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學民聽李書記把話說得這麼直白，也不再客氣！
正好老廠長也都在，便順勢說道：
“既然李書記這麼說，那我就先跟您彙報下會計人選的事！”
“廠裡現在推薦了兩位老會計，都是燕影廠的老人，做賬仔細，我想著請您一起看看，幫著把把關。”
老廠長聞言，也是跟著點點頭，現在都到任了，確實要把會計人選定了。
這樣他們東廠還直接掛牌，開廠了！
哪成想李書記直接擺了擺手，往辦公椅上一靠，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說道：“把關就不用了，程廠長你看著選就行。！”
“我這把年紀，眼也花了，腦子也轉不動了，人事上的事程廠長你定了就好，我簽字畫押都沒問題。”
李書記頓了頓，又笑著補充了一句：“反正我就是來喝茶看報紙的，廠裡的事你說了算，別讓我費腦子就行。”
這真要當甩手掌櫃啊？
程學民見李書記態度堅決，但也沒有敢太當真，便讓老廠長直接把人喊過來。
反正正好大家都在，就現場把人定下來就好！
沒一會兒，兩位頭髮花白的老會計就來了，一個姓劉，一個姓王，手裡都攥著自己的工作履歷。
本來是在跟李書記彙報著，可見老同志確實不答理！
程學民只能讓兩人坐在沙發上，隨口問了幾個財務上的問題。
比如怎麼核算電影發行成本，怎麼跟外單位對賬，劉會計回答得條理清晰，還主動提到之前幫燕影廠核算過《牧馬人》的賬目，經驗很足；
也是跟程學民拉近了一點關係，必須牧馬人是程學民的原著。
反觀王會計雖然也答上來了，但話裡話外總想著往按規定來上靠，少了點靈活勁兒。
程學民心裡很快有了數，讓他們兩個先回去等訊息。
等兩位老會計離開後，程學民轉頭看向坐在一旁喝茶的李書記，想聽聽他的意見。
李書記卻頭都沒抬，擺擺手說：“你定，你定，我沒意見。”
“那我就選劉會計了！”程學民也不客氣，當場拍板說道，“老廠長，就劉會計吧！回頭你幫忙通知一下！”
“也幫忙說一下，我們廠剛起步，需要籌備的事情比較多，可能要辛苦他多跑幾趟。”
“沒問題，我猜學民你會選老劉！這老東西確實有點東西，可以也會來事！”老廠長聽了也是連連點頭，說等會兒他就會去通知，讓老劉直接去程學民辦公室報到。
老同志到任之後，搬辦公室的事就不能再拖著了！
程學民找來梁曉生跟大舅哥馮家釗，朱淋最近檔期空白，也過來一起搬東西打掃衛生。
花費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四間辦公室總算是清掃出來了！
劉會計雖然人老，但做事確實麻利！
第二天一早，就讓人請來了一塊掛著紅綢的廠牌，上面寫著東方文化藝術製片分廠。
在老廠長的主持下，程學民跟李書記站在紅牆樓前，一起為東廠揭了牌。
爆竹聲更是響了一個多小時！
整個燕影廠能來的不能來的，幾乎全部圍在小紅牆樓前，對剛掛牌的東方文化藝術製片分廠，熱議紛紛！
可惜不好意思，沒有喜糖發，這又不是結婚辦喜事！
不過程學民還是自掏腰包，讓劉會計去了百貨商場，買了很多的花生瓜子過來，擺在前面的紅桌子上，讓過來捧場湊氣氛的燕影廠職工們，敞開著嗑！
熱熱鬧鬧了一上午，大家這才陸續散去！
接著老廠長，又是有好訊息給程學民帶回來了！
只見老廠長汪楊，直接從程學民的那輛小轎車子下來，就直奔程學民的東廠！
嗯是的！
程學民他那輛小轎車，是目前整個燕影廠，唯一拿得出手的座駕！
又有大舅哥馮家釗這個便宜司機，所以老廠長一般去海子裡，去部裡，都是讓馮家釗開車送他過去。
這樣也好！
反正小轎車需要汽油養，程學民別的票證多，唯獨就是這個汽油票，定量是卡的死死的！
所以一個月下來，幾乎不怎麼夠！
好在老廠長他手裡，就有不少汽油票沒出花，所以現在就是兩個人的汽油票，全部喂進了程學民的車子裡！
