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香江的土地,溼熱的海風裹挾著喧囂的聲浪撲面而來。
啟德機場抵達大廳里人頭攢動,各種語言的廣播,拖著行李箱匆忙穿梭的旅客,閃爍的電子顯示屏構成一幅繁忙的國際口岸圖景。
程學民一行二十多人,統一的深色中山裝,在色彩斑斕的人流中顯得格外醒目。
也引來了無數好奇,審視甚至略帶警惕的目光。
還沒等他們完全走出海關通道,一陣突如其來的騷動就從接機口方向傳來。
只見一片刺眼的鎂光燈猛然亮起,咔嚓咔嚓的快門聲像爆豆子一樣響起。
十幾名記者舉著話筒,照相機和肩扛式攝像機,如同發現獵物的鬣狗般,蜂擁而上,瞬間堵住了去路。
“程先生!程學民先生!這邊!”
“程導!這次來香江有甚麼新計劃?”
“系咪又帶咗新戲來打擂臺啊?(是不是又帶了新片來打擂臺啊?)”
“請問對上次同劉家班嘅票房大戰有咩回應?(請問對上次和劉家班的票房大戰有甚麼回應?)”
各種口音的粵語,普通話問題像炮彈一樣砸過來,話筒幾乎要戳到程學民臉上。
長槍短炮的鏡頭,對準了他和身後的團隊成員,閃光燈晃得人睜不開眼。
隊員們哪見過這種陣勢?
內地來的訪問團,接待多是井然有序,何曾遭遇過如此野蠻生長的新聞自由?
特別是計春華,胡堅強等年輕人,被嚇得下意識後退半步。
於海,於承惠皺緊眉頭,馮家釗臉色發白,緊張地扶了扶眼鏡。
就連經歷過一次的朱淋和劉曉莉,也被這比上次更猛烈的圍堵,搞得有些手足無措。
那四位隨行工作人員立刻警惕地上前,試圖隔開人群,保護程學民。
長城公司的負責人傅齊,趕緊帶著幾個手下奮力維持秩序,用粵語高聲喊著:
“讓一讓!各位記者朋友讓一讓!小程老師旅途勞頓,需要休息!有問題稍後安排訪問!”
混亂中,程學民卻抬手製止了工作人員,臉上非但沒有慍色,反而露出一絲預料之中的從容。
他輕輕撥開幾乎懟到嘴邊的話筒,目光掃過眼前一張張急切的面孔,提高了聲音,壓下了現場的嘈雜:
“各位香江媒體的朋友,辛苦了!”
他的聲音清晰,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吸引了所有注意力。
閃光燈閃得更急了。
“我程學民,這次來香江,目的很簡單!”他開門見山,沒有絲毫寒暄,目光銳利地掃過鏡頭,說道:
“就是帶著我們東方製片廠的新作《少林寺》,來和香江的觀眾,和全世界的觀眾見面!”
記者群中一陣騷動,果然是新戲!
“程先生!《少林寺》是不是又想複製《太極》的成功?是不是又想來香江搶票房?”一個嗓門宏亮的記者搶著問。
程學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自信,說道:
“電影市場,從來都是靠作品說話,靠觀眾用腳投票。談不上搶,是交流,是切磋,也是……競爭!”
他頓了頓,目光陡然變得極具侵略性,彷彿穿透鏡頭,看向了香江電影的某個角落,聲音也提高了幾分,帶著清晰的挑釁意味:
“特別是,我想問問劉家良,劉師傅!”
全場瞬間安靜了一下,所有記者都豎起了耳朵,鏡頭死死對準程學民。
劉家良!
春節檔那場驚天動地的票房大戰的另一位主角!
“半年過去了!”程學民的聲音在機場大廳迴盪,“我程學民,又帶著新作品來了!就在今年暑假檔!
我就想問一句,劉師傅,你這半年,有沒有搗鼓出新東西來?”
他伸出食指,虛點著前方,一字一頓,擲地有聲:“上次《太極》對《長輩》,承蒙香江觀眾厚愛,我們小勝一場。
這次,《少林寺》來了!我程學民,就在這裡,擺下擂臺!”
