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小年這天的長城影業招待酒店，煙火氣裹著酒香味飄滿了屋子。
傅齊拎著一瓶茅臺，給程學民滿上，酒液濺出杯沿，感嘆的說道：“小程老師，這杯我敬你！”
“我們《太極》現在每天票房還在漲，昨天又收了一百八十萬，照這架式，破三千萬真不是吹的！”
程學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酒入喉嚨辣得燒心，回敬說道：“借你吉言！後續發行就拜託傅先生你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傅齊拍著胸脯，又給黃健中倒酒，說道，“黃導，你們這趟可是給我們老左長臉了，以後我們長城跟東廠得多合作！”
黃健中笑著點頭，他現在還不是東廠的人，而且學民到現在為止，都沒有向他發出邀請進他們的東廠。
而且黃健中心裡也糾結，一旦程學民真的向自己發出了邀請，他答應還是不答應？
畢竟對於他現在的燕影廠來說，學民的東廠也只能算下級小單位。
但因為創匯賺美金，又讓學民的東廠直接高人一等。
當然，也僅僅是創匯試點單位！
試點試點，也就是試一試的意思！
最後取得輝煌的成功也就罷了，這個試點就會大規模化，而學民的東廠作為首個創匯試點單位，勢必是水漲船高，超越燕影廠也不是不可能的！
所以，真要是向他發出邀請，黃健中可能會選擇加入東廠。
畢竟別的不說！
就學民的創匯速度和成績，還能會試點失敗？
而且，黃健中也在外面見慣了大世面，真要讓他回燕影廠去，跟廠裡那些老同志一樣，論資排輩的拍一些嚴肅題材的文藝片？
黃健中他發現，自己的心野了，可能回不去了。
索性還不如，直接跟著學民的東廠，一條道走到黑。
可問題是！
沒有邀請啊！
他又不好厚著臉皮，自己主動提出來！
沒人注意到黃健中心裡的糾結，接著到旁邊的李連潔時，他可沒敢多喝酒。
上次遲到被程學民瞪了一眼，這幾天收斂了不少，只敢拿著果汁跟眾人碰杯。
於海於教練倒是喝得興起，跟傅齊聊起了武術表演的細節：“下次再來香江，我跟老於再給觀眾露兩手，保證比上次更精彩！”
飯吃到一半，新華分社的同志送來個包裹，是王社長託人帶的年貨：“王社長說祝你們一路順風，等《太極》破了三千萬，他再給你們傳捷報！”
程學民接過包裹，心裡暖烘烘的！
這趟香江之行，從拜碼頭到票房大爆，全靠新華分社和長城撐著，這份情得記著。
臘月二十六一早，程學民帶著一行人拎著行李，燈上了回燕京的飛機。
這次傅齊和長城的員工，可是光明正大的在機場送行，瞬間驚得一幫媒體記者的爭相報道。
“程先生，您這是要回內地了？還會再來香江嗎？”
程學民回頭笑了笑，聲音不大卻夠清晰的說道：“會啊，很快就回來，下次來，我會帶來更好的作品！”
這話被記者記在本子上，當天下午就登在了《星島日報》的頭版頭條。
可在香江電影圈那些人眼裡，這話卻像根刺，扎得人心裡發疼。
先不說那個內地仔會不會真回來，光是他走了，太極還在院線裡作妖，就夠他們糟心的了。
劉氏影業的辦公室裡，劉嘉亮正對著報紙發呆。
頭版頭條印著程學民登機的照片，旁邊配著‘內地仔離港，太極票房續破兩千萬’的小字。
他捏著報紙的手都在抖，突然啪地把報紙摔在桌上，罵道：“該死的內地仔！走了還不消停！
老子的三百萬打水漂，他倒好，拍個片子賺得盆滿缽滿，還放話要回來？”
助理小心翼翼遞過一杯水，說道：“老闆，聽說邵氏又給太極加了春節檔的夜場，我們的《長輩》連錄影帶版權都沒人要了……”