老廠長沾了程學民的光，方便了他出行，但同樣讓程學民每月的汽油票，反而有些多了！
“學民，中影那邊的看片會，今天上午正式結束了，《太極》和《廬山戀》的複製數量也出來了，你猜猜賣了多少？”
老廠長衝程序學民的辦公室，就是直奔主題，開口反問程學民說道。
程學民心裡一動，中影那邊的看片會結束了？！
看老廠長這反應！
太極跟廬山戀這次賣的複製，應該不會少，太極就不用說，全民千呼萬喚來著。
即便是廬山戀，也勢必應該會打破之前牧馬人的記錄！
老廠長要自己猜，程學民可懶得猜，笑著說道：“老廠長你就別賣關子了，應該成績都不會差，畢竟都是走出了國門的。”
“你這小子啊……就是這麼沒趣！”老廠長汪楊本來還等著程學民的猜測，可這傢伙直接不上套，只能是直接說道，“不過你說的沒錯！”
“《廬山戀》因為去了泊林電影節，又是國內首部愛情片，複製賣了三百八十個！直接破了之前《牧馬人》三百零五個的紀錄，可沒把徐桑初那老東西，給高興死了！”
三百八十個嗎？
程學民點了點頭，這個成績在他意料之中，《廬山戀》的題材在這個時候足夠新鮮，國內首部愛情片嗎！
而且聽說本來丁達洺和胡建他們，是要把裡面的吻戲，給刪掉的！
這還引起了不少人的關注和熱議，覺得既然改開了，就應該把思想解放，不能只拍一些樣板戲！
可還沒等丁達洺他們下最後的決定，人就直接退下去了。
換來從上海過來的周局長，有了前任丁達洺的前車之鑑，肯定是大刀闊斧的，直接拍板不刪，怎麼送出去參賽的，就在國內怎麼上映！
這一決定，瞬間迎來了各地電影公司的好評，廬山戀的複製數量，直破牧馬人的紀錄，就是順理成章的事了！
而且又有國際電影節的加持，不管最後拿沒拿獎，賣得好是必然的。
畢竟，大家都想看一看，能被首次選中送出去的電影，到底長啥樣！
所以，程學民確實沒甚麼意外，僅僅只是點了點頭。
可見他沒露出太多驚喜，反而讓老廠長汪楊急了：“你這小子，怎麼一點都不激動？三百八十個複製啊！放到以前，想都不敢想！”
“老廠長，您還沒說《太極》呢，我等會兒一起激動好吧！”程學民笑著開了一句老廠長的玩笑，說道，“您這臉色這麼紅潤，肯定是《太極》賣得更好，肯定比過了上海製片廠的徐廠長，是吧？”
“那這我確實要先猜猜，怎麼都得……五百個？”程學民伸出一隻手，抓了抓笑著說道。 “五百個？”老廠長汪楊直接笑出了聲，激動得手都抖了，說道，“學民你還是太保守了！”
“我告訴你，六百五十個！我們燕影廠的《太極》賣了六百五十個35mm複製！創下中國近代電影史上的奇蹟了！”
這話一出，程學民當場愣住了！
六百五十個複製，這麼多？
要知道，他上輩子記得《少林寺》四年後，才賣了四百五十個複製。
而現在改開才兩年，國內電影市場還沒完全開啟，《太極》竟然賣了六百五十個？
這可比《少林寺》還猛！
“你小子別傻站著啊！”老廠長汪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滿是驕傲，接著說道，“六百五十個複製！每個複製按成本價算，那也是一筆不小的錢！
今天早上我去中影，你是沒看到他們的臉色，跟吃了蒼蠅似的，難看極了！”
程學民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問道：“中影怎麼會難看？《太極》賣了這麼多複製，他們沾光賺大發了，還不給我們好臉色看？”
這可實在不應該啊！
雖然跟他們中影確實有過節，但六百五十個複製的錢，全部讓他們中影賺口袋裡去了！
這個光沾得不要太大，竟然還不給他們好臉色？
卻見老廠長汪楊冷笑一聲，湊近來說道：“賺大發？他們一分錢都撈不著！”
“上面拍板說了，太極賣複製的錢，不管多少，全部給你們東廠，他們一分都不能截留！”
“全部給我們？”這下程學民更驚訝了，十分意外不太確定的問道，“不是說好從下一部才開始算嗎？怎麼這次就……”
“這是海子裡和部裡的決定！”老廠長跟著解釋說道：
