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首日票房破紀錄的訊息，像維多利亞港的海風，一夜之間吹遍了香江的大街小巷。
程學民下榻的酒店門口，從早上七點就開始聚集各路記者。
當晨光擦亮彌敦道的霓虹燈時，人潮已經把長城酒店圍得水洩不通。
“程先生！請問您對打破香江影史首日票房紀錄有何感想？“
“內地電影是否準備全面進軍香江市場？“
記者們舉著標有TVB、亞視臺標的話筒，擠作一團。
程學民穿著中山裝出現在旋轉門後時，閃光燈頓時亮如白晝。
“各位媒體朋友！“程學民笑著壓壓手，跟著說道，“《太極》的成功證明好電影，沒有地域界限！至於紀錄……”
他故意停頓，等快門聲稍歇後，才說道：“那不就是用來打破的嗎？“
這話透過無線電波傳進嘉禾總裁辦公室時，鄒文懷正在喝早茶。
他盯著電視螢幕里程學民自信的笑容，突然把紫砂壺重重頓在紅木桌上：“狂甚麼狂！不就是靠老左的院線優勢！“
秘書輕聲提醒說道：“老闆，現在長城老左院線只剩兩條，邵氏給了他們一條，加起來還不到我們嘉禾的三分之一……“
“那為甚麼許冠文的《賣身契》才39萬？“鄒文懷猛地轉身，沒好氣的罵道：
“去吧阿龍喊來，捅了這麼大的簍子，怎麼都得給金馬一個交待！”
其實成尨早就在門外等著，聽秘書喊他進去，趕緊搭拉著腦袋進去，像極了一個做錯事的孩子，心裡卻滿是委屈。
不就是去老左的影院看了場電影，被狗仔拍了，至於這麼興師動眾嗎？
“阿龍，不是我要罰你，是金馬那邊逼得緊。”鄒文懷件成尨進來，把手裡的煙摁滅在菸灰缸裡，語氣無奈的說道：
“你也知道，公司的春節檔《賣身契》剛上映，要是金馬給咱們穿小鞋，對我們後續金馬市場和日韓中南亞市場影響太大了。
所以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你先去好萊塢避避風頭。”
“去好萊塢？”成尨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錯愕，問道，“老闆，我英語都還沒說利索，去那邊拍電影？跟一群老外搭戲，我怕演砸了！”
“沒甚麼好怕的！”鄒文懷擺擺手，說道，“那邊有個《炮彈跑車》的劇本我看了，在找亞洲演員！”
“已經幫你談好了，過去就是男主角之一，過去刷波存在感，等香江這邊風頭過了，你再回來。
正好，也讓你去看看國際市場是甚麼樣的，你不老說也想跟內地仔一樣，去國際上闖闖賺美金嗎？這次機會對以後發展有好處。”
成尨還想爭辯，知道這其實是變相的發配。
可看著鄒文懷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這事沒得商量，他心裡憋著氣，卻也沒轍。
誰讓自己一時好奇，去看了《太極》，還被抓了把柄呢？
“行，我去！但老闆，要是那片子撲街了，你可別怨我。”
“撲街也認了！”鄒文懷嘆了口氣，說道，“總比在香江被金馬封殺強！你放心，等你回來，嘉禾還會力捧你。”
成尨沒再說話，轉身走出會議室，心裡卻五味雜陳。
他其實也想看看，程學民拍的《太極》能火到甚麼程度，可現在，只能先去好萊塢避難了。
這邊嘉禾忙著安排成尨出國，那邊《太極》的票房還在瘋漲。
邵氏給加了一條院線後，《太極》的排片直接猛漲，從之前的三十場漲到五十場，場場爆滿。
程學民乾脆讓黃健中，帶著於海，於承惠，李連潔計春華胡堅強他們組成太極武術團，去各大影院巡演，現場表演武術，跟觀眾互動。
南洋院線的廣場上，李連潔一套長拳打完，臺下觀眾的歡呼聲差點掀翻屋頂。
“靚仔，再打一套太極啊！”
“楊煜乾，我太喜歡你了！”
觀眾們舉著海報，擠著想跟李連潔簽名合影。
於海和於承惠也沒閒著，一個表演螳螂拳，一個耍起了寶劍，劍光閃閃，看得觀眾直呼過癮。
程學民站在一旁，看著熱鬧的場面，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傅齊不知道從哪跑過來，手裡拿著票房報表，激動得手都抖了：“小程老師！五天！才五天！票房破八百萬了！
