窪林大鷹,是一個在行內人口中的專屬名詞。
啥意思呢,正常的猛禽,九成九都是會在春秋兩季隨著季節遷移的。
比如東北地區或者再往北的蒼鷹繁殖地。春天過了清明開始就會往北飛來到繁殖地了。等到了秋天再往南飛去暖和的地方過冬。
除了正常遷移的鷹之外,還有極少數的鷹是不走的,哪怕是冬天,依然在自己那片地盤範圍裡生活。
這就是老鷹把勢嘴裡提到的窪林鷹。
你想啊,冬天氣候寒冷,食物短缺,絕大多數同類都沒法在繁殖地生存,窪林的鷹卻能活下來。
要不然就是地盤裡物種格外的豐厚不缺食兒,要不然,就是這隻鷹的捕獵技巧格外的出眾。
寒冬時節萬物蕭瑟,該去南方過冬的鳥類啥的都走了,食物再充沛能到甚麼程度呢?
所以,綜上所述,有實力窪林過冬的鷹,多半不是善茬。
“劉大爺,密雲水庫那邊您去逮過鷹?”金龍聽到了感興趣的話頭,扭頭詢問道。
小鷹劉點點頭:“前些年,基本上每年下雪之後都會去個一趟兩趟的!基本都會有收穫!
過了過鷹的季節,好多玩家手裡的鷹飄了或者意外受傷等導致手裡空了,沒鷹玩兒。
趁著下了雪不好打食兒,去下網逮到了像樣的鷹,賣給合適的玩家,就能賺一筆!”
嶽峰點點頭:“窪林的鷹,本事一般都比過路鷹要大不少!”
“那……得空咱去逮大鷹去唄!”銘凱聽到這,瞬間雙眼放光。
嶽峰搖了搖頭:“沒聽劉大爺說呢麼!逮窪林的大鷹,得等下雪之後才好逮!
水庫邊之類地方存下來的鷹,活動範圍挺大呢,咱如果用傳統的手拉網去逮鷹,運氣不好十天半月看不到一隻都很大可能!”
“啊?這樣啊?那好吧!還尋思能沾個光裝個逼呢!”銘凱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的嘟囔道。
嶽峰笑著說道:“我不一定能趕得上,但是劉大爺不是冬天一直閒著呢!放著現成的資源不用,這不是捨近求遠嘛!
等咱吃了飯,一起合點影啥的,送人就說是咱一起耍過的鷹,照樣有面子!”
“額,也對!也不知道啥時候下雪,大爺,到時候有機會,逮到像樣的大鷹,您給我信兒唄!”銘凱繼續說道。
“行,小峰其實說的挺有道理,窪林鷹活動範圍太大了,下了雪逮鷹還能成功率高點,要不然正常天氣不好蹲!
你如果想要,回頭給我留個電話,等下了雪我逮著了,給你信兒!”
“OK!”
……
幾個人一番閒聊的功夫,金龍定的飯菜陸續上來了。
大家一邊聊著各種關於猛禽的事情,一邊吃著地道的北京烤鴨,幾口小酒下肚,很快就熱鬧起來。
一頓接風宴吃了接近兩個小時才結束,幾人都沒喝多,微醺正正好。
等酒足飯飽結了賬,銘凱跟小東打了個招呼離去,又只剩下了金龍跟嶽峰劉大爺三個人。
“小峰,下午咱幹嘛?坐了這麼久的火車,累不?要不然,送你回去休息休息?”金龍問道。
嶽峰搖了搖頭:“先去一趟我家,把給大爺帶的特產跟別的物件兒一起拿著,下午沒事兒,去大爺家喝茶吹牛逼去!大爺,下午您沒別的安排吧?”
劉大爺擺擺手:“明天我天津那個朋友過來要去接他,今天沒安排,冬天閒得很!
上回你給我的轉螺絲鷹帽圖紙啥的,我做了幾頂,樣子倒是湊合,但是總感覺哪裡差點事兒,下午你幫我研究研究唄?”
特殊款式的鷹帽、小車絆兒這種新式的鷹具,對金龍銘凱他們這些少爺來說,只是一個給鷹用的器具,貴也好,便宜也罷,買幾個就夠用好多年的,消耗並不快。
所以,他們除了最開始見的時候覺得驚豔,見過用過之後,後面就沒啥太大的心理波動了。
但是,對劉大爺來說,這些東西的意義就不一樣了!
