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進手裡的劇本剛遞到一半，僵在半空，愣了愣，尷尬的說都：
“王團長，您先聽我說，這片子是程學民同志寫的劇本，叫《媽媽再愛我一次》，角色特別適合龔膤，拍好了肯定能拿獎……”
“拿獎也不行！”王團長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說道，“上次你跟上海廠的徐廠長來，想把龔膤調走，我沒同意，你忘了？
現在你換了個單位，又來借人，這不是換湯不換藥嗎？”
他指著牆上掛的文工團合影，照片裡龔膤站在第一排，笑得格外精神：“你知道龔膤現在在咱們團多重要嗎？”
“廣州那邊給她出的歌帶，人家那邊都發函發獎狀過來了！
而且她唱的《血染的風采》，全國部隊的廣播站天天播，過年那回中央聯歡會，點她獻唱的電話都快把總機打爆了！
我們們文工團多少年沒這麼露臉了？明年還要靠她帶隊去邊防慰問，怎麼可能放她去拍電影？”
謝進趕緊說道：“是是是，龔膤同志確實非常的優秀！
不過就幾個月，我們就借幾個月的時間，肯定不耽誤慰問的事！這片子是現實題材，講母愛，特別有意義，對龔膤的演藝事業也有幫助！”
“幫助？她在文工團當一級演員，受戰士們歡迎，這不是最好的幫助？”王團長拍了下桌子，聲音提高了幾分，說道，“謝導演，你是搞電影的，不懂我們文工團的規矩！
文藝戰士的首要任務是為部隊服務，不是去拍電影賺票房！龔膤要是走了，我們團的歌唱節目、慰問演出怎麼辦？戰士們看不到她，誰來頂？”
龔膤在一旁小聲說：“團長，我拍完片子馬上回來，演出我可以提前排……”
“你也別說話！”王團長瞪了她一眼，說道，“你以為拍電影那麼簡單？幾個月能完？到時候耽誤了邊防慰問，你負得起責任？
再說，你現在是團裡的骨幹，明年還要評先進，不能因為拍電影分心！”
謝進看著王團長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裡涼了半截。
他本來以為有《媽媽再愛我一次》這麼好的本子，再加上自己現在是燕影廠的人，借人能順利點，沒想到王團長態度這麼堅決。
他還想再爭取：“王團長，燕影廠是文化部直屬的，這片子也是重點專案，您通融一下……”
“直屬也不行！”王團長擺了擺手，直接說道，“龔膤是我們總政的文藝戰士，歸部隊管，就算是文化部打招呼，也得看我們部隊的需求！
謝導演，不是我不給你面子，是真不能借！除非你能讓上面下命令，不然這事免談！”
話說到這份上，謝進知道再爭也沒用，手裡的劇本捏得發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本來還想著借到龔膤，回去跟程學民報喜，現在倒好，連門都沒進去就被堵回來了。
王團長見他不說話，語氣緩和了點，說道：“謝導演，我知道你想拍好片子，但我們各有各的職責。
龔膤在文工團能發揮更大的作用，你要是缺女演員，不如去別的地方找找，別在她身上下功夫了。”
謝進無奈地嘆了口氣，收起劇本，說道：“那我知道了，王團長。打擾您了。”
出了辦公室，謝進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搭拉著腦袋。
龔膤跟在後面，小聲說：“謝導，對不起，我……”
