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程學民也是十分意外。
跟著汪廠長走進辦公室時，正撞見兩個身影從沙發上站起來。
站在前面的男人穿著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規規矩矩，皮鞋擦得能照見人影，只是鬢角的白髮透著幾分風霜。
他身邊的女士則穿件月白色旗袍，領口繡著細巧的蘭花，手裡拎著個藤編手袋，笑起來眼角有兩道溫和的紋路。
“學民，這位是香江長城影視的傅齊總經理，也是傅齊同志！這位是傅夫人。”汪廠長的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熱絡，“他們可是這次文代會邀請的香江代表，特意點名要見你。”
程學民這才恍然，原來是香江長城的人過來啦。
而且這第一眼，總經理傅齊，程學民倒沒有甚麼印象，不太認識。
不過他旁邊的傅夫人，可不就是‘古仔’版的《神鵰俠侶》裡面的郭伯母黃蓉嗎！
怪不得讓程學民一眼就看著親切，原來是郭伯母黃蓉啊！
程學民詫異，見對方已經主動伸出雙手，他也是趕緊伸了出去，瞬間感覺被對方有力地握住了。
“程先生年輕得讓人吃驚。”傅齊的普通話裡帶著淡淡的粵語腔，笑聲卻很爽朗，“我太太總說，能寫出《人嚇人》《人嚇鬼》那種故事的，定是位飽經風霜的老先生。”
旁邊的傅夫人捂著嘴笑了，手袋上的流蘇輕輕晃動，說道：“程先生別見怪，我們拿到劇本時，都猜作者至少五十歲了。”
其實他們這是在故作反差的驚歎，因為早在阿揚將劇本帶回去時，就已經打聽知道程學民年輕的過份。
現在這麼驚歎，其實依舊還是眼見為實，給驚歎到啦。
跟著傅夫人從手袋裡拿出個小巧的錦盒，推到程學民面前，“一點心意，是香江的手工銀器，不成敬意。”
錦盒裡躺著對銀質鎮紙，上面刻著“文以載道”四個字，筆畫間還嵌著細碎的琺琅，在光照下泛著溫潤的光。
程學民摸了摸鎮紙，感覺觸手真的很潤，顯然很意動。
不過還是把錦盒推了回去，婉拒說道：“傅先生太客氣了！劇本能被看中，是它的緣分，而且袁師傅他們的北上指導，你們給出了不少幫助，劇本是我的一點謝禮，真談不上感謝！”
“該謝的！”傅齊卻堅持讓他收下，語氣誠懇說道，“不瞞程先生說，長城去年差點撐不下去，拍電影的新公司冒出來太多，我們的片子票房一年比一年差。
拿到您的兩個劇本時，我和太太連夜看完，都覺得眼前一亮，原來鬼片還能這麼拍，又嚇人又好笑，還帶著點人情味。”
他開啟隨身帶來的手提箱，裡面裝著幾盤錄影帶，說道：“這是《人嚇鬼》的樣片，程先生看看？
誠如程先生你說的，投進去的資金並不是很多，演員也都用的是公司新人，沒想到拍出來效果這麼好，我們內部試映時影院裡笑聲就沒停過。”
“好啊好啊！一起去放映室！”老廠長汪楊聞言，眼珠子一亮，當即便邀請大家去了隔壁的放映室。
因為是小放映室，裡面容不下幾個人，所以也就他們四個人，並沒有驚動其他廠裡的人。
程學民坐在放映機前，也是期待長城那邊，能把《人嚇鬼》劇本，拍成甚麼樣！
很快，放映機前出現了錄影帶裡的畫面。
戲班的武生夜裡練戲，撞見扮鬼的道具師，兩人嚇得互相撕扯，最後發現都是自己人。
這段戲他寫的時候覺得荒誕，沒想到演員演得活靈活現，配樂用了粵劇的鑼鼓點，把恐怖變成了鬧劇，反而格外有趣。
“準備月底就上映，”傅夫人本名叫石蕙，她在旁邊補充道，“我們除了自己的一條院線之外，還包了的邵氏兩條院線，一共三條院線同步上映！
還聯絡了東南亞的發行商，他們說這種‘中式幽默鬼片’以前沒見過，很有市場。”
至於金馬那邊，就提都沒有提一下，因為長城的片源，從來就進不了金馬市場，敵對陣營！