“提那個幹嘛！”劉嘉亮一腳踹翻椅子，極盡暴怒的罵道，“老子這輩子都不想再提武打片！也不想再看見那個內地仔！”
可罵歸罵，他心裡清楚，只要太極還在映，他劉嘉亮輸不起的名聲就摘不掉，以後再想拉投資，難了。
嘉禾的會議室裡，鄒文懷盯著桌上的票房報表，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報表上，《賣身契》的日票房跌到了50萬，而太極還穩在150萬以上，總票房眼看就要直逼破3000萬。
何冠倡在一旁嘆氣，說道：“老闆，那個內地仔算是走了，可太極的勢頭一點沒減，而且東南亞的片商也說了，太極在泊林確實賣了兩千多萬美金！
“而且他們也還說，他們東南亞片商，已經陸續拿到內地郵匯過去的複製，正準備趁著春節檔上映，都在磨刀霍霍！””
“我知道！如果太極在中南亞也爆火的話，那個內地仔是真的牛逼了！”鄒文懷拍了下桌子，跟著又說道:
“可恨之前挖李連潔挖不動，現在連跟風拍武打片都找不到合適的演員，你說咱們這叫甚麼事？
那個內地仔，臨走還放話要回來，他是故意氣咱們！”
何冠倡沒敢接話，他知道鄒文懷心裡憋屈，太極的成功像根標杆，把嘉禾的功夫片比得沒了底氣。
可再憋屈，也沒轍。
新藝城這邊，氣氛更糟。
麥家把茶杯往桌上一墩，茶水濺了滿桌，衝徐克發火說道：“阿克！你上次說太極的武打片有新意，現在呢？
咱們的《瘋狂大老千》日票房才30萬，再這麼下去，金公主那邊都要減排片了！”
徐克聳了聳肩，說道：“麥總，不是咱們片子不好，是太極太能打了。觀眾現在看慣了真功夫，再看咱們靠剪輯的打戲，自然不買賬。”
“真功夫？咱們哪來那麼多真功夫演員！”麥家瞪了他一眼，說道，“那個內地仔走了還留個爛攤子，他放話要回來，下次要是帶新片子來，咱們還怎麼活？”
石天在一旁附和，說道：“是啊，金馬那邊也沒個動靜，之前說要壓太極，結果呢？人家票房越壓越高，咱們倒成了笑話。” 整個會議室靜悄悄的，沒人敢說話。
他們都知道，太極的成功不是偶然，程學民要是真回來，新藝城的日子只會更難。
洪家班的片場裡，洪金保正對著武行發脾氣：“動作能不能利落點？跟沒吃飯似的！看看人家太極裡的打戲，那才叫功夫！”
武行小聲嘀咕：“保哥，咱們這是喜劇片，不用那麼較真吧……”
“較真？”洪金保把手裡的劇本摔在地上，罵道，“觀眾現在就認真功夫！那個內地仔，之前點評咱們洪家班的打戲太鬧，我還不服，現在看看，人家說的是實話！
他雖然走了，可太極還在映，每天都有人拿咱們的片子跟太極比，你說我能不氣嗎？”
旁邊的元彪趕緊勸：“保哥，彆氣了，內地仔走了，以後說不定沒機會再跟咱們搶市場了。”
“沒機會？”洪金保冷笑，說道，“他臨走放話要回來，你以為他是說著玩的？他要是真帶新片子來，咱們這點家底，不夠他打的！”
最窩火的，還是金馬電影局。
局長童月娟坐在辦公室裡，手裡攥著程學民離港的報道，臉色鐵青：“一群廢物！之前說要壓太極的熱度，結果呢？
人家票房破了2400萬，還破了你們香江的紀錄！那個內地仔，臨走還敢放話要回來，他眼裡還有沒有金馬電影局？”
下屬低著頭說：“局長，咱們也沒辦法，新華分社那邊護著，長城又全力配合，觀眾也買賬，咱們根本壓不住……”
“壓不住也得壓！”童月娟拍了下桌子，放狠話說道，“他不是要回來嗎？下次他再來，咱們就找理由卡他的片子，不讓他上映！還有，繼續給邵氏發最後的通牒！
他們邵氏如若再一意孤行，把他們的院線租借給內地，那就別怪我們金馬市場，永久封殺！”
“還有，給全香江電影人發通告，如果但凡讓我們金馬查出來，他們但凡有跟老左有染，我們金馬絕不姑息，一律封殺！”