“不怪你，是我沒料到王團長態度這麼硬。”謝進擺擺手，心裡琢磨著怎麼跟程學民交代。
本來拍著胸脯說能借到龔膤，結果空手而歸，這臉可丟大了。
兩人走到文工團門口，謝進停下腳步：“龔膤，你先回去吧。我再想想辦法，實在不行，只能請程學民出面，親自過來跑一趟了。”
龔膤點點頭：“謝導，要是需要我跟團長再說說，您隨時找我。”
謝進“嗯”了一聲，轉身往公交站走。
一路上，他腦子裡反覆回放著王團長的話，越想越鬱悶。
明明是個能讓龔膤出彩的好本子，偏偏借不到人，這拍電影的事，怎麼就這麼難？
回到燕影廠，謝進沒敢直接去找程學民，躲在辦公室裡抽菸，菸蒂扔了一地。
直到下班鈴響，他才磨磨蹭蹭地往東廠辦公室走，剛到門口，就見程學民拎著包出來：“謝導，怎麼樣？龔膤那邊談妥了？”
謝進臉上一陣尷尬，撓了撓頭，說道：“沒……沒談妥。王團長不讓借，說龔膤是文工團骨幹，要去邊防慰問，不放人。”
程學民愣了愣，隨即笑了：“我當多大點事，回頭王團長那邊我去跟他談。你先別急，過兩天我正好要去趟總政，保準把人給你借出來。”
謝進眼睛一亮：“你有辦法？”
“放心，我跟總政那邊還有點交情。”程學民直接給了他一個安心丸，繼續說道，“你先把劇組的其他人員定下來，龔膤這邊，我來搞定。”
謝進這才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說道：“還是你有辦法！要是借到龔膤，這片子肯定能拍好！”
程學民笑著點頭，老謝去人家總政文工團借人，那是自動送上門去找不自在的！
誰叫他年前，跟著上海製片廠的徐廠長，去人家文工團挖人挖人家牆角來著？
現在好了！
人沒挖到，現在改成借人，還不一樣此地無銀三百兩。
人家文工團的團長，能給他好臉色才怪呢！
不過要是程學民過去的話，他多少跟總政文工團那邊有些淵源，她們團長誰的面子可以不給，他程學民的面子還是要給一點的！
畢竟她們文工團後面，還要不要軍旅新歌了？
還要不要程學民把後面，答應她們的《芳華》寫出來了？
要知道！
之前她們約稿的時候，程學民就有提過大概，這次的軍旅小說的男女主人公，會是她們總政文工團的文藝兵。
當時讓她們文工團不要太期待。
所以小說還沒有寫出來，她們那邊還一直盼著，向她們借個把人，還能不借？
再說！
她們文工團現在的骨幹龔膤同志，誰給捧紅的？
所以，程學民給老謝打這個把保票，還不是十拿九穩的事！
元宵節剛過，燕影廠的整個廠區就恢復了往日的忙碌。
東廠辦公室裡，劉曉莉正坐在桌前整理演員資料，她剛從江城辦完調動手續，正式入職程學民的東方文化藝術製片分廠，成為004號工牌的擁有者。
這往後在漫長的歲月之後，已經是三金影后的劉曉莉，拉著她即將北電畢業，同樣要入職東廠的女兒劉天仙的手，不要太驕傲的說，當年你老媽就是在最關鍵的時候，選對了人，才有了今天的成績。
往後天仙你進入東廠以後，也要跟老媽一樣！
嗯！
至於這個天仙還是不是上輩子的劉天仙，也只有等程學民到時，見了才能知道啦！
程學民剛走進辦公室，劉會計就拿著賬本迎上來，說道：“廠長，香江工行那邊來訊息了，長城的兩百萬港幣到賬了！
咱們在燕京總行就能提現，手續都給您準備好了。”
“太好了！”程學民接過賬本，翻到匯款記錄那頁，兩百萬港幣的數字格外醒目，他笑著交待劉會計說道，“趕緊去總行那邊先把錢入賬了，取出一部分留著當開機資金，剩下的存進東廠公賬，別耽誤了建組。”
