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果?能有啥後果!小濤他們哥仨不都已經蹲完了嘛!輪也該輪到周學強進去嚐嚐蹲笆籬子的滋味了!”
嶽峰面對老丈杆子的詢問,語氣裡帶著理所當然的情緒說道。
王建國聽到女婿回答,撇了撇嘴:“我說的不是這個後果,是村裡格局變化的後果!”
“村裡格局?原本週家人也不是咱們的基本盤,他兒子炸刺給我上眼藥,我收拾他,老少爺們就算都知道了,也挑不出我的理來,誰能把我咋樣?”嶽峰迴答道。
王建國毫不遮掩的說道:“話是那麼說,但如果,周家人因為這個契機,徹底倒向張君宏那邊去呢?
中立是一種態度,倒過去了是另一種態度!到時候黨員的票數,可就……”
這確實是一個問題,村書記這一級的村官,嚴格來說,現在並不是黨員集體選舉產生的,而是上級提名,初步徵求意見,確定沒問題之後,就直接任命了。
當然,具體執行的過程中,肯定少不了老帶新、人際關係灰色地帶等。
嶽峰當初這個代理村書記,就是老丈人工作調動之後跟公社領導推薦,這才能當上的。
當然,其他同村的黨員村民,也不是拿著村書記一點都沒辦法。
如果有甚麼太過嚴重的過失或者把柄,也可以實名舉報,到時候下來調查的時候,基層黨員們的態度,也是評定事實的因素之一。
張君宏自從當了村長之後,一直對村書記這個職位蠢蠢欲動,只不過礙於情誼(張君宏跟張孝文孝武哥倆都是同族的親戚)一直都保持著表面上的和氣。
嶽峰這個便宜書記,除了在組織大事兒上下功夫動心思之外,平日裡村級管理的普通事務,他好多都是放權讓張君宏這個村長來負責的。
好處是,嶽峰比較自由,就算去外地呆十天半月,也不影響村裡。
壞處也不是沒有,張君宏藉著在村裡主持工作期間,也是正兒八經幹了不少收買人心的桌下操作。
嶽峰聽懂了老丈杆子的意思,想要書記這個職位做的穩,還是要平衡骨幹黨員們態度和意見的。
嶽峰沉默了兩秒,然後抬頭看著老丈人的眼睛說道:“我知道您防著張君宏呢!但是我並不把他當做對手!
他是孝文跟孝武的叔叔,也算我半個叔叔!
在具體村級事務上的處理工作上,比我要用心的多!
村裡總共就這點權利,有時候我都是主動讓給他的!對他拿來收買人心的小動作,好多時候也是視而不見!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我覺得,只要我不把村民們的利益,揣到自己兜裡去,不犯甚麼原則性的錯誤,就沒啥人能扳倒我!
就算是張君宏聯合全村的黨員骨幹一起發聲,也不夠格!
他如果私下裡真這麼幹了,我也不介意厚著臉皮求一次人,給他帽子直接擼了!”
嶽峰對自己的人脈關係能量強度是有概念的,但是王建國只知道女婿認識不少喜歡打獵養鷹的衙內,並不算了解太多真實情況。
一個是保守派思維,目光還放在鄉鎮這一級的排兵佈陣上。
而嶽峰,關係早已經鋪的夠深夠遠了。
也就是他無意從政,否則甚至都不需要從村書記這種基層幹部開始當,王家老爺子有足夠的能力幫嶽峰謀一個起點更好,也更有發展潛力的好職務。
“你…你有把握??”王建國聽到女婿這麼自信的說法,頓時語氣有點動搖。
嶽峰笑著點點頭:“有把握!
我就想安安穩穩當個村書記這種基層小官兒,目的還是給生養我的地方謀點福利跟好處,讓鄉親們過上好日子,這點把握還是有的!
別說他們搞串聯了,就算您的上司要動我,也得好好的想想!”
王建國聽完這話點點頭,放棄了繼續勸說的念頭。
“行吧,那你自己有數就行!我之前總覺得縣官不如現管,是我眼皮子太淺了!”
嶽峰笑著點頭:“嗯吶,您放心就好!你女婿屁股上乾淨著呢,村裡的賬目,村辦收購站的賬目,盈利我都一分沒往自己兜裡揣!
