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們說,我大哥他那幫朋友,可都是手眼通天的角色!輕飄飄的跟上面打個招呼,就……”
小濤此刻正唾沫橫飛的說著甚麼話題,語氣自信,狀態相當誇張。
跟小濤哥幾個一起待著的帽子叔叔,看到嶽峰來了之後咧著嘴沒吭聲。
小濤好似感受到了氛圍的微妙變化,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
嶽峰咧嘴笑笑:“說啊,怎麼不繼續說了!”
小濤好似偷晴被抓了現行的老孃們似的,臉蛋子一紅,頓時扭捏起來。
“哥,你…你啥時候過來的!”
“就你剛才牛逼吹的唾沫橫飛的時候過來的!”嶽峰沒好氣的說道。
“嗨,我就是淺淺的吹個牛逼,這不是跟劉哥逗樂呢!”小濤給自己找了個臺階說道。
“哈哈哈哈,對,瞎扯呢!”劉警官發出善意的笑聲。
嶽峰目光看向劉警官:“劉哥,這幾天給你添麻煩了!”
劉警官擺擺手:“咱們之間用不著說這些場面上的客氣話!
你不也沒讓我們難做,面子都是大家相互給的!小濤跟孝文孝武哥仨,這幾天也挺安生,一點不用操心!”
嶽峰抬起手腕看了眼手錶上的時間:“現在到時間了吧?”
“到了!籤個字兒就能隨時離開!”
“時間有點晚了,那我可不跟你客氣了!得早點帶他們回去,明天還有事兒呢!回頭我安排!”
“沒問題!”
很快,哥仨在劉警官的提醒下,在一份紙質文書上籤上了名字,隨後痛快地跟著嶽峰離開了值班室。
等哥仨出來了,小濤有些誇張地仰著頭做了個深呼吸的動作。
“哎,還是外面好啊!連喘氣兒都比留置室裡舒暢!失去自由的日子,不好過!”小濤忍不住感慨道。
“知道自由好就行!往後做事兒要動點腦子,可不能這麼莽撞了!
我知道你們是替我出頭為了我好,但是收拾人,咱們可以動點腦子,講究點方式方法!
現在穿上鞋了,不能再搞那些光腳的事兒了!”嶽峰柔聲接茬說了一句。
小濤撇撇嘴:“知道了!”
“大哥,你自己來的?咱們四個人,坐一輛摩托車可有點擠得慌!”孝文這時候很適時的插嘴轉移話題道。
“外面趙洪波大哥跟我一起來的!兩輛摩托車都騎來了!走,去前院!”
“嗯吶!”
幾個人跟在嶽峰的後面出了後院來到前院,隔著老遠就看到趙洪波坐在摩托車的坐位上,正叼著香菸發呆呢。
“出來了?上車,回家!”
趙洪波把沒抽完的香菸直接捻滅丟在地上,立刻發動了摩托車。
哥幾個簡單分配,乘坐兩輛摩托車一起駛出了派出所的駐地,在夜色中直奔興安村。
一路上,小濤跟張家兄弟幾次忍不住在空曠的黑夜裡發出怪叫。
三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號子裡就算再被照顧,也是做不到絕對自由的。
現在夜風一吹,幾個人明顯都將壓抑了許久的情緒透過怪叫的形式釋放出來。
嶽峰跟趙洪波,都從幾個人的反應裡,想到了這個細節,所以一路上幾乎都沒說話,反而將摩托車開得又穩又快。
等五個人兩輛摩托車進了村子,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直接回家?還是先去我新房這邊?”嶽峰問道。
“獵隊這邊,最近幾天有啥事兒發生嗎?”孝文沒有回答,反而是反問了一句。
嶽峰據實說道:“獵隊沒啥大事兒!我跟洪波大哥,昨天早上打了一大一小兩隻熊瞎子,還有夾子逮了幾隻當年的野豬羔子放到石頂子那邊去了!”
孝文:“沒有事兒,那我們就先回家吧!明天再去你那集合碰頭!”
“行,那就這樣!各回各家,我先送你們回去!”
嶽峰一擰油門,直接將後座上的張家兄弟,送到家門口。
等送完了三個剛拘留出來的獵隊兄弟,嶽峰跟趙洪波在新房門口碰頭。
“洪波哥,進屋喝口水啊?”嶽峰邀請道。
趙洪波擺擺手:“時間不早了,早點歇著吧,我回去了!”
“也行,客氣話弟弟也不說了!”
“淨整些沒用的,走了啊!”
“好!”