劉會計剛走，傳真機就滴滴響了起來，紙上印著傅齊的字跡：
“《少林寺》劇本透過，袁氏兄弟三月初秘密北上，已安排好行程，盼早日開機，一切順利！” 程學民拿著傳真掃了一眼，心裡就更加的高興了！
現在是二月中旬！
袁氏兄弟下月初會秘密北上，這樣一來，程學民這邊也得趕緊把劇組成員，全部喊過來歸隊，正式籌建《少林寺》劇組啦！
跟著本著分家不分親的原則，程學民一般都事事向老廠長汪楊彙報！
當即，便趕緊將這一份傳真帶上，快步去找老廠長汪楊。
汪楊正好在辦公室，見他進來，趕緊放下手裡的工作，問道：“是不是長城那邊有訊息了？”
“嗯是的老廠長，劇本過了，兩百萬港幣也到賬了，袁氏兄弟三月初來。”程學民把傳真遞過去，說道：
“我打算今天就給於承惠，於海，計春華他們發邀請函，讓他們三月初到燕影廠集合，先進行武術訓練，等袁氏兄弟來了就開機。”
老廠長汪楊點點頭，拿起筆在邀請函名單上畫了個圈，說道：“於承惠的螳螂拳，計春華的反派形象，都是現成的好演員，你眼光沒錯。
對了，陳懷愷那邊接手了《大俠霍元甲》，昨天還跟我念叨，說武打演員難找，你要是有富餘的，能不能幫襯一把？”
程學民愣了愣，說道：“陳導的《大俠霍元甲》？我還以為他只拍文藝片，怎麼也拍武打片了？”
“還不是因為《太極》火了，廠裡想多拍幾部武打片趕熱度，可惜你小子就給我們廠，留了一個武打劇本。”想到程學民手裡五六個武打片劇本，卻是基本全給了上海製片廠，就給他留了這麼一個大俠霍元甲，當真是不知道怎麼說這小子。
不過倒也不貪心，畢竟太極能在泊林取得那麼好的創匯成績，人家上海製片廠的配合打的好，否則能不能成都不一定。
所以，創匯成績取得很不錯，他們燕影廠更是直接拿到了創匯試點這個國家級政策專案。
多給人家上海製片廠兩個武打片劇本，其實也不過分。
老廠長汪楊真正嘆氣的是：“不過陳懷愷沒拍過武打片，心裡沒底，你要是有空，他說不定會找你請教。”
程學民聽了也就點點頭，沒太在意，回到東廠就開始寫邀請函。
剛寫好於承惠的名字，辦公室門就被推開了，陳懷愷拎著個布包走進來，臉上帶著笑：“學民，忙著呢？沒打擾你吧？”
“陳導，快坐！”程學民趕緊起身，讓劉曉莉倒了杯茶，“你怎麼過來了？是為《大俠霍元甲》的事？”
陳懷愷點點頭，從布包裡掏出《大俠霍元甲》的劇本，遞了過去，說道：“是啊，我這也是趕鴨子上架，沒拍過武打片，心裡沒底。”
“聽說你拍《太極》的時候，連武打動作都是自己設計的，特意來請教請教，看看這個劇本的武打戲怎麼拍才好看。”
程學民接過劇本，翻了兩頁，裡面寫著霍元甲打擂臺、鬥外國拳師的戲份，武打場景寫得很籠統。
這畢竟不是程學民親自寫的劇本，是大舅哥馮家釗，照著他的《大俠霍元甲》原著小說，給扒下來的劇本。
所以顯得粗糙一點。
要是換程學民寫的劇本，他都會很明細的標出，甚至一些分鏡圖都會順手給畫了。
所以，謝進那老小子，就特別喜歡程學民給寫的劇本。
因為基本不用他花腦子，去設計甚麼分鏡圖，因為程學民都會帶上，他只要照著拍出來就好！
陳懷愷這拿的是程學民大舅哥給寫的劇本，裡面除了中規中矩的劇本臺詞之外，其他的分鏡圖跟武術套打，全部需要陳懷愷他這個導演來設計，對他來說確實是個非常大的挑戰。
當時他看過劇本，還去找了三組的黃健中請教來著。
黃健中當時問過是程學民留給廠裡的那個武打片劇本，瞬間就樂了，說學民寫的劇本那還不好拍？
直接照著他提供畫的分鏡圖，拍就是！