跟著石蕙看著程學民的眼睛，語氣裡帶著期待，“程先生要是不嫌棄，等片子上映，我們想請您去香江看看首映。”
汪廠長看著電影，確實很滑稽好笑，聽傅夫人發出邀請，在旁邊拍了下手，說道：“這是好事啊！學民正好可以去看看香江的影視業，取取經。”
他早就聽說香江的電影工業厲害，一部片子從開機到上映往往只要三個月，票房還能賣到幾百萬，心裡早就癢癢了。
“盛情難卻，不勝榮幸！”程學民點點頭，傅齊夫婦的到訪確實是個意外。
而且沒想到對方的動作這麼快，劇本只是上月初的時候，才被帶回香江的，確實沒想到這才一個多月的時間，人家已經把樣片都帶過來了。
果然香江速度，果然是恐怖如斯。
簡直跟後世那些拍短劇的一模一樣，幾乎是個把禮拜就能出一部短篇。
現在香江電影事業受困於拍攝裝置的桎梏，但一個月拍出一部小成本電影，那也是跟吃飯喝水一樣輕鬆。
這也是香江電影行業的現在，太他孃的不追求質量。
只顧著跟風出快片撈快錢，就這樣直接亂槍打死老師傅，讓曾經的香江影視業三巨頭的長城影業，直接一落千丈瀑布殺一樣的衰敗。
現在長城那邊先自己的《太極》一部，將成片給搞了出來，月底就上映。
那正好！
程學民估摸了一下時間，到時去泊林的時候，肯定要途徑香江轉機，從香江那邊飛泊林。
所以香江一行肯定是順道，必須得去一趟的。
本來，要想不驚動中影那邊，悄悄去泊林的話，還需要一個出去的藉口。
現在好了！
有了長城傅齊夫婦的邀請，他們就有了十分合理的理由藉口，出去啦。
當然程學民也知道！
算算時間，他們途徑香江的時候，長城這邊的新電影可能還沒有上映，但不耽誤他從泊林返程途徑香江的時候，再去捧場啊！
又沒有必須非得是首映禮。
“應該的應該的！那回頭我就向部裡發出邀請函，非常期待你們能蒞臨香江！”傅齊夫婦見程學民老廠長爽快的答應了，聞言大喜說道。
等傅齊夫婦走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程學民站在燕影廠門口，看著他們的車消失在路口，手裡還捏著那對銀鎮紙。
差不多又是一個禮拜過去了！
隆重盛大的第四次文代會，在上萬全國各界文學藝術工作代表熱烈鼓掌中，取得了圓滿成功，閉幕啦！
可程學民自從參加了一天開幕式之後，就直接閉關隱退，沒有再去文代會上露過臉，一門心思的撲在了《太極》的後期剪輯配音工作上。
總算在文代會閉幕後的兩天，將樣片搞了出來。
“好好好！”
“學民，我都開始有點期待，我們的太極將在泊林電影節上的表現了！”
放映室裡面，只有老廠長程學民以及導演黃健中三個人！
其他劇組成員，早在文代會開始沒幾天，補拍完最後的鏡頭後，宣佈原地解散。
該參加文代會的，自行去參加文代會；該回原單位的，也各自回他們的原單位。
因為那幾天，程學民這個主創負責人，本身就是輿論漩渦自身難保，也就沒有盛大的殺青散夥飯。
僅僅是在燕影廠大食堂，簡單的聚了一餐，就各奔西東啦。
小李子還好，他本來就是燕京剎那海武術隊的，離燕影廠本來就不太遠，想來玩隨時都可以。
而且程學民也交待過他，等太極上映時，還得把他召回來，參加一些宣發活動。
走的最不捨的，應該是惡人組的計春華了！
他因為一個意外，將腦袋上的頭髮跟眉毛全部燒光，再也長不出來了，長相瞬間猙獰可怖回不來了。
所以這個形象就不再適合待在原單位浙江武術隊，被提前退役安排地方工作，可見他這副容態，也沒哪個地方單位敢接收他。
所以到目前為止，也跟那些返城知青一樣，在家待業等著被安排工作。
原本來太極劇組，計春華是想順便到燕京來闖一闖的。
可現在劇組殺青，散夥飯也吃了，各自該回哪裡就得回哪裡，不好滯留，讓計春華不得不回浙江老家了。
可是回去之後，又沒有個安置單位，還不是跟以往一樣，成為街溜子？
所以計春華就最不捨了！
