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峰看了肖偉民一眼,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停頓了那麼兩三秒鐘。
肖偉民一直沒低頭,看著嶽峰等答案。
嶽峰見老肖沒反應過來,嘆口氣小聲說道:“您忘了,咱這次來逮鷹的主要目的是幹嘛了!”
“當然是為了俱樂部那邊……”
後面的話還沒說完呢,肖偉民反應過來了。
“對,就是你想的那樣!這玩意兒屬於壓軸的東西!哪怕還在鷹屯呢,咱也不能整的人盡皆知!萬一,旁人安排了眼線,盯著這邊的情況呢!”
“你這麼想沒問題,是我有點欠考慮了!”肖偉民連連點頭。
嶽峰咧嘴一笑:“嘿嘿!沒幾個人見過活的矛隼!灰色系的矛隼,跟獵隼粗看起來,其實差不多!回頭攝製組那邊,知道底兒的同事們,也得開會強調一下,把訊息憋住了,不能亂說!”
“沒問題,待會兒我就開個碰頭會提一嘴,幹我們這行的,嘴都嚴實,不用擔心!”
“嗯吶!”
……
簡單跟肖偉民溝透過後,嶽峰迴到屋裡,給留下來的極品獵隼也全副武裝地穿戴好了裝備。
這隻銀頭花尾的極品兔虎,看膘情跟狀態,應該是昨天或者今天剛下網的,氣性也挺足。
但是嶽峰在扣帽初步接觸的過程中,感受它的情緒狀態,跟常規的野獲兔虎沒啥明顯區別。
可不像那隻灰色矛隼那麼高敏感,誰碰一下都得叫半天。
當天晚上,嶽峰沒有去食堂那邊吃飯,而是在住處吃的病號小灶兒。
金龍給安排人做了排骨、羊腿等硬菜,用金龍的話來說,吃啥補啥,好得快。
嶽峰也不客氣,當了一回病號,還有人伺候著吃飯,甩開了腮幫子招呼,吃飽喝足,就將那隻灰矛隼又架在了手裡。
在架鷹的過程中,嶽峰嘗試給它做脫敏訓練,結果這傢伙的表現,讓嶽峰最後一絲期待值都跌到了谷底。
從傍晚六點半到晚上九點半睡覺前,三個小時的持續舉架,間斷性的故意觸碰,這隻灰矛隼的慘叫聲就沒停過。
摸一下,就嚎半天才能停,嶽峰不服氣,又摸一把,結果繼續嚎。聲調異常的悽慘,搞得屋裡其他鷹聽到動靜,都忍不住一直扭頭尋找聲音來源。
經過三個小時的親自測試,嶽峰徹底給這隻灰矛隼判了死刑。
空歡喜一場,這傢伙白長了一副頂級獵鷹的皮囊,特喵的性格爛的一塌糊塗,純純的神經病一隻。
剛開始,灰矛隼一直在慘叫,嶽峰他們幾個都還沉得住氣,等到了八點半多,葉小軍第一個來到嶽峰屋裡詢問這件事兒。
“小峰,咱這隻灰矛隼咋一直叫啊!這是正常情況嗎?我咋記得,以前甭管啥鷹,沒有這樣式兒的!”
嶽峰在心底略一盤算,還是決定跟葉小軍說實話,畢竟他們是一條船上的隊友,灰矛隼雖然賣相頂尖,但是性格秉性肯定是有明顯問題的。
這種隼就像人類社會里天生就是病態人格的神經病,不堪馴用。
別說拿來馴化當做下地實戰的獵鷹了,就算養起來能跟其他種鳥配上對兒,當繁殖的種鳥都不合格。
嶽峰深吸一口氣說道:“我也不想接受,但是事實情況是,這玩意兒弄不好,是一隻高敏感度的鷹!說的通俗易懂點,神經病!
比它脾氣大的矛隼,我都擺弄過!當初黑矛被我逮回家,一週都食水不進,脾氣硬的很!
但是像它這麼神經質的,它是獨一份兒!”
聽到嶽峰這麼說,葉小軍撓撓頭:“有別的招兒,能給它操練出來嗎?
我知道你懂得多,正招兒不行,咱就用點歪招兒,不求它多好用,能拿來下地當個普通的實戰獵鷹就行!”
嶽峰搖搖頭:“很難!正常性格的鷹,隨著跟人的持續接觸會慢慢的脫敏,但是這隻灰矛隼這都下網好幾天了,還是高度敏感的狀態!