分鏡圖？
陳懷愷當時也是第一次聽說，程學民寫的劇本有分鏡圖這種東西。
可是他的大俠霍元甲，沒有啊！
黃健中聽了也疑惑沒有嗎？
那不應該啊！
他看過學民寫的不少劇本，可全部都是配有分鏡圖的，該不會老陳你漏了沒看到吧？
跟著他也翻看幫著找，懵然發現這個劇本，還真沒有一張分鏡圖。
徹底讓黃健中傻眼！
沒有分鏡圖，全靠導演去領會劇本，去設計創作分鏡圖和武術動作？
那那那……那這活他黃健中也幹不來，讓陳懷愷直接去找劇本的原著本人。
反正他看這劇本，怎麼都不像學民給廠裡寫的，竟然一張分鏡圖都沒有。
聽的同樣是一個辦公室的大舅哥馮家釗，也是瞬間懵圈傻逼！
自己妹夫寫的劇本，還帶分鏡圖？
那玩意，不是導演的活嗎？
他們當編劇的，把劇本扒下來，寫好不就成了？
所以，面對黃健中的疑惑，陳懷愷的懵圈，本來還想提一句，這劇本是他代筆寫的大舅哥，瞬間閉嘴半個字，都沒敢提一下！
程學民當然不知道，這後面還有這麼多的事！
他大致翻看了一下劇本，跟著指著津門擂臺那段，說道：
“陳導，這段可以借鑑太極的以柔克剛，霍元甲用迷蹤拳對付外國拳師，動作要乾淨利落，別搞太多花架子，突出實戰感。”
陳懷愷趕緊掏出筆記本記下，又湊過來問道：“我看《太極》裡李連潔的功夫，又穩又好看，能不能讓他來演霍元甲？
這小夥子形象好，功夫也好，要是能來，《大俠霍元甲》肯定能火！”
程學民手裡的茶杯頓了一下，眉頭輕輕皺起，說道：“陳導，李連潔是《少林寺》的男主覺遠，三月初就要進組訓練，怕是沒時間。
而且霍元甲是成熟的大俠，李連潔才十八歲，氣質上不太搭，演起來容易齣戲。”
“年齡不是問題，化妝能解決！”陳懷愷趕緊說，“我看他演楊煜乾的時候，就有股韌勁，霍元甲的少年意氣他能演出來。
再說，《大俠霍元甲》比《少林寺》先開機，就借我用兩個月，等他拍完霍元甲，再去拍少林寺，不耽誤事！”
程學民的臉色沉了下來，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說道：“陳導，不是我不幫您，李連潔是《少林寺》的核心演員，從武術訓練到戲份拍攝，都得跟著進度走。
要是中途去拍《霍元甲》，兩邊的戲都會受影響。
而且《少林寺》是跟長城的合拍片，人家投了兩百萬港幣，要是男主出了問題，我沒法跟香江那邊交代。”
陳懷愷見他不鬆口，又換了個說法，說道：“那於海，於承惠他們呢？我看他們在《太極》裡的功夫也很好，能不能借我用幾個？就拍幾場打戲，很快就好。”
“於海是《少林寺》的曇宗大師，於承惠演反派王仁則，都是重要角色，也沒法借。”
程學民搖了搖頭，乾脆說道：“陳導，您要是缺武打演員，我可以幫您聯絡體校的武術教練，他們功夫好，也有時間，比借我的演員靠譜。”
陳懷愷的臉色有點不好看，放下筆記本，說道：“學民，我知道你護著自己的演員，但咱們都是燕影廠的，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大俠霍元甲》是廠裡的重點專案，要是拍砸了，對誰都沒好處。
李連潔借我兩個月，我給你當副導演，幫你拍《少林寺》的文戲，怎麼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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