其實程學民本來是打算把計春華留在身邊，留在燕京的，但他自己本身連燕影廠的人都不算，更不好擅自做主，把計春華留在廠裡了。
只能讓計春華先回去等訊息，快的話年底等他從泊林電影節回來，慢的話也就年後的事，倒是程學民肯定有辦法把計春華再召回來，並安置在燕京跟著他身邊。
不求別的，光計春華這樣，隨身做個保鏢也是不錯的！
更何況武打片武俠片馬上成為風口，計春華胡堅強這惡人組，天生的大反派，到時太極一上映他們一露臉，勢必掀起各地製片廠搶人。
程學民怎麼可能讓自己預定的御用班底，讓別的製片廠給挖走？
所以，太極劇組這批狠人，都將是程學民的御用班底，包括一心想要單飛去香江賺大錢發大財的李連潔，都得統統被栓死在程學民的麾下，誰也別想跑。
計春華走的是不捨，天仙媽劉曉莉走的就是滿滿的愧疚。
她回江城的時候，還又特意向程學民誠摯道了個謙，說是因為她才影響害了程學民。
對此，程學民又不是是非不分的小人？？
對於天仙媽的哭哭啼啼，程學民也是非了老鼻子勁，才將其安撫好，說明真沒怪她的意思。 當然，程學民也是是非分明的人！
雖然那個安紹康跟程學民當面道過謙，也登報道歉了。
但不好意思，你程老師我就是很記仇很小人。
雖然不能狠狠的報復回去，但不影響程學民走老廠長的後門，將天仙媽劉曉莉提前給調回燕京，調進燕影廠！
這樣一來，天仙媽被調回燕京，跟遠在江城大學的安紹康，可謂是相隔千里。
程學民就不信了，他們還能搞出一個劉天仙出來。
可惜了！
程學民這麼一報復的話，自家小松鼠的天仙媳婦兒，算是真的沒了，連胎死腹中都算不上，徹底出來不啦。
不過也沒甚麼好可惜的！
只要天仙媽這個下蛋的雞在，原汁原味正版劉天仙生不出來，但不少拼夕夕版，就天仙媽劉曉莉的天生麗質，搞個京冬自營版的劉天仙出來，問題應該不會很大。
……
試映室的燈光“啪”地亮起時，黃健中還沉浸在最後一個鏡頭裡：
太極宗師站在雲海翻湧的山頂，緩緩收勢，長衫的下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插曲配音《夜已暮》的伴奏聲，恰好在此刻落下最後一個音符。
老廠長一直被《夜已暮》的曲調給感染了，一直覺得拿掉《夜已暮》作為主題曲，提可惜了。
所以在老廠長的堅持下，主題曲跟其它配曲用《茉莉花》，但片尾曲這裡必須上他喜歡，也聽得熱血沸騰的《夜已暮》。
所以程學民原本作的主題曲，也就變成了片尾曲。
剛剛太極樣片試映完畢，試映室的老廠長拍手叫絕，但沒有影響到導演黃健中依舊沉浸在劇情裡的情緒。
黃健中也是等今天看到了太極成片，這才敢相信自己第一次獨立執導的電影，竟然怪好看的！
反正別人不太好說，黃健中他自己這個導演，是真的看進去了。
情緒也被裡面的跌宕熱血的劇情，給影響到了，所以等試映放完後，還一直沒怎麼走過來。
等旁邊的老廠長直拍大腿驚歎的時候，他隱隱聽到老廠長提到了‘柏林電影節’，便疑惑的問了一句：“老廠長，甚麼泊林電影節啊？”
“還沒告訴他？”老廠長聞言，臉色也是一度錯愕，程學民跟黃健中他們這一搭檔，都快三個多月了。
可是見黃健中這反應，合著程學民到現在都沒有跟人家透露半個字？
好歹人家也是《太極》電影的唯一執導，導演啊！
“我這不正想著等樣片看完後，再說嘛！”程學民也是忍禁不禁，覺得老廠長太老狐狸了，剛才的驚歎表面了就是故意的，就是演給黃健中看的。
因為太極電影成片，原本的軍令狀也該向導演黃健中解密，所以這個惡人讓程學民來當嘍！
“你真有你的！這得有三個多月吧？我一直以為學民你早跟健中交底了呢！”老廠長眼珠子一轉，笑著點了點程學民，跟著又和黃健中解釋道，“健中，原本早該跟你通下氣的，其實你跟學民執導的太極，是要送去泊林電影節參展參賽的！”
老廠長話音未落，試映室裡突然安靜下來。