……
目送著趙洪波打著手電筒步行離去,嶽峰開啟自家新房大門,將摩托車推進了院子裡,這才溜溜達達進了屋。
在嶽峰往院子裡推摩托車的時候,北屋的門燈就亮了起來。
嶽峰進屋,媳婦兒王曉娜已經披著褂子在客廳裡等著了。
“你還沒睡呢媳婦兒!”
王曉娜從暖壺裡倒了一杯溫水捧到嶽峰面前,柔聲道:“你不回家,我跟孩子怎麼能睡踏實!
小濤跟孝文孝武接回來了?一切順利吧?”
“放心,一切順利!派出所那邊我都打過招呼了,哥仨在裡面除了不能到處溜達,吃喝啥的一概綠燈,沒咋受難為!
你不知道,我剛到那邊的時候,哥仨已經從留置室出來了,正在值班室裡跟劉警官吹牛逼呢!”
“順利就好,哥幾個可都是為了給你出頭才打人進去的!
回頭找個機會,你這個當大哥的,可得找機會找補找補這個事兒!不能讓大家寒了心!”王曉娜頗具大嫂風範地語氣說道。
嶽峰喝了一口不冷不熱的溫水,咧嘴一笑:“行,我記著呢!時候不早了,快休息吧!”
“進屋,開門小心點,別把你兒子給整醒了!
這傢伙隨你,睡覺輕,稍有點動靜就小眼睛瞪得溜圓!”
“嗯吶!”嶽峰躡手躡腳小聲推開臥室的門,生怕把睡著的開心給吵醒了。
結果,屋裡的電燈剛開啟,就看到開心歪著頭睜著眼睛看著嶽峰呢。
“粑粑!”
好嘛,早就聽到動靜醒了。半夜三更的,本該熟睡的兒子冷不丁一聲爸爸給嶽峰這個老父親激動地夠嗆。
開心沒哭沒鬧,看著爸爸媽媽進屋脫鞋上炕,然後脫了衣服上被窩。 小傢伙鼻翼微動,聞到了父親身上熟悉的淡淡汗味,很快就翻了個身重新躺下,沒幾秒的功夫就呼吸平順的沉沉睡去。
……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護秋行動繼續,嶽峰跟趙洪波下夾子逮野豬羔子的計劃,在放空一次之後,徹底告一段落。
那群野豬,連大帶小,被打死活捉了至少八成以上,剩下的已經沒了蹤影,就連北坡那邊,都變得安靜了不少。
一連三五天,灌漿的玉米都沒有任何被光顧破壞的跡象,好似入秋後的山牲口貼秋膘行動輕鬆度過了似的。
不過,表面上風平浪靜不代表沒有事情發生。
在小濤哥仨拘留出來之後,輪到嶽峰收拾還在住院但傷勢已經基本痊癒的周學強了。
這天,嶽峰剛去山上養殖場送完了給養回到家裡,正擺弄著大黑鷹跟小白矛在院子裡活動呢,周源森拎著兩瓶罐頭,兩包牛皮紙包裹的‘桃酥’來到了嶽峰家裡。
“小嶽書記在家嗎?”
周源森推開大門往院子裡探頭,明明已經看到嶽峰坐在院子裡哄孩子了,依然扯著嗓子很假的喊了一嗓子。
嶽峰聽到動靜微微一愣,扭頭看了一眼,發現是周源森拎著東西來找自己,立刻繃緊了神經。
“喲!稀客啊!周源森你這是幹嘛?我可不收禮啊!”
嶽峰直呼其名,表情頗為玩味的打量著來找自己的周源森。
“小嶽書記在家呢啊!我過來替我家學強賠不是!”周源森陪著笑臉,微微弓腰說道。
“你們學強還能有不是啊!我這忙著呢,沒功夫接待你,不好意思啊!你自便!”嶽峰擺擺手,直接送客。
“別啊!有誤會說開了就行,都同村鄉黨,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搞得太緊張,多不好啊!
我代表我們周家,替學強來給你賠不是,是我們的錯!小嶽書記,給個機會唄!”
周源森將手裡拎的禮品往前湊了湊,那意思,恨不得遞到嶽峰的手裡。
嶽峰知道周源森父子是個甚麼尿性,可不會被對方的虛情假意所迷惑。
因為他兒子的事兒,小濤哥仨進去蹲了三天,現在周學強的外傷恢復好的差不多要出院了,周源森過來拎著禮品賠不是,這是怕嶽峰找他的後賬呢。
嶽峰一把抱起開心挺直了腰桿兒:“東西你帶回去,我家不缺你這點禮!