八百萬港幣啊！比我們之前的《人嚇鬼》總票房還高！這可是香江開阜以來的從沒有過的最高紀錄啊！”
“這麼快？”程學民接過報表，看著上面的數字，也有些意外。
他知道《太極》能火，卻沒想到能火到這個程度。
跟著追問了一句：“媒體那邊反應怎麼樣？”
“能怎麼樣？全是誇的！”傅齊遞給他一摞報紙，語氣飛快的說道，“《大公報》頭版頭條《太極五天狂攬八百萬，創香江票房奇蹟》！
《文匯報》還做了專題，說《太極》是中國功夫片的新里程碑！連之前黑咱們的《星島日報》，都改口說內地電影人用實力證明了自己！”
程學民翻了翻報紙，正好看到《明報》的採訪邀請，說是想做個獨家專訪，讓他聊聊《太極》的成功經驗，還有對香江電影市場的看法。
“行，安排一下，明天上午接受採訪。”
他心裡盤算著，正好借這個機會，跟香江的電影人交流交流。
……
新藝城這邊，麥嘉把《太極》票房報表摔在麻將桌上，罵道：“五天八百萬！老左要上天啊！“
他對面的黃百鳴推推眼鏡，也是苦笑的說道：“更麻煩的是觀眾口碑。我岳母昨晚看完，今早非得逼全家去學太極拳。“
石天突然推門進來，喊道：“查清楚了！內地仔讓他們整個劇組主創輪班跑場子，李連潔一天趕八家戲院表演武術！”
跟著他掏出照片，上面是李連潔在銅鑼灣戲院門口打拳，圍觀人群擠癱了電車軌道。
“玩陰的！”麥嘉狠狠掐滅雪茄，罵道，“我們明天也找雜技團來表演撲克魔術！“
角落裡的徐克，卻盯著照片出神。
施南生輕咳提醒說道：“金公主那邊要求我們加大《瘋狂大老千》的宣傳……”
“宣傳甚麼？“徐克這才抬頭，跟著苦笑一句，說道，“賭片再炫，能炫過程學民這手文化牌？”
他指著報紙上程學民的發言，說道：“人家說香港電影缺的不是技術，是魂！是電影的靈魂！”
曾志韋嘴巴一咧，說道：“那怎麼辦？找人搞一下那個內地仔？” ……
第二天上午，《明報》的記者如約而至，還帶了攝像機，想做個影片專訪。
程學民穿著一身中山裝，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搪瓷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記者先是問了《太極》的創作過程，程學民答得很實在，說就是想拍一部不摻水的功夫片，讓觀眾看到真功夫。
等問到對同期電影的看法時，程學民話匣子開啟了，也沒客氣。
“許氏兄弟的《賣身契》，喜劇效果不錯，許冠文的表演也很到位，可總覺得少點新意，還是以前的老套路，觀眾看多了會膩。”
他喝了口茶，繼續說道，“新藝城的《瘋狂大老千》，賭片題材在香江確實吃香，可劇情太俗套，打戲也沒甚麼亮點，全靠麥光頭他們的喜劇撐著，走不遠。”
記者追問：“那您怎麼看劉嘉亮導演的《長輩》？”
提到劉嘉亮，程學民笑了笑，說道：“《長輩》啊……怎麼說呢，打戲沒勁兒，劇情又古板，還抱著老一套不放，把觀眾當傻子糊弄。
現在都甚麼年代了，還拍這種說教式的功夫片，票房慘淡也是意料之中。
五天才五十多萬，一天比一天少，我要是劉導，乾脆直接下映，給其他片子騰位置，省得浪費院線資源。”
見程學民的語氣犀利，記者也跟著起鬨亢奮，問出了更為尖銳的話題，說道：“那您對香江的年輕導演，比如徐克，許鞍華，洪金保有甚麼看法？”
“徐克很有想法，拍的片子有靈氣，比如之前的《蝶變》，嘗試新風格，這很好，我非常看好他，將來必成大器。”
程學民依舊無形無色的犀利點評，繼續說道，“許鞍華女同志，拍的片子很細膩，擅長拍現實題材，可商業屬性太弱，很難拿到高票房。
所以她想要在票房上得到突破的話，我建議現實題材和文藝題材相結合，再加點商業題材……”
“那不成了三極片嗎？”記者直接抓住程學民的點評，同樣犀利的問道，“您的建議是許導想要在票房上得到突破，就得用女導演最細膩的優點，去拍三極片？”
