼好訊息？”馮家幼放下碗筷，心一下子提了起來，手指下意識地絞住了衣角。
是學民有訊息了？
還是……
老廠長汪楊從隨身帶的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檔案，激動地揮舞著：
“學民！是學民那小子！他在香江！搞出大動靜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平復過於激動的心情，但聲音依舊帶著顫音：
“剛剛接到部里正式通報！學民執導的《少林寺》！海外版權！賣出去了！你們猜賣了多少？”
馮母和馮家幼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汪楊。
老廠長汪楊伸出兩根手指，又比劃了一個八，聲音陡然拔高，幾乎是喊出來的：
“兩千八百萬！美金！保底分賬！首筆款項已經匯出了！”
“嗡！”
馮家幼只覺得腦袋裡像是有鐘鼓齊鳴，瞬間一片空白。
兩千八百萬？美金？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母親馮母也驚得張大了嘴，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多……多少？老汪……你說清楚，多少？”馮母的聲音發顫，扶著石桌邊緣才站穩。
“兩千八百萬！美金！聽清楚了嗎？保底！就是說，等電影在全球上映，票房好了，後面還有分成！還能賺更多美金！”
老廠長汪楊激動地重複著，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接著說道：
“部裡吳老親自打來的電話！千真萬確！學民這小子！給咱們燕影廠！給國家！立了大功了！這是天大的喜訊啊！”
巨大的驚喜像潮水般湧來，瞬間沖垮了連日來的擔憂和陰霾。
馮家幼眼圈一紅，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她趕緊用手背擦掉，但嘴角已經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馮母也反應過來，激動地拍著胸口，連聲道：“好！好！太好了！這孩子……這孩子真是……我就知道他行的！我就知道！”
小院裡頓時充滿了歡欣鼓舞的氣氛。
老廠長汪楊又詳細說了幾句部裡的表彰和廠裡的打算，再三叮囑她們放心，學民在那邊好得很，正在籌備電影的首映禮。
送走汪楊，小院恢復了寧靜，但氣氛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夕陽的餘暉灑在院子裡，溫暖而明亮。
“媽！你聽到了嗎？兩千八百萬！美金！”馮家幼拉著母親的手，高興得像個小姑娘，在原地轉了個圈，臉上洋溢著驕傲和幸福的光彩，“學民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聽到了聽到了！”馮母也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這下看誰還敢在背後嚼舌根！我女婿是給國家賺大錢的人！”
“又是兩千多萬美金外匯，姐夫他這也未免太厲害了！”馮家末也是聞言，不要太嚮往的說道，“要是姐夫能帶我去香江玩，就好了！”
“你還是先書讀好了再說，你姐都沒跟你姐夫出去過，甚麼時候輪得到你？”馮母喜不勝收，沒好氣的懟了這個小女兒一眼。
旁邊的二嫂也是連連跟大嫂道喜來著，大嫂柯玉梅臉色也同樣紅潤，剛才老廠長雖然沒有提及她男人馮家釗，但這一次跟妹夫同出去，那肯定也有自己男人一份功勞。
只是，也確實好久沒有自家那男人的訊息，大嫂柯玉梅心裡多少也是甚是想念。
正好，說甚麼就來甚麼！
就在全家人都高興著，屋裡新裝的電話突然叮鈴鈴地響了起來。
清脆的鈴聲在傍晚的小院裡格外悅耳。
馮家幼心猛地一跳，一種強烈的預感湧上心頭。她像只輕盈的燕子，幾步衝進屋裡，抓起電話聽筒。
“喂？”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期待。
“家幼，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程學民熟悉而溫和的聲音，透過越洋線路，帶著細微的電流雜音，卻異常清晰地敲擊在她的耳膜上。 真的是他！
在這個好訊息傳來的時刻！馮家幼的眼淚一下子又湧了出來，這次是喜悅的淚水。
“學民！”她喊了一聲，聲音哽咽，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怎麼了？哭甚麼？家裡出甚麼事了？”程學民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
“沒有！沒事！是好事！天大的好事！”馮家幼趕緊擦掉眼淚，破涕為笑，“剛才汪廠長來家裡了！都告訴我們了！《少林寺》賣了兩千八百萬美金！是不是？是不是真的？”
電話那頭，程學民似乎愣了一下，隨即輕笑出聲，語氣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和寵溺：
“這個老廠長，訊息傳得倒快。嗯，是真的！合同剛簽完沒多久，沒想到部裡通報這麼快就下來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馮家幼激動地說，“你都不知道，這段時間，外面那些人說得可難聽了，我和媽雖然不信，但心裡總是七上八下的……這下好了，看他們還有甚麼話說！”