碰一下就玩命的叫,不是咱們理解的脾氣大,反而是一種沒有自信的表現!如果給它性格進行一個人格畫像的話,它屬於那種極度敏感,膽子非常小的型別!白長了這麼一副好皮囊了!”
“沒救了?”
“嗯,基本沒救了!”嶽峰點點頭,還是給它判了“死刑”!
“草!好不容易逮到一隻稀罕物,這麼看白瞎了!”葉小軍有點煩躁的撓撓頭,語氣裡滿是失望。
嶽峰心底也挺失望的,論對猛禽的熱愛,他超過團隊其他所有人,但是客觀情況就是如此,自己騙自己也只能臨時騙騙,總要有面對現實的那天。
嶽峰深吸一口氣,慢半拍說道:“你先別上火,我還有個想法,你聽聽!”
“嗯?啥想法你說!”
嶽峰道:“這玩意兒可能是個花架子不堪用,但是可以拿來撐門面,甚至可以拿來換別的東西!只要操作的好,說不定能化腐朽為神奇呢?
純野生的海東青,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寶貝,沒人會訓,或者訓不出來,或者說把問題推到操作不當手法有問題等藉口上,都有很大的操作空間!
咱們跟張超超那邊,雖然表面上看還算和諧,但是骨子裡終歸是較著勁的!我覺得咱們可以利用這個資訊差,搞點事情出來!
當然,這事兒還要你跟建軍哥拍板兒,別整的弄巧成拙了。”
聽完嶽峰的意見,葉小軍微微一愣,立刻皺眉思考起來。
“我得給我哥打個電話!”
“去唄,這個點應該還沒休息!”
“嗯,先這樣,回頭再說!”
……
等葉小軍出屋打電話去了,嶽峰單手架著灰矛隼,另一隻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還有最後一招,你的機會就只有這一次,如果還不行,那可別怪哥們兒沒給你機會了!”嶽峰衝著灰矛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再次猛的大灌了一口清水。
噗!
嘴裡的水猛地噴在灰矛的身上,頓時水滴從羽毛的尖端往下滴。
嶽峰重複了幾次這個過程,大半杯水消耗完,手上的灰矛隼,也徹底成了落湯雞。
噴水是讓野活猛禽冷靜的終極殺招兒,哪怕是強悍如金雕,成了落湯雞也會變得冷靜下來。
嶽峰再次伸手去摸對方相對沒那麼敏感的尾羽部位。
嘎嘎嘎嘎嘎~~~
刺耳的慘叫又開始了! 好嘛,這下嶽峰徹底拿這隻神經病灰矛隼沒招了。
嶽峰見狀,果斷放棄繼續做無謂的努力,直接將灰矛隼拴到了它的隼臺上,再也沒看對方一眼。
過了半個多小時,葉小軍打完電話回來了。
“我剛才跟我哥說了你的想法,以及這隻灰矛隼的情況了!”
“嗯?建軍哥怎麼說?”
“他說,讓咱們把鷹帶回去!假裝它是剛下網還沒操練的生鷹,只在展覽交流會的展示環節亮個相!
如果對面那邊,或者其他人有想法搞事情,咱們再來個順勢而為……”
“行,那就這麼辦吧!這鷹剛才我給它噴了水,照樣不讓碰,我是沒招了!明天傍晚,給它試下能不能扣帽子開食兒,我怕它甚至連主動吃食兒,都夠嗆!”
“明天再說吧!時間不早了,你不是說明天還要上山,早點休息吧!我就在隔壁,有啥事兒你喊就能聽得到!”
“行,你也早點休息!”
……
葉小軍回了自己屋,嶽峰在腦海裡仔細回味著他剛才說的話,想了好久。
葉建軍這個計劃比嶽峰的提議稍微中庸些,但是隻要能保證資訊不洩露,任何人對這隻灰矛隼動心思,都是主動踩一個大坑。
還是葉建軍考慮問題更加穩當,嶽峰的想法有利用人性陰人的主觀故意,但是到了葉建軍的方案裡,就變成了平常心對待,直鉤釣魚,願者上鉤了。性質的惡劣程度上,差了一大截。
心態有點不好的嶽峰,簡單的洗漱了下,就關燈睡了覺,而渾身羽毛溼漉漉的灰矛隼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因為先天的性格缺陷,已經徹底從獵人眼中的頂級獵鷹胚子,變成了榨取剩餘價值的棄子。
……
一夜無話,嶽峰睡的很香。
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嶽峰下床伸了下胳膊腿兒試探著做了個舒展運動。
除了肋骨位置還有點隱隱的不適之外,其他感覺已經基本沒有了。這種狀態跟著團隊上山,絕對沒問題。
先檢查一遍所有鷹,然後挨個把隊友喊起來,一群人勾肩搭背的一起去吃早餐,吃飽喝足了開車去山上鷹鋪繼續待著。
經過這麼長時間堅持逮鷹,普通的展會用鷹已經夠用了,所以今天上山,大家的心態都很放鬆。
唯獨肖偉民,對昨天見到的大雕有點念念不忘。
在到了半山腰的鷹鋪安頓好之後,肖偉民湊到嶽峰跟前兒問道:“小峰,如果今天再來大雕,你有啥招兒能搞下來不?