我這人心眼小,有仇不報,晚上睡覺都不踏實!
你兒子周學強是不是傷養好了準備出院了?回去讓他做好準備,最多一兩天警察同志就會去家裡提他!
小濤他們幾個打架這種小事兒自首從輕發落都蹲了三天呢,周學強惡意影響護秋集體杖圍,破壞集體行動,少不少的也得蹲個十天半月的!”
聽到嶽峰說周學強至少要蹲十天半月,周源森臉色一沉,頓時慌了。
他想到了嶽峰可能會找後賬,但是沒想到,要這麼收拾自家兒子。
聽話裡的意思,罪名跟懲罰,嶽峰都已經提前想好了,就等著對方出院養好傷之後準備執行了。
“小嶽書記……”
周源森這次是真的怕了,語氣裡都帶著顫音。
嶽峰面色冷峻指了指大門:“怎麼,聽不懂人話啊?我跟你沒啥好商量的,拎著你的破爛,滾蛋!再不識好歹,我給你丟大街上,可讓老少爺們兒看了笑話!”
聽到嶽峰嗓門變大,天上盤飛的大黑鷹有意放低了飛行高度,就在頭頂不遠的位置盤旋,好似蓄勢待發,隨時就能發動攻擊似的。
話說到這份上,周源森臉皮再厚也呆不住了。
他拎起罐頭跟點心,灰溜溜的離開了嶽峰家門,很快消失在了嶽峰視線之外。
等對方走了,嶽峰將懷裡的兒子送到北屋給媳婦兒看著。
隨後將大黑鷹跟小白矛喊了下來放回籠舍。
做完了這些,他溜溜達達去了老丈人家裡,用村部的電話,撥通了鎮上派出所的電話。
“喂,是李哥嗎?我是小嶽,興安村嶽峰!”
“小嶽啊,是我!有事兒?”電話裡傳來客氣的聲音。
“上次我跟你提過一嘴的事兒,還得麻煩你幫忙給落實落實!
周源森的兒子周學強,應該傷好出院了!
我弟弟他們都蹲了拘留所了,他也不能逃脫法律的制裁!您說呢?”
聽到嶽峰這麼說,電話另一側李指導員停頓了一秒鐘。
“理兒是這麼個理兒,如果村集體組織活動,村民都能隨便調皮搗蛋,那往後村裡可就沒法管理了!
這事兒我幫你落實,你打算,做到甚麼尺度?
咱們這關係,我也不瞞著你,這幾天,不止一個人託關係找我跟劉所給周學強的事兒說情,我們都沒有接茬!
如果不是你主動打電話找我,最晚拖個一天半天的,我也該給你打電話了!”
嶽峰一聽這話,就知道周源森肯定沒閒著。
來自家賠禮道歉是最後一步,在來之前,肯定是託人打探過口風,推進不下去了才會走最後一步硬著頭皮親自上門的。
李指導員跟劉所長,跟嶽峰的關係都不錯,人家已經把該說的話說差不多了,嶽峰也不想再拐彎抹角的。
嶽峰略一思考說道:“按照咱們現在的法律,這種惡劣性質的行為,應該得治安拘留七到十五天吧?”
“差不多也就這個意思,往刑事上靠有點難!”
“那就拘個十五天唄!您看有甚麼問題麼?”
“我跟劉所研究研究!”李指導員沒有立刻拍板,但已經預設同意了。
“行,您多費心!基層當村書記不容易啊,我歲數又小,如果被人指著鼻子挑釁了拿不出點手段,往後工作可就徹底沒法開展了!”嶽峰習慣性的倒起了苦水。
“你放心吧……”
“嘿嘿,添麻煩了……”
“先這樣,有事兒再聯絡!”
“好的!”
……
結束通話電話,嶽峰深吸了一口氣,繃著的麵皮慢慢放鬆下來。
就像剛才他電話裡說的一樣,在村裡當村官,不能太好說話了。
周源森這種‘刁民’,如果關鍵時候放他們一馬漏了怯,這孫子後面還指不定整啥么蛾子呢。
嶽峰覺得自己打電話找李指導員給對方砸滿十五天這個想法很解氣,也很正當。
就在他放下電話機從村部屋裡出來的時候,看到老丈人王建國,正坐在旁邊凳子等著呢。
“爸,您今天沒去上班啊?”嶽峰隨口打了個招呼。
“剛才我聽你往外打電話,給派出所打的?收拾周學強?”王建國表情挺正式的問道。
“嗯吶!拘留十五天!”嶽峰點頭回答道。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周學強真被拘了,有甚麼後果?”(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