“傻媳婦，理他們做甚麼，你還不相信你男人？！”程學民的聲音溫柔而堅定，“我這邊一切都好。《少林寺》過兩天就在香江首映了，這邊宣傳陣勢搞得很大。
等首映一結束，看看初步反響，我就安排一下，先帶劇組回燕京一趟。”
“你要回來了？”馮家幼的聲音裡充滿了驚喜。
“嗯，回去看看你和小松鼠，也當是階段性彙報工作。”程學民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神秘，“而且，這次回去，要給你帶個驚喜。”
“驚喜？”馮家幼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兩千八百萬美金已經是天大的驚喜了！還有比這更驚喜的？”
程學民在電話那頭低笑，聲音透過電流傳來，帶著磁性的暖意：“美金是公事，是給國家的交代。給你的驚喜，是私事，是咱倆的。”
“到底是甚麼呀？你快告訴我嘛！”馮家幼忍不住撒嬌，心裡像有隻小貓在抓。
“現在不能說，說了就不叫驚喜了。”程學民賣了個關子，語氣愉悅，“等回去你就知道了，保證讓你開心。”
馮家幼雖然心癢難耐，但知道丈夫的脾氣，他不想說的事，怎麼問也沒用。
她只好按捺住好奇心，嬌嗔道：“哼，還賣關子！好吧，那我等著。你可要快點回來！”
“放心，這邊首映禮一辦完，後續工作交給長城的傅先生他們收尾就行。《少林寺》在香江的票房是長城的事，我的主要任務已經完成了。
就是《救贖》還有最後幾個鏡頭要補，不過不影響我先回去。”程學民耐心解釋著，語氣輕鬆，“對了，家幼，燕大甚麼時候放暑假？”
“暑假？還有差不多半個多月吧，七月初開始。”馮家幼有些疑惑，不知道丈夫為甚麼突然問這個。
“七月初……時間正好。”程學民似乎在那邊計算著甚麼。
“甚麼正好啊？”馮家幼更驚訝了，更疑惑的問道。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程學民再次用這句話堵住了她的追問，但語氣中的笑意更濃了，“反正，是個好地方，你肯定喜歡。就當是……度個蜜月。”
“度蜜月？”馮家幼的心怦怦直跳，臉上飛起紅霞。
她和程學民第一次洞房的時候，可是十分的簡單，根本沒有蜜月旅行這一說。
後來程學民忙事業，她忙學業，兩人聚少離多，更別提一起出去玩過了。
這突如其來的蜜月，讓她又驚又喜，又有些不知所措。
“嗯！具體去哪兒，先保密。”程學民的聲音帶著誘惑力，“相信我，一定會是你這輩子最難忘的旅行之一。”
馮家幼只覺得心裡像灌了蜜一樣甜，所有的擔憂、委屈，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她用力點頭，雖然明知道電話那頭的丈夫看不見：“好！我都聽你的！我等你回來！”
兩人又絮絮叨叨地說了好些體己話，直到程學民那邊似乎有人催促，才依依不捨地掛了電話。
放下聽筒，馮家幼還沉浸在巨大的幸福和期待中，臉上帶著夢幻般的笑容。
馮母走進來，看到女兒這副模樣，心裡也明白了七八分，笑著搖搖頭：“學民打來的？說甚麼了，把你高興成這樣？”
“媽！”馮家幼撲過去抱住母親，把臉埋在她肩膀上，聲音悶悶的，卻滿是甜蜜，“學民說過兩天就回來！還說……要給我一個驚喜，要帶我去度蜜月！”
“度蜜月？”馮母也笑了，輕輕拍著女兒的背，“好啊！是該好好出去玩玩！你們小兩口，也太不容易了。”
這一刻，院子裡充滿了久違的、輕鬆愉悅的氣氛。
倒是旁邊的大嫂，本來也想跟自己男人打一下電話，可見到姑子掛了電話，都沒有讓自己接，就更加的失落了。
“大嫂，剛才學民在電話裡頭說，大哥他還在劇組忙著，沒有在酒店這邊，所以就沒讓你接電話了！”馮家幼還是很體貼自己大嫂的，見柯玉梅臉色失落，趕緊解釋了一句。
跟著又說道：“不過學民也說了，等少林寺首映禮結束之後，大哥他們就會回來，快了沒幾天了！”
“嗯嗯！沒事沒事，他們男的在外面，正事要緊正事要緊！”大嫂柯玉梅連連說道。
而此時此刻，遠在香江半島酒店套房內的程學民，剛剛放下電話，嘴角還噙著一絲溫柔的笑意。
窗外是維多利亞港不夜的燈火，繁華喧囂，但他的心，卻已經飛越了千山萬水，回到了那個有著溫暖燈火和摯愛親人的四合院。
傅齊敲門進來，手裡拿著日程表：“小程老師，首映禮的流程最後確認稿出來了，您過目一下。
另外，邵爵士和鄒文懷那邊，都派人送來了花籃，預祝《少林寺》票房大賣。”
程學民收斂心神，接過日程表，快速瀏覽了一遍，點點頭：
“沒問題，就按這個流程走。給邵爵士和鄒老闆回個話，表示感謝。”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燈。
香江的這一仗，開局算是非常的漂亮，而且對程學民來說，他此次帶團來港的任務，算是基本完成了。
畢竟《少林寺》後續在香江上映的票房，都是長城影業的，這是之前傅齊請他合拍少林寺時，約定好了的。
少林寺作為合拍片，海外美金版權歸國內，在香江本土的港幣票房，則都是長城影業的。
所以，接下來的事情，都交由傅齊主持後續工作，反正有著兩千八百多萬美金這個超級噱頭，少林寺在香江的票房想低都難。
現在程學民要做的是，等少林寺在香江正式上映後，他就得帶劇組回燕京，進行階段性的工作彙報。
再出來就是七月初法國戛納國際電影節了，到時他會帶著《少林寺》和《救贖》的主創，前往戛納。
順便趁著媳婦兒暑假，把她帶出去一起玩玩，媳婦兒不是一直盼著跟自己出來開開眼界嗎？
這就是程學民給自家媳婦兒，準備的大驚喜。
想必到時，媳婦兒肯定肯定會驚喜的樂開花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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