現在經營了這麼久,賬上已經有一筆錢了,我想等錢攢夠了,把出村的路先修了!”
“你啥時候又有想法修路了?”
聽到女婿說攢錢給村裡修路,王建國立刻挺直了腰桿。
王建國在鄉辦公室工作,對基層的客觀情況瞭解太深了。
要想富先修路,這話可不只是一句口號,而是基層發展的客觀經驗。
如果興安村能把路修好了,搞山貨站啥的,將來發展可就更有潛力了。
山旮旯裡,雖然有出村進城的路,但夏天雨水多全都是爛泥,冬天雪多,又滑不溜秋,嚴重影響交通情況。
興安村外連線城裡的主幹道如果修好了,受益的不止興安村一個村子,周邊輻射到的大行政村,都能從中受益,對這方村民們來說,這可是一個天大的好訊息。
嶽峰笑笑:“咱們這個村子又沒有其他硬性資源,想要發展,也就那麼多的選擇,搞山貨收購,搞特種養殖,頂多加上搞大棚種菜!
這些選擇想要發展好,哪一條都要受到交通運輸的限制!
咱家裡的情況你也瞭解,吃喝啥的早就不用愁了,既然是村集體名義搞的產業掙得錢,自然是要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修路,就是一個長期發展最好的選擇!
當然,這玩意兒花錢是個大數目,暫時還沒法湊夠那麼多錢!
我想著再發展發展,估計一兩年,山貨購銷點的規模就能起來了,錢也就能攢差不多了!
到時候再找機會拉點贊助啥的,就把路修了!”
聽完嶽峰的計劃,王建國連連點頭。
“行,我姑爺子有魄力!以前我還總覺得,你愛擺弄那些鷹啊狗的,沒啥遠大抱負!
現在看,是我這個老丈杆子眼拙了,沒看出你回報家鄉的格局來!
修路這個事兒,我以老黨員的立場絕對堅定的支援你!”
嶽峰咧嘴一笑:“嘿嘿!等籌備差不多了再說!
您可得幫我保密啊,村山貨購銷點的銷售記錄跟盈利賬目啥的,我特意叮囑過,是獨立儲存的,並不對外公示!
萬一賬上的錢露了,那些人看到機會,心思又該活了!”
王建國點點頭:“好!這種大是大非的事兒上,他們敢折騰,我就敢翻臉!
別以為我不在村裡當官了,說話就不好使了!咱也是有嫡系鐵桿兒的!”
“嘿嘿嘿,爸您也就是沒遇上好機會,所以才耽誤了發展!讓我說,如果你歲數再小個十歲八歲的,鄉一級可不是您的極限,說啥也得去市裡發展發展!”
“哈哈,你這麼說,我不跟你犟嘴!人啊,時也命也運也!”
王建國對姑爺子的拍馬屁相當受用,咧著嘴忍不住感慨起來。
…… 另一邊,在嶽峰打完了電話之後,李所長沉思了幾秒,然後用座機又撥出去了一個電話。
“小王啊,我是老李!周學強的事兒,你別插手了!”
“咋回事兒啊李叔,之前你不是說……”
李所長:“口風我探了,人家不鬆口!
如果咱這邊不配合,萬一對方升級矛盾把事情鬧大了,到時候可就不是十天半月行政拘留那麼簡單了!
嶽峰別看歲數小,背後的關係可挺嚇人啊!
人家把兄弟都進去蹲了,目的是啥你應該很清楚!如果鬧大了,我在這個位置,很難辦啊!”
“那…好吧!
要不然,我給小周個信兒,讓他出去躲幾天呢?等事兒過去了再回來您看咋樣?”
對方依然還抱有希望。
“我勸你別自作聰明!實話跟你說吧,嶽峰剛才親自給我打電話了!底線就是15天!
如果現在人躲了,因為這點屁事兒,總不能躲一輩子不露面了吧?
萬一人家不透過咱們所裡處理這事兒了,事情可就徹底失控了!
市裡可有風頭說嚴打呢,再給扣個典型……”
後面的話李所長沒有說完,但是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一部分是實話,一部分是嚇唬,但誰都挑不出漏洞來。
語言的藝術,在這些老‘藝術家’面前,那可是拿捏的爐火純青。
“行,我知道了!謝謝你李叔!”