“呃……我可沒這麼說，是這位記者朋友自己建議的！大家都可以為我作證的哈！”
程學民被這傢伙的話，直接給嗆到了，至於說的這麼直白嗎？
但話說回來，女人拍的三極片確實很細膩，許導確實有這方面的天賦，不是嗎？！
最後！
有記者提到了成尨要去好萊塢拍《炮彈跑車》的事，問他怎麼看。
程學民想了想，直言不諱的說道：“成尨是個好演員，動作戲很有特點，在香江很受歡迎。
但他現在去好萊塢，太早了。
他的風格太香江，跟好萊塢的體系不相容，《炮彈跑車》又是群戲，他很難出彩，十有八九要撲街。”
他頓了頓，跟著又補充說道：“要是成尨願意，讓我來調教兩年，我能把他的優勢放大，幫他找到適合國際市場的風格。
我有信心，能將他捧成國際巨星。但現在去，純純就是浪費時間。”
這番採訪一登出來，香江影壇直接炸了！
洪金保正在片場拍《雜家小子》，看到報紙上程學民的點評，當場就爆了粗口：
“這內地仔也太狂了！還調教成尨？他以為他是誰啊！我的動作戲沒新意？他懂個屁！”
說著，還一腳踹翻了旁邊的道具箱，嚇得工作人員不敢說話。
嘉禾總部，鄒文懷看到程學民說《炮彈跑車》要撲街，還說要調教成尨，氣得當場吐血。
他好不容易把成尨送出去，結果程學民還來拆臺！
“這個內地仔太過分了！不行，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當即喊來秘書，交待說道：“你去查查李連潔的情況，看看能不能把他挖過來！不惜一切代價，我們也要給這個內地仔一點顏色看看！”
最慘的還是劉嘉亮。
他看到程學民的點評，氣得渾身發抖，把辦公室裡的杯子，盤子摔了一地。
“這個內地仔！敢這麼罵我！我要號召全香江電影人抵制他！”
他當即給香江電影協會打電話，在報紙上刊登號召抵制的宣傳，還聯絡了自己的劉家班兄弟，讓他們一起發聲。
可結果呢？
電影協會沒理他，說藝術觀點不同很正常，沒必要抵制。
劉家班的幾個兄弟雖然嘴上答應，可也沒真的站出來，僅僅在小報紙上，露面有氣無力的說了幾句。
其他電影人更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誰讓《長輩》票房慘淡，劉嘉亮自己沒本事，還想拉別人墊背呢？
劉嘉亮看著空蕩蕩的辦公室，心裡又氣又急，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他知道，經此一役，他在香江電影圈的名聲算是毀了，以後再想找院線排片，難了！
程學民看到劉嘉亮號召抵制的新聞，忍不住笑了：“這劉導也太可愛了，自己片子不行，還怪別人點評？
要是他能把拍《長輩》的心思用在打磨劇本上，也不至於這麼慘。”
……
“有點意思！”邵氏六叔看完近日的報紙新聞，確實對從內地過來的那小子，感興趣起來了！
“先生，劉嘉亮的長輩每日票房，已經持續三天低於十萬了！”這個時候管家婆方太，在旁邊提醒了一句。
“那就按合同辦吧！有機會下次再合作吧！”六叔考慮都不帶考慮一下的說道。
“好的先生！”
按照跟劉氏影業的租借合同，如若租借出去的院線，單日票房低於十萬的話，她們邵氏是有權提前中止租借合同的！
跟著又問道：“那……是全部給太極？”
“當然，一條院線單日十多萬的租借金進賬，不給太極給誰？”
在商言商，已經多給了劉氏影業三天的時間，讓他們邵氏少賺了上百萬，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院線就是這樣，誰的票房爆火，就能給院線帶來更多的租金利潤。
現在邵氏將四條院線全部都給程學民的太極，排片一舉超過金公主院線，直接跟龍頭嘉禾院線並駕齊驅。
那太極的票房將會再度暴漲，至於能漲到甚麼程度，全香江電影人都在拭目以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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