他目光掃視全場,氣勢逼人:“擂臺,我擺了!片子,我帶來了!有沒有人敢來打這個擂?有沒有本事,把這個擂主打下去?”
他特意再次點名:“劉家良師傅,你要不要再來一場?我程學民,隨時奉陪!”
“哇!”
“譁!”
記者群徹底炸開了鍋!
頭條!
絕對是明天所有報紙娛樂版的頭版頭條!
內地導演程學民機場放話,點名挑戰劉家良!
暑假檔再掀票房大戰!
這火藥味太濃了!太有戲了!
“程先生!你的意思是暑假檔上映?”
“對《少林寺》票房有信心嗎?”
“是不是覺得香江電影不堪一擊?”
問題更加洶湧地拋來,程學民卻不再多言,只是保持著那種自信而略帶挑釁的笑容。
在傅齊和工作人員的護送下,分開激動的人群,大步流星地向機場外走去。
留下身後一片沸騰的媒體,和無數閃爍的鎂光燈。
隊員們暈乎乎地跟著擠上車,腦子裡還在迴響著程學民,剛才那番石破天驚的宣戰言論。
心跳加速,血液發熱,一種混合著緊張,興奮和與有榮焉的情緒,在車廂裡瀰漫。
他們知道,這次香江之行,從踏進機場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不會平靜。
車隊離開喧囂的機場,駛入高樓林立的市區。
窗外的繁華景象再次讓初來者震撼,但此刻,大家的心思更多還停留在機場那震撼的一幕上。
程學民坐在頭車的副駕駛,傅齊在旁邊,苦笑著搖頭:
“小程老師,你這……一下飛機就搞這麼大動靜?這下全香江的電影圈都要炸鍋了!”
程學民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霓虹燈,淡淡道:“傅先生,香江這個地方,低調沒用。要想站住腳,就得有聲音。
我們時間緊,任務重,沒工夫慢慢預熱。直接把火燒起來,省事。”
傅齊嘆了口氣,心裡卻不得不佩服,這位內地年輕人的魄力,和對香江遊戲規則的精準拿捏。
這一下,所有媒體的焦點都會聚集過來,《少林寺》未映先熱,省了天價宣傳費。
車隊抵達位於九龍的長城酒店。
酒店不算頂級,但乾淨整潔,位置便利,是長城公司旗下的接待點。
隊員們安頓下來,兩人一間,條件比內地招待所好了不少,但相比窗外的花花世界,依然簡樸。
稍事休息後,程學民,黃健中和傅齊在酒店的一間小會議室碰頭。
傅齊泡上茶,臉色凝重地開始介紹,這半年香江影壇的情況。
“小程老師,黃導,你們走的這半年,香江電影圈可是風雲變幻啊。”傅齊遞過煙,自己先點上一支,說道:
“嘉禾那邊,靠著許氏兄弟的鬼馬喜劇和洪金保的功夫片,勢頭很猛,鄒文懷老闆野心勃勃,想當行業老大。”
“邵氏還是老樣子,片場制,產量小創新不足,方逸華太太守成有餘,進取心嘛……就差了點。不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院線實力還在。”
“最要小心的是新成立的新藝城!”傅齊加重了語氣,繼續說道:
“金公主院線雷覺坤老闆投了大錢,麥嘉、黃百鳴、石天這幾個傢伙,腦子活,路子野,專拍都市喜劇和追女仔電影。
成本低,回報快,很受年輕觀眾歡迎,上升勢頭非常猛!”
“還有徐克、許鞍華他們一批新浪潮導演,雖然票房還不穩定,但口碑很好,不能小覷。”
傅齊最後提到劉家良:“劉家班嘛,春節檔《長輩》虧得確實狠,聽說劉師傅把祖宅都抵押了才還上債。
這半年他很低調,一直在清水灣片場搗鼓一部新戲,叫《武館》,投了不少錢,看樣子是憋著勁要翻身。 你剛才在機場那麼一點名,我估計他很快就會有反應。”
程學民默默聽著,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香江電影圈的競爭激烈程度,遠超內地。這裡沒有溫良恭儉讓,只有赤裸裸的票房廝殺。
他喜歡這種節奏。
傅齊報完香江影壇的形勢後,話鋒一轉,臉上凝重的神色一掃而空,換上抑制不住的興奮和激動。
他搓了搓手,身體前傾,聲音都提高了八度:“小程老師!黃導!說完了煩心事,該說說我們的大喜事了!”