咱們攝製組這邊,逮鷹跟隼的素材已經夠用了,但是逮雕的還一點沒有呢!如果需要啥,我安排人去準備!”
嶽峰咧嘴笑笑:“不用著急,這玩意兒如果來了鷹鋪,咱們再調整就來得及!
不說別的,最簡單的辦法,在鷹柺子上再拴一隻隨便啥粑粑鷹,大雕看到了,就大機率會下來搶食!到時候手拉網就能把他幹下來!”
“這麼容易?你昨天不是說,不一樣的品種,辦法也不一樣嗎?”
“確實說過,不同策略,針對性上有區別,但是廣譜性上,我剛才說的招兒就值得一試!咱們碰到了再說,這玩意兒哪怕到了過鷹最高峰的節點,總體數量稀少,而且吃一頓飽飯能抗好多天呢,對逮鷹來說,下網的機率要小得多!”
經過嶽峰這麼一解釋,肖偉民點點頭:“懂了,可遇不可求!”
“對!現在各種遷徙的鳥群數量龐大,大雕通殺所有獵物,包括天鵝!它們秋膘後,一般不太缺吃的!”
“行吧!那就等等看看再說!”
嶽峰掃了一眼那隻已被同事架熟悉的山猴子:“別說話,好像來鷹了!”
剛拴上時連嶽峰都乾的山猴子,此刻已經被肖偉民的同事徹底架熟了,此刻這傢伙翅膀一夾,低頭縮小身子,偷偷用眼睛餘光瞄天上呢。
嶽峰也從觀察口往外掃了幾眼,看清天上的黑點模樣之後,微微鬆了口氣。
一隻鶚!此刻正展開著尺寸誇張的翅膀,在鷹鋪上空盤旋呢!
鶚這種猛禽,主食是吃魚的,也會捕捉老鼠小鳥等動物,對嶽峰他們來說,連做模特的資格都沒有,完全是跟鷹獵絕緣的粑粑鷹。
嶽峰懶得搭理它,索性連鷹柺子都不拉,估計它等一會兒感覺沒機會,就自己走了。
不過想法挺好,但是這傢伙並不按照嶽峰的判斷行事。
繞著盤旋了十幾圈之後,竟然一斂翅膀俯衝了下來,擦著誘餌鴿子的頭皮飛掠而過。
“草!敢跟我挑釁!”嶽峰吐槽一句,慢半拍抓住了拉網的繩子。
剛才他一直就沒進入準備狀態,如果注意力集中的話,剛才插空拉網,現在獵物已經在網裡兜著了。
很快,那隻鶚又俯衝了下來,用有些肉肉的爪子抓住了誘餌鴿子的翅膀。
走你!
嶽峰一把拉下手拉網,直接將這只不識好歹的傢伙扣在了網底下。
“小馬,你去理網,小峰你在窩棚待著就行,粗活兒讓他們幹!”肖偉民立刻招呼道。
嶽峰畢竟還是個病號,倒是挺心安理得的。
他就這麼坐在小馬紮上,看著外面的人給下網的粑粑鷹摘網。
這時候,剛放鬆下來的山猴子,突然一夾腦袋,又進入了高度緊張的狀態。
嶽峰一看雀的反應,急忙抬頭觀察。
在看清天上的黑點輪廓之後,嶽峰急忙出聲招呼:“別把獵物放掉了!天上高處有一隻雕!”
小馬立刻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第一反應就是貓腰往隱蔽的攝像位置鑽。
嶽峰忍不住提醒道:“不用鑽,雕在天上肯定看到你了!你就大大方方地把那隻鶚從拉網裡摘出來,然後恢復拉網的狀態就行!
這傢伙如果真是為了打食兒,觀察幾圈兒飛走了,肯定還會回來的!”
金龍聽到天上有大雕,立刻問道:“甚麼品種的雕?能區分出來嗎?”(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