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溝的拍攝比預想中順利。
最後一個鏡頭拍的是太極宗師楊煜乾在雪地裡的推手，程學民讓道具組撒了整整三車鹽，營造出“天地蒼茫，惟我獨尊”的意境。
殺青那天，整個公社的人都來送行了。
公社書記老陳更是塞給他一布袋炒花生，說“城裡的可沒有這麼香的”。
隔壁洋崗公社的書記老江也擠在了人群裡，跟程學民話別送行時，幾次想要開口說話。
不過程學民沒讓他說出來，因為知道他想要說甚麼，跟著也是寬慰說道：“下次，老江下次吧！”
“下次有機會去你們鄂省江城，我一定一定會去貴縣拜訪一下！”
還是他們陽新縣領導的邀請，程學民一直都沒有應邀前往，並不是矯情，認為第一個抨擊批評他的，就是他們鄂省江城大學的某位老師，所以就惡了人家整個鄂省，不去人家的地盤指導交流。
程學民一直是這麼解釋的，但人家縣領導就是認為，根子出在這裡。
他們乘興而來，邀請改開先鋒程學民同志，去他們縣裡指導交流一下，哪知道遠在他們省城的江城大學的某位安姓老師，竟然在江城晚報頭版頭條上，指名道姓的抨擊人家程學民同志自甘墮落，竟然去寫地攤通俗演義小說，簡直是丟他們文人的臉。
好傢伙！
人家改開先鋒程學民同志不跟他計較，都根本沒有回應任何只言片語，更別說應戰了。
哪知道那傢伙竟然越發的上躥下跳，抨擊的稿子越發的刁鑽刻薄，不知道的還以為有甚麼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來著。
簡直是丟他們鄂省所有人的臉，反正陽新縣方面，是不好意思再來邀請。
只是讓下面的洋崗公社書記老江，代為傳話表達了一下歉意。
為此！
程學民是真的解釋了，真不是因為某位大學老師的抨擊，而惡了他們的盛情邀請。
其實還是現在的程學民，不宜亂走動。
他從燕京開出來的介紹證明，是來贛省九江地區的陳家溝，那不好跨境去鄂省亂躥。
雖然就在隔壁，但想想程式上不太對。
所以程學民就婉拒，沒有去隔壁的陽新縣，倒是這邊的瑞昌縣，程學民後來又去了一兩次。
主要是陳家溝這邊的拍攝條件，太需要人家縣裡的鼎力支援。
這樣，前後在陳家溝這邊，已經待了一個多月了。
他們是十月底過來的，現在都快十二月了，眼見燕京的文代會都快開幕了。
廬山上面的《廬山戀》劇組謝進他們，比這邊早半個月多月，就殺青回他們的上海了。
謝進他回上海之前，還來陳家溝探班慰問了一下。
在這邊小住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就走了，現在可能已經到燕京了吧？
龔雪的助理託他給BJ的親戚帶了包茶葉，裡面夾著張紙條，字跡還是那麼娟秀：“祝一切順利！”
這是龔膤讓老謝帶過來，幫忙代為送給程學民，聽說是她父母特意從上海寄過來的，裡面夾著這張字跡娟秀的紙條。
殺青了！
整個劇組之前是坐著牛車進的村，現在殺青返城，是縣裡派了兩輛卡車，過來拉的。
派給程學民的那輛小轎車也來了，不過裡面沒有他們縣裡的陳書記。
陳書記是在縣裡擺下了送別宴，再三盛情邀請程學民過去坐坐。
中午的時候，他們就是在縣裡吃的飯。
“可以把陳家溝當一個旅遊參觀試景點？”
在飯桌上，陳書記他們縣委，少不得向程學民這個改開先鋒，再次討教討教一下發展問題。
其實之前的幾次座談會，程學民班門弄斧，也給提了幾個點子。
現在臨行前，程學民又給他們支了個招，將他們《太極》電影拍攝地點，好好的倒騰倒騰一下，打造一個旅遊景點這個是完全可行的。
而且陳家溝也不算孤立無援，它有著天然的地理優勢，就是背靠‘廬山’這麼超級靠山，一旦打造運作一下，將來廬山成為國家超五A級自然風景區。