他拿起茶几上的暖水瓶,給程學民和黃健中的茶杯續上水,動作都帶著一股喜氣:“我們的《人嚇人》,票房爆了!大爆特爆!”
程學民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詢問神色。
傅齊眉飛色舞,手指敲著桌面:“春節檔我們先讓《太極》上,我們的《人嚇人》挪到三月底上映。結果你猜怎麼著?
一點沒受影響!反而因為避開了春節的混戰,後勁更足!”
他伸出兩根手指,用力比劃著:“上映一個多月,到今天為止,票房已經衝破八百萬港幣了!
八百萬啊!比上一部《人嚇鬼》的七百萬,還多出一百萬!”
黃健中聞言,也露出驚訝和欣喜的笑容:“八百萬?這麼多?傅經理,恭喜恭喜啊!”
“同喜同喜!”傅齊連連擺手,目光熱切地看向程學民,語氣帶著由衷的感激,說道:
“這全靠小程老師您那兩個本子寫得好啊!《人嚇鬼》和《人嚇人》,這兩個本子,簡直是給我們長城送來的聚寶盆!”
他掰著手指頭算賬,聲音因激動有些發顫:“這兩部戲,我們前前後後投入的製作經費,加起來不到兩百萬!
可票房呢?《人嚇鬼》七百萬,《人嚇人》現在八百萬,加起來一千五百萬港幣!
刨去成本、宣傳、院線分成,純利潤少說也有七百多萬!七百多萬啊!”
傅齊激動得站起身,在小小的會議室裡踱了兩步:“小程老師,您知道這七百多萬意味著甚麼嗎?
意味著我們長城公司,靠著您這兩部戲,一下子緩過氣了!
以前年年虧損,現在賬上終於有了厚實的盈餘!
能更新裝置,能投拍更大製作的片子,能給大家發獎金!整個公司的精氣神都提起來了!”
他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睛炯炯有神地看著程學民:“不瞞你說,公司董事會開會,幾次提到了你,都說你是我們長城的貴人!是大功臣!”
說到這裡,傅齊猛地一拍腦門,轉身快步走到牆角的櫃子前,從裡面拿出瓶貼著紅紙的茅臺酒和幾個小酒杯。
“你看我!光顧著說高興事了!”傅齊一邊麻利地開酒,一邊說道,“這酒是我特意備下的,就等你來了,好好敬你幾杯!今天說甚麼也得喝點,慶祝慶祝!”
透明的液體倒入杯中,醇厚的酒香在會議室裡瀰漫開來。
傅齊雙手端起一杯,恭恭敬敬地舉到程學民面前,臉色因激動而泛紅:“小程老師!這第一杯,我代表長城電影公司,代表我們老左同志,也代表我傅齊個人,敬你!
感謝你雪中送炭,感謝你給了我們長城翻身的機會!我幹了,你隨意!”
說完,傅齊一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辣得他呲了呲牙,但臉上笑容更盛。
程學民看著傅齊真誠激動的樣子,心裡也頗為感慨。
他當初就是為了還長城一個人情,拿出《人嚇鬼》和《人嚇人》的劇本,一方面是看中長城在東南亞的發行網路,另一方面還是想拉一把香江這邊的老左。
如今看到長城憑藉這兩部低成本喜劇真正扭虧為盈,在競爭激烈的香江影壇站穩了腳跟,也證明了他當初的判斷是正確的。
他端起酒杯,沒有推辭,微笑道:“傅先生太客氣了。劇本是死的,片子能成功,是靠長城公司的製作團隊和發行渠道,靠的是大家的努力。
這杯酒,我們一起喝,慶祝《人嚇人》票房大賣,也預祝我們接下來的合作更順利!”
程學民也舉杯示意了一下黃健中,三人一起喝了一杯。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股暖意。
“好!小程老師爽快!”傅齊又給三人滿上,情緒更加高漲,“這第二杯,敬我們的合作!《太極》的成功開啟了局面,《少林寺》肯定能再創輝煌!
以後我們兩家,就是最堅實的盟友!香江這塊地盤,我們一起闖!”