黃健中手裡的茶杯“啪嗒”掉在地上，茶水濺溼了褲腳，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呆呆地看著汪楊，嘴唇哆嗦著：“老廠……廠長，您說啥？送柏林電影節？”
程學民直搖頭，這老狐狸太能裝了！
“不是！”見老廠長暗暗點頭，黃健中突然抓住程學民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疾聲問道，“學民，老廠長說的是真的？我們拍的《太極》，是要送去柏林電影節？”
他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慄，像是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
整個拍攝過程中，程學民只說過“要拍一部能讓外國人看懂的武打片”，從沒提過電影節半個字。
黃健中一直以為，這不過是部爭取在國內多賣點複製，最好能超越前面的《牧馬人》的普通武打片。
可從來沒想過，送到外面去參加國際電影節，畢竟就從來沒有過先例。
可是現在聽老廠長說，他們打一開始籌備拍攝這部武打片，就是奔著泊林電影節去的。
好傢伙，他這個執行導演竟然一個字都不知道。
程學民看著他通紅的眼睛，知道瞞不住了，只能點了點頭：“是真的！本來打一開始，我就準備把太極送出去參展。”
“參展……”黃健中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突然笑了起來，笑聲裡卻帶著哭腔，“我還以為你天天盯著剪輯，是怕過不了審……原來你是奔著國際電影節去的……”
他想起程學民要求重拍十七遍的推手鏡頭，想起為了找合適的二胡樂手跑遍整個燕京，那些當時覺得“吹毛求疵”的細節，此刻突然有了答案。
汪楊在旁邊嘆了口氣，遞給他塊乾淨毛巾：“健中，你也別太激動。這事兒沒提前告訴你，是怕你有壓力。”
他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其實還有件事，學民沒跟你說。”
黃健中抬起頭，眼裡還蒙著層水霧。
“之前文代會開幕式，學民被廖老邀請進了海子裡，你是看到的吧？”
“啊！看到的啊！”黃健中點點頭，文代會他也是受邀參加了的，開幕式上的事情，他當然看到知道的！
“知道為甚麼嗎？”老廠長又低聲問道。
“不說是學民寫的《高山下的花環》……”黃健中沒有再說下去，因為他看奧老廠長的眼裡，有著奇異的光。
“那是因為學民向廖老立了軍令狀。”汪楊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炸雷一樣在試映室裡炸開，“《太極》不僅要去柏林，還要賺回一千萬美金的外匯。”
“一……一千萬美金？”黃健中剛拿在手裡的毛巾“啪”地掉在地上，他踉蹌著後退兩步，撞在身後的放映機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一千萬美金？！
這個數字像座大山，瞬間把他壓得喘不過氣。
要知道，現在國家雖然在號召全國各單位各工廠，積極創匯。
但據黃健中他所知，就是他們文化口子一整年的創匯成績，也不過區區上百萬美金外匯而已。
更估摸著他們燕影廠全年拍的所以電影片子，所賣的複製全部加起來，都可能沒有一千萬人民幣！
可現在老廠長他竟然說，程學民要帶著《太極》一部電影去泊林，要賺一千萬美金外匯回來！？
這這這這……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好吧！
“學民，你……你瘋了？”黃健中看著程學民，眼神裡充滿了驚恐，“我們的電影在國外根本沒人看的！”