那陳家溝也能因為《太極》的爆火，可能會跟少林寺一樣被帶火，不說超越廬山，少林寺這樣的頂級景區級別，但是廬山腳下最火的子景區，還是可以爭一爭的。
哐當哐當哐當！
火車跑了三天三夜，總算在十一月的最後一天早上，抵達進了燕京站。
“對不起，程老師！”
也就在下車的時候，劉曉莉跟朱淋她們，突然跑到程學民的臥鋪車廂，劉曉莉就這麼突然給他躬了一身，說了聲對不起。
頓時就讓程學民感到莫名其妙，天仙媽她這是怎麼啦？
怎麼無緣無故的，給他鞠躬說對不起幹嘛？
她有做對不起自己的事嗎？
印象中，好像沒有吧？
他們在劇組的拍攝工作，好像一直很和睦順利，鮮有不開心的地方啊！
要說對不起！
或許還得是程學民他自己了！
因為在陳家溝的拍攝戲份，是男主角楊煜乾的新手村，也是跟陳家大小姐私定終身的地方。
所以作為女主角紅姨這個角色的戲份，就比較多。
天仙媽演的就是這個紅姨，她在陳家溝的戲份也比較多，難免有讓程學民覺得演的不好，要求重來甚至語氣重一點，罵人的時候。
好吧！
程學民又想起，他好像又一次，都把天仙媽罵哭了。
但事後程學民覺得，當時確實是他脾氣不太好，本來還想著道歉來著，可一直都沒怎麼找到機會。
卻不成想，天仙媽反倒先給他道歉來了，搞得程學民真是丈二摸不到頭腦。
“學民，你先看看這個！”
劉曉莉道了一聲歉後又害羞的跑了，是朱淋拿著一張報紙，遞給程學民說道。
程學民疑惑的接過報紙，發現又他孃的是江城晚報，頭版頭條映入眼簾的內容，著實讓程學民火大。
只見頭版頭條的標題是這樣：《從先鋒到市儈：程學民為何自甘墮落》。
這已經是一個月內的第五篇批判文章了。
從最初的《警惕文學的滑坡》，到後來的《通俗與低俗的一步之遙》，再到今天這篇，矛頭越來越尖銳，用詞越來越刻薄。
文章裡把他披著馬甲發表在《故事會》上的《木棉袈裟》批得一文不值，說“滿紙江湖義氣，不見家國情懷”。
手筆依舊還是出至那個江城大學的安老師。
臥槽！ 程學民心裡是真的要罵娘了，泥人都有三分脾氣，他之前忙著在陳家溝拍《太極》，為了國家的創匯大業拋頭顱灑熱血，就沒有理會那玩意。
可是怎麼滴？
見他沒有應戰，還真蹬鼻子上臉了，一個月接連五次開戰，可謂一次比一次刻薄，髒。
程學民真想不通，他是殺他父母或者斷了他前程，還是搶了他老婆啊？
竟然這麼的深仇大恨？
呃，也不對！
天仙媽她突然跟自己道甚麼歉？
程學民也是看著報紙，聯想了一下天仙媽剛才的莫名其妙，心道這個時候，天仙媽已經跟那個安姓老師，好上了吧？
所以才這麼跟自己道歉來著？
要說真有甚麼深仇大恨的話，總不至於是奪妻之恨吧？
對！
天仙媽未來的愛人，確實好巧不巧就是這位安姓老師，他們也都在江城。
可算算時間，完全對不上好吧！
天仙媽劉曉莉跟那位是在1986年結的婚年有了女兒天仙，所以再怎麼早相識，也不應該在1979年底就在一起了。
而且真在一起相識的，那對方肯定知道天仙媽是在程學民的劇組拍戲，還會這麼義憤填膺在報紙上攻擊自己？
除非有甚麼關於劉曉莉跟程學民的緋聞，傳到了他耳朵裡，才會有著這堪比奪妻之恨的恨意。
但事實上，程學民跟劉曉莉之間，幾乎沒有任何出格的交流。
再怎麼也不可能是因為這個。
所以，劉曉莉跟自己倒個錘子的歉？
“學民，我跟小莉她也是在火車上，剛看到這份報紙的！”
“沒想到劇組小李子他們喜歡看的故事會，竟然是學民你冒名寫的小說！”
朱淋見程學民疑惑的眼神看向自己，便開口解釋說道，“小李子小計他們都愛看，都說《大丈夫小媳婦》和《木棉袈裟》寫的很精彩！”
這個我知道，你可不可以說重點？
重點是剛才你姐們劉曉莉，為甚麼突然跟他躬身道歉？
難不成真是奪妻之恨？
劉曉莉現在已經跟那個安姓老師，好上了？
所以，天仙媽是替她女兒天仙爸，過來跟自己道的歉？