三隻酒杯再次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放下酒杯,傅齊臉上的興奮稍稍平復,語氣變得更加務實:“小程老師,黃導,現在公司賬上有錢了,底氣就足了!
《少林寺》的後期,你們放心!我們一定用最好的資源,最快速度,最高標準來完成!
需要甚麼,儘管開口!錢,不是問題!”
程學民點點頭,傅齊的這個表態很重要。
有了長城的資金和渠道全力支援,《少林寺》的後期製作和暑期檔的宣發,就有了堅實的保障。
“有傅先生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程學民正色道,“明天一早,我們就進棚。時間緊,任務重,要搶在暑期檔前把所有工作做完。”
“沒問題!”傅齊拍著胸脯,“剪輯室、配音棚、混音室,全部安排好了!最好的師傅都等著了!”
小小的會議室裡,酒香瀰漫,氣氛熱烈。
就在程學民與傅齊商討後期細節的同時,他在機場的挑釁宣言,像一顆炸雷,瞬間傳遍了整個香江電影圈。
嘉禾公司老闆鄒文懷,正在半島酒店喝下午茶,聽到秘書彙報,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這個內地仔,有意思!夠狂!暑假檔?好!我嘉禾的《錢作怪》正愁沒對手!讓他跟劉家良去打!我們坐收漁利!”
新藝城狹小的辦公室裡,麥嘉叼著雪茄,看著電視新聞,對黃百鳴和石天笑道:
“看看!看看!打起來了!最好劉家良跟那個大陸仔兩敗俱傷!我們正好拍我們的《狗急跳牆》!”
而此刻,清水灣邵氏片場深處,一間掛滿兵器,瀰漫著汗水和藥酒味的武館裡。
“砰!”
一個結實的紫砂茶壺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劉家良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脖子上青筋暴起,指著桌上攤開的《香江晚報》。
報紙娛樂版頭條,正是程學民機場發言的大幅照片,和醒目標題【程學民機場下戰書點名挑戰劉家良!暑假檔再決雌雄!】
“挑那星!個死北佬!欺人太甚!!”劉家良的怒吼震得屋頂嗡嗡作響,“機場點名?擺擂臺?當我劉家良系流嘅?!”
旁邊的弟子們噤若寒蟬,大師兄劉家輝硬著頭皮勸道:“師傅,息怒!個北佬就係想搏見報,唔使理佢!”(師傅息怒,那個北佬就是想博上報,不用理他!)
“唔理佢?!”劉家良猛地轉身,眼睛瞪得像銅鈴,“全香江的報紙都登遍了!圈內圈外都看著!我劉家良如果不出聲,以後還怎麼在這行混?!”
他一把抓過報紙,死死盯著程學民的照片,咬牙切齒:
“《少林寺》?哼!我嘅《武館》就快煞科!本來想穩陣啲,等暑假檔尾段上!好!你想打擂?我同你打!”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兵器架上的刀槍嗡嗡作響:
“通知下去!《武館》後期加快!就定暑假檔!跟他的《少林寺》同一天上映!我要看看,誰把誰打下擂臺!”
“師傅!三思啊!”劉家輝急忙勸阻,“師傅三思啊!《武館》投資巨大,是我們翻身的本錢!跟那個北佬硬碰硬,風險太大!”
“風險?”劉家良冷笑一聲,眼中閃過狠厲,“我劉家良打擂打了幾十年,甚麼時候怕過風險?
上次是我大意,被他鑽了空子!這次,我要連本帶利拿回來!
我要讓全香江的人知道,正宗的南派功夫,不是他那個北佬的花拳繡腿可以比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對旁邊一個機靈的徒弟說:
“阿強,打電話給相熟的記者!就說我劉家良應戰!暑假檔,《武館》對《少林寺》,誰退縮,誰就是孫子!”
訊息像野火一樣燒遍香江,劉家良高調應戰!
暑假檔票房大戰烽煙再起!這次是正面硬剛,同一天上映!
整個香江電影圈徹底沸騰了!
所有媒體、影評人、觀眾的目光,都被牢牢吸引到了,這場即將到來的龍爭虎鬥之上。
……
求月票求全訂,謝謝!謝謝!(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