“客氣了!讓那邊做做準備,明天上午我安排人過去!”
“好!”
……
另一邊,周學強頭臉上的淤青啥的早已經看不出來了,但他還沒出院,依然每天在衛生室的病床上躺著,每天掛點消炎水兒,桌上的幾本小冊子都快翻爛了。
周源森一臉愁容的拎著給嶽峰送的禮來到了兒子的病房。
“爸!你可來了!我都快憋出尾巴來了!派出所那邊打點好了嗎?我想出院!我想我奶了!”周學強一骨碌從病床上坐起來,看著老爹問道。
周源森已經接到了中間人的資訊,知道兒子這次笆籬子是躲不掉了。
周源森衝著兒子搖搖頭,語氣非常沉重的說道:“一會兒我給你辦出院!待會兒回家!
事兒沒辦成,估摸著,最晚明後天,就得有大蓋帽去家裡逮你!
你王哥給我說,十有八九是15天行政拘留,原本要把你當作典型往市裡報,往刑事上靠呢,王哥給求了情,算是退了一步!
上報的事兒壓下來了,但是作為交代,要拘滿半個月!”
“啊?他不是拍著胸脯說,啥事兒沒有嘛?拿了咱家的錢,這也不好使啊!”
周學強聽到自己還要蹲半月笆籬子,前一秒還挺高興的情緒瞬間垮了下來,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
“不是你王哥不好使,是嶽峰的門子夠硬!
我都提著禮去他家賠不是了,結果人家一點不給面子,差點把買的東西丟大街上!
這下,踩到茬子了!”
“那張君宏那邊甚麼意思?當初可是他暗戳戳的讓我搞事情的!現在出了事兒,他一點不管?”
周學強此刻已經反應過來,自己被人家當槍使了,還抱有最後一絲希望張君宏能張嘴給他求個情。
周源森眉頭微皺看著兒子:“甚麼叫人家暗戳戳搞事情,是你喝了二兩貓尿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胡搞,他有明示過你,要幹嘛幹嘛嗎?”
周學強沉默了。
張君宏確實啥明示都沒說,只是在酒桌上看似隨意的引導過幾個不起眼的話頭而已。
小年輕的,正是不知道深淺的時候,被老油條這麼一算計,有心算無心,就不管不顧的替別人出頭了。
結果嘛,現在出了事兒,確實跟張君宏不挨邊,白白當了槍。
“哎,事已至此,長個記性吧!
你大爺家那邊在嶽峰手裡都吃了血虧沒了下文,就算村長願意張嘴,多半也是無用功!
張君宏現在當著村長,你幫他辦事兒最後蹲了,別翻臉還能算是半個人情,將來總有機會要點補償!
如果翻了臉,可就更不划算了!
進去了你也不用怕,你王哥面子多少還是管用的,裡面不會受難為!”周源森無可奈何的說道。
周學強沉默不語,對人際關係的認知,在血淋淋的現實教訓面前,好似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
第二天上午,周學強在家裡吃過了早飯,還沒到九點鐘呢,一輛小汽車就開到了家門口,兩個帽子叔叔登門,直接將他帶上了警車。
筆錄、訊問、定性,收監一條龍,不到半天的功夫,就辦好了行政拘留的所有手續。
結果也是嶽峰在電話裡定好的時間,頂格兒關15天,足夠周學強長記性了。
在周學強被逮到當天傍晚,張君宏家的東屋炕上,正在進行著一場四人組成的小酒局。
張君宏坐在炕頭一側的主位上,炕桌旁邊坐著幾個村裡有職務的同村鄉黨。
村長,村會計,村保管員,還有一個四十多歲老孃們,村婦女主任。
村會計李立華夾了一筷子花生米小聲說道:“聽我媳婦說,周源森家那個二愣子,上午被大蓋帽逮起來了!好像是拘留半個月!
老張,這事兒你怎麼看?”
張君宏撇撇嘴:“嶽峰獵隊兒兄弟哥仨都進去蹲了,這事兒不好翻!
原本我還以為能有點機會呢,結果我那倆傻侄子,腦袋有坑竟然自首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