“去年中影那邊送出去交流的片子，據說連影院都坐不滿，最後還是大使館出錢組織華人去撐的場！”
一千萬美金外匯的軍令狀，在黃健中眼裡就是天方夜譚，根本不能完成的任務啊！
因為大家都知道，我們拍的電影拿出去，根本就沒有市場，人家老外根本不喜歡看，也看不懂我們的電影。
就這！
別說賺一千萬美金外匯回來，就是賺一百萬，十萬都不可能！
因為中影集團那邊又不是沒有送出去過，哪一次不都是他們自己掏腰包，賠本賺吆喝？
程學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撿起地上的毛巾遞給他，說道：“老黃，你先冷靜點。你覺得《太極》和那些片子一樣嗎？”
他指著銀幕上定格的畫面，“我們拍的不是刻板的說教，是能讓所有人看懂的故事！
正義戰勝邪惡，柔能克剛，這些道理不分國界。”
“可那是一千萬美金啊！”黃健中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裡帶著絕望，“就算每個外國人都掏一塊錢看，也得有一千萬人看才行！這可能嗎？”
“還有，我們怎麼出去？聽說那些國際電影節，都是有邀請函的！我們沒有邀請函，出都出不去！”黃健中更說出了一個致命問題，他們拍的電影上不了泊林電影節。
“學民，健中確實說到了關鍵，要是不想驚動中影那邊，太極確實不好送出去！”老廠長聞言也點點頭，萬事俱備，就剩這最後的東風了！
程學民沒說話，只是從帆布包裡掏出份檔案，上面是小姨顧秋娜從泊林寄來的市場分析，歐美影院對東方武術片的需求正在上升，尤其是帶有哲學元素的作品，很受藝術院線歡迎。
“我們不跟好萊塢比票房。”程學民的手指在“藝術院線”四個字上敲了敲，“泊林電影節有七十多家合作影院，只要能拿下其中十家，再加上錄影帶版權，一千萬美金並不是不可能。”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黃健中身上，“老黃，你拍的打鬥戲裡，有股子中國人的韌勁，這是別人拍不出來的。就憑這個，我們就有底氣。”
黃健中看著檔案上密密麻麻的外文，又看了看程學民篤定的眼神，突然覺得腿一軟，順著放映機滑坐在地上。
他想起拍《太極》時，程學民總說“要讓外國人知道，我們的功夫不只是打打殺殺”，當時只當是句口號，現在才明白，這句口號背後藏著多大的野心。
“這……這要是完不成呢？”黃健中喃喃地問，聲音裡帶著顫抖。
他知道軍令狀的分量，完不成的後果，可能是整個燕影廠都承擔不起的。
“沒有完不成。”程學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汪楊走過來，把黃健中拉起來，拍著他的肩膀笑道：“健中，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等片子在泊林火了，你就是我們第一個走向國際的大導演！”
黃健中望著銀幕上那片翻騰的雲海，突然覺得眼睛又開始發酸。
他想起自己剛進電影廠時，師傅說的“拍電影就像種莊稼，你得信它能結果”。
當時不懂，現在看著程學民年輕卻沉穩的臉，突然就懂了。
有些種子，看似不可能發芽，可只要肯澆水施肥，說不定就能長成參天大樹。
“配樂……配樂用中央樂團的。”黃健中突然開口，聲音還有點發顫，卻透著股豁出去的勁，“我認識他們的指揮，我去求他，就算不賺錢，也得讓《茉莉花》在泊林響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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