“嚇唬我？”邵氏六叔看到金馬向他下達的通告，直接將其放在一邊，交待管家婆方太說道，“姓童的老女人越是這麼上竄下跳，我們也是不能慣著她！”
“跟傅齊說，春節過年期間，我們邵氏向他們放開主影院，免費！”
臘月二十八這天，《大公報》頭版登出訊息：“太極總票房破2800萬，春節前有望破三千萬！
另外春節檔邵氏放開百年老影業，為太極加開三場夜場，票源緊張！”
一時之間！
劉嘉亮看到報紙，氣得直接躺倒在沙發上；鄒文懷把報表扔在一邊，連飯都沒吃；
麥家在新藝城開了一下午會，也沒想出應對的辦法；洪金保乾脆放了武行半天假，自己躲在休息室抽菸；
金馬電影局的童月娟，更是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一下午沒出來。
他們都以為那個內地仔走了，就能喘口氣。
可沒想到，那個內地仔留下的太極，像顆釘子，釘在香江電影市場的心上，每天都在重新整理紀錄，每天都在打他們的臉。
更讓他們恨得牙癢的是，還是內地仔那句我很快就回來的！
這就是赤果果的挑釁，懸在他們頭頂。
下次那個內地仔再來，帶著新片子，他們還能擋得住嗎？
沒人知道答案，只知道這個年，香江的電影人，註定過得不踏實。
……
程學民一行人是下午到的燕京！
沒有上次從泊林回來的接機陣仗，一行人低調地拎著行李出了火車站，打了幾輛三輪車往燕影廠去。
到燕影廠門口，門衛老張一見程學民，趕緊喊道：“程廠長！你們可回來了！老廠長天天問呢！”
“回來了回來了！張師傅！”程學民客氣的回覆著，跟著就進了廠裡。
一路上碰到不少職工，都是紛紛好奇詫異的跟程學民打著招呼。
“學民！可算把你們盼回來了！快說，香江那邊怎麼樣？票房到底多少？”
老廠長汪楊聽到動靜，趕緊從辦公室窗戶口，探出腦袋看到程學民一行人，趕緊喊著招呼問道
程學民剛要開口，黃健中就搶著說道：“老廠長，破了！破紀錄了！二十天兩千四百萬，馬上要破三千萬了！
香江那邊的單日票房紀錄，首周紀錄，全被我們太極給破了！”
“兩千四百萬？！”汪楊聽了當場直接傻眼了，趕緊讓程學民趕緊上去，去他辦公室！
辦公室裡，程學民把香江的情況一五一十說的，做了個彙報：
從首映禮的武術切磋，到邵氏加排院線，再到劉嘉亮片子下線，可謂是繪聲繪色，極度的驚心動魄。
聽得汪楊眼睛直冒光，時不時拍大腿叫好：“好！好！我們燕影廠總算揚眉吐氣了，我們香江做派總算是揚眉吐氣了一會！
之前就聽傅齊沒少說，金馬那邊一直封鎖壓制著長城的發展！
這次學民，你總算是幫傅齊他們，狠狠的扳回來了一場啊！”
等聊得差不多，程學民直接說道：“老廠長，我想趁著時間還早，想先去部裡跟吳老彙報，您要不要一起去？
畢竟《太極》的製片方是燕影廠，您去也合適。”
老廠長趕緊點頭：“對對對！去！必須去！我們一起去向老領導報喜報捷！”
接著程學民又去找自己東廠的老同志李書記。
李書記正坐在辦公室喝茶看報紙，見程學民回來，眼珠子也是一亮。
聽程學民說要去部裡彙報，笑著擺手，說道：“我就不去了，你們年輕人去報喜報捷就好，我這老同志湊甚麼熱鬧？”
程學民無奈，勸說道：“李書記，您好歹是東廠的書記，一起去也顯得我們重視。”
“重視歸重視，邀功就算了。”李書記喝了口茶，說道，“還是那句話，我就是過來混退休的，日常工作廠長你自己看著辦！”
這位老同志，還真是一點都不干涉程學民，確實非常的給力。
程學民也沒轍，只能跟老廠長汪楊一起去部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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