“你們東廠剛成立，需要啟動資金，《太極》的複製錢正好當啟動資金。
往後你們東廠自負盈虧，上面不另外撥經費，只要你們每年上交足額的美金外匯就好！”
“記住，除了美金，還是美金！”
“創立你們東廠搞電影創匯試點，本來就是奔著美金外匯去的！”
程學民瞬間樂開了花，六百五十個複製錢，全部都給他們東廠？！
這這這……
這得多少錢啊？
反正程學民知道，光這六百五十個35mm的複製，中影那邊單個都得賣上萬塊！
所以光這六百五十個複製的錢，就是六百五十萬！
而且還有其他16mm，和的小複製，雖然老廠長沒有說這兩個中小複製賣了多少！
但按照正常規律，中複製一般都是大複製的五倍，小複製就更多，最少是六百五十個的十倍！
畢竟廣闊農村那麼大，小複製都是那些放映員，下鄉去放的，需求量肯定比城市裡大熒幕的，多得多！
所以量大管飽！
這一波下來，他們東廠可能要進賬小一千萬啊！
這特麼的，上面真的直接拍板，會一口氣全部打到他們東廠的公賬上？
“老廠長，這是真的？你們有沒有算過，這得多少錢啊？”程學民腦子裡飛快算了一筆賬，確實被這筆數字，給直接嚇到了，根本不敢相信，又確認了一遍。
畢竟他們東廠才剛創立，人手也只有三個，卻一下子撥下來上千萬的經費！
這這這……人家老廠長的燕影廠，都不見得有一千萬的活錢經費吧？！
“我肯定有算過啊，所以你小子現在可是土財主，比我們燕影廠還要財大氣粗啊！”
老廠長聽了眼皮子直接一翻，嚴重懷疑這一波，直接給程學民這傢伙做了嫁衣！
反正到頭來，他們燕影廠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落得甚麼實際性的好處！
“哈哈，老廠長老廠長，你別這麼酸！我想部裡吳老那邊，肯定會有安排的！”
“再說部裡馬上要舉行太極創匯的慶功會，到時老廠長您可是要坐首位的！”
程學民趕緊一記馬屁，拍了過去說道！
“你可拉倒吧！”老廠長也是白了程學民一眼，跟著也說道，“不過也被你說對了，正好老徐他們那幾個老傢伙都在燕京，我們準備再聯合一次，向上面討要發行權！”
“我們也要自產自銷，我們也要自主發行！”
呃！
程學民這話可接不了，悻悻的說道：“這不是在搞試驗田嗎？”
“那是向海外發行搞創匯的，我們又不太懂，所以得全靠你們東廠去試點，去開拓！”
“我們要的是國內的發行權，又不跟你們東廠搶國外的發行權！”
老廠長汪楊言辭鑿鑿的說道。
程學民心裡卻在說，搶國內的發行權，還真不如都去海外搶市場。
因為程學民可太知道了！
兩年後，老廠長他們確實從中影手裡，把國內的發行權搶到了他們各自的手裡，開始脫產脫鉤自主發行，自負盈虧！
剛把這些來錢的權利拿到手之後，他們各家制片廠確實也亢奮了一段時間。
可很快就發現，一地雞毛！
因為各地電影局電影院，根本不認外地的製片廠拍的電影。
甚至是縣裡的不認地區的，地區不認省裡的，至於省裡就更不可能認燕影廠，八一製片廠的啦！
全國各地都是你拍你的，我拍我的，誰拍的就在自家的一畝三分地放映，誰也別想進誰的地盤！
這麼一搞，可不全瞎一地雞毛嗎？
所以沒搞兩年，上面就很快發現了這麼一個嚴重的情況，又直接把發行權上收回了中影。
所以，不是沒給你們機會，實在是我們國內情況就這個情況！
一旦放開了，就是各自為政！
所以，程學民就不攤這趟渾水，直接不要國內的發行權，繞過去直接一門心思搞海外的，賺外國佬的美金外匯。
而且也鼓勵老廠長他們去鬧，不鬧一鬧不讓他們折騰折騰一下，程學民怎麼好迴轉槍頭，出山直接接手中影這個爛攤子？
又怎麼又機會，直接把全國的電影製片廠，給擰成一股繩，一起打出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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