“這個報紙上發表的文章，這個作者小莉她知道，是她們江城大學的一個老師！”
“之前她們江城歌舞團有受邀去過江城大學匯演，說是自那以後，這個姓安的老師一直有跟小莉寫信來著……”
朱淋說到這裡，那就一切都明白了！
“所以他們兩個一直在交往談物件？”程學民眼皮子一翻，天仙媽天仙爸這個時候就開始交往談物件了？
那等到1986年的正式登記結婚，可不就是長達七年的戀愛長跑？
“也沒說是正式交往，小莉說只是一個普通朋友，她還沒有做好談物件的準備！”
“而且小莉父母在燕京，小莉她是一直想先把工作關係，調回燕京再說的！”
還沒有正式談？
想要把工作關係調回燕京，回到她父母的身邊？
那這個難度在這個年代，難度不可謂不大，特別是女同志。
一旦在當地結婚落戶了，想要再返回燕京，難度就更如登天，除非她的另一半，拿到了燕京戶口，她能一起返回燕京。
事實上！
程學民上輩子的那個時空，劉曉莉是先跟安姓老師結的婚，再在安姓老師調進燕京之後，才一同返的燕京。
那還是十年後的事情啦。
“可是小莉也是剛知道，這個姓安的在報紙上，這麼的攻擊學民你！”
“想到之前學民你突然無緣無故罵她，小莉以為是我把她跟這個安老師的關係，告訴了學民，你才那麼衝她發火罵她的！”
“可小莉想要跟學民你說的是，她之前真的都不知道，而且她跟這個姓安的老師，真的真的就只是認識，真沒有談物件！”
“真的，我跟春燕她們都可以作證，我們是真的今天才看到那張報紙來著！”
“之前小莉她確實一點都不知情的！”
朱淋又是再三幫她的姐們劉曉莉，這麼解釋說道。
“哈，淋姐，我當是甚麼事呢！原來是這樣啊！沒事沒事，我去跟小莉她說說。”程學民聽了後確實瞠目結舌，合著是天仙媽她自己太多想了。
跟著趕緊和朱淋她們一起，回到了她們的車廂，見了還趴在桌子上不敢抬頭的劉曉莉，安撫說道：
“小莉同志，應該道歉的是我……”
好不容易把劉曉莉的情緒給安撫住了，也是真的哭笑不得。
可以想象，這麼一搞！
最美八五花劉天仙，算是別想再被搞出來了。
等太極電影后續工作全部殺青，劉曉莉也該回她的原單位江城歌舞團，想必第一件事就是跟那位安老師，斷絕一切關係吧？
如果真要是這麼斷絕了，後面還能有劉天仙的出生？
突然，程學民想要跟自己兒子小松鼠，道一聲歉了！
他這個當老子的，一不小心把兒子的兒媳婦，給搞沒了。
之前自家媳婦兒馮家幼，還催著劉曉莉她們趕緊結婚生女兒，好給她家小松鼠當媳婦兒來著。
所以，劉天仙本該是給兒子小松鼠預定的媳婦兒，這下直接給搞沒啦。
不過他程學民的兒子，還能擔心往後他沒女人要？
沒有這個劉天仙，肯定還會有另外一個劉天仙，兒媳婦兒肯定少不了。
“學民，這個你得回應一下啊！”
“你說我們在陳家溝那鳥不拉屎的地方拍電影，沒招誰沒惹誰，怎麼就冒出這麼一個玩意來？”
“還是劉曉莉她物件？”
聽到動靜的黃健中他也湊到了程學民的臥鋪車廂，第一時間就看了一遍報紙，臉色氣得鐵青義憤填膺的說道。
“老黃你可別亂說，不是劉曉莉同志的物件，剛才人家因為這事害怕的哭了一場，我跟朱淋她好不容易安撫住，你可別又亂說！”程學民擺擺手，讓黃健中可別跟著作妖，否則劉曉莉那邊又不知道會怎麼想。
“那你也得回應啊！寫通俗小說就怎麼了？就怎麼丟他們的臉了？”
“再說，我們現在拍的太極，就是俗的不能再俗的通俗演義，就怎麼丟他們那幫文人的臉了？”
黃健中還是氣不打一處來，為程學民打抱不平。
“好了，這事等我們回廠裡再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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