老爺子都這個歲數了,也沒有額外的收入來源,家裡過日子,靠的就是春秋兩季逮鷹賣鷹,然後加上手工製作的鷹帽、鷹具。
自己在家裡琢磨新款式,學習熟練的進度肯定比不上跟嶽峰這個老司機當面詢問更快。
“行!我這次過來,這些零碎東西都帶著呢!”嶽峰知道老爺子的意思,毫不猶豫就答應下來。
很快,三個人上了車,先去了嶽峰自己的院子,取了從東北帶來的蘑菇木耳松子鹿茸啥的特產,又將做鷹具用的圖版跟針線等工具,一併帶上,再次折返回了劉大爺家。
家裡大娘已經吃過了中午飯,正在裡屋烤火聽收音機呢。
嶽峰三人回來了,劉大娘麻溜的煮上開水給眾人泡茶。
嶽峰也不墨跡,一杯茶過後,很快就跟老爺子研究起了做帽子的細節。
做這種金魚眼螺絲轉的帽子也是有訣竅的,老爺子製作的過程中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拿出自己的練手作品來給嶽峰看。
“你看看,我這帽子做的,哪裡有問題!”
嶽峰接過帽子,裡外仔細的觀察了一圈兒細節。
該說不說,老爺子的基本功還是比較硬的,用的N字內線縫針法,針腳均勻細密,細節挺不錯。
只不過,原本應該是兩頭眼睛位置略鼓的金魚眼造型,老爺子做出來之後,兩顆魚眼的位置,弧度有點異常。
周圍收線略緊,弧度受到影響,說人話就是有點走形了。
“沒啥大問題,一層窗戶紙!”嶽峰笑著說道。
“哪裡的毛病?”劉大爺繼續問。
“最裡面這一圈兒,正常收線,走形了!”
“我收線的力道,跟其他地方差不多呀?為啥這裡會出問題?”老爺子聽完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這裡最窄,同樣縫合起來,應力最大!我給您支個招兒,您再試試應該就能解決了!”
“你說!”
“在動針縫合之前,把前面這半圈兒的位置,皮子稍微削薄一點!這樣應力就沒有那麼大了,自然就不會變形了!” “削薄?”
“對!立竿見影!大概削個五分之一左右,就行!您這邊手裡有打薄用的削皮刀吧?”
“我這沒有,但是買皮子的地方,肯定有!你做帽子的時候,也是提前打薄處理的嗎?”小鷹劉繼續問道。
嶽峰搖搖頭:“我沒有打薄!我是線上的針腳上找補的,適當的增加針腳的寬度,讓過渡順滑一點,變形就可控了!
再就是收線時候的力道,也要找感覺!
這兩種技巧施展起來,不如直接打薄處理更方便,所以我就沒直接跟您說!”
“你現場縫合一下,我瞅瞅唄?”劉大爺聽完繼續問道。
“行!那就獻醜了!”
嶽峰應了一聲,隨後取出了自己帶的針線等縫合器具。
小刀裁版,提前用錐子在半皮的接縫位置打眼兒,然後戴上頂針,用更加鋒利的三稜針從背面翻過來給材料開始起頭縫合。
手藝活這種東西,行家一出手就只有沒有。
嶽峰不緊不慢的按照流程一點點處理,很快就將轉螺絲金魚眼鷹帽的帽胚子部分給縫合好了。
用清水打溼,然後藉著溼潤後皮子變軟的狀態將帽子再翻過來,一頂帽胚子就算初步做好了。
反面縫合的針腳鬆弛有度過渡圓潤,翻過來之後,正面嚴絲合縫,好似不是手工縫合的,天生就長成這樣似的。手藝細節無可挑剔。
“嘖嘖嘖,你這手縫起帽子來,可比我穩當太多了!”小鷹劉全程專注的看著嶽峰將活兒幹完,忍不住感嘆道。
“嘿嘿!熟能生巧而已!稍微練習一下,找到感覺之後就好了!
這轉螺絲金魚眼的帽子,其實最好用的皮子,不是頭層牛皮,只不過原材料,咱們這邊不太好找!”
“甚麼皮?”聽到這話頭,金龍頓時來了興致。
找點做帽子用的皮子而已,他有朋友家裡就在皮具廠當領導,對金龍來說就是打個招呼的事兒。
“袋鼠皮!我是從國外文獻資料裡瞭解到的,問了好多人,都表示那玩意搞不到!那種皮子效能優異,可以做到又輕,又堅韌,而且非常薄!處理得當,可是做帽子的好材料!”
“袋鼠皮,那玩意應該是澳洲產地吧?”金龍聽完,若有所思的問道。
“好像是,我也不清楚!”
“行,我記住了,回頭找朋友問問,看看能不能想辦法搞點過來!”
看到金龍好像覺得難度不大,嶽峰繼續說道:“你有這方面的渠道啊?”
“算是吧!咋了?”
“既然張一次嘴,除了袋鼠皮,再給整點植鞣革唄!這玩意兒首都這邊應該有!”
“植鞣革?”
嶽峰點點頭:“對!那玩意兒更加方便染色跟塑形!劉大爺靠這點手藝謀生,咱們當小輩的,如果有門路,就當幫忙了唄!老爺子這邊手藝精通了,到時候還能缺了咱們漂亮的帽子用啊?”
“行,也不是外人!大爺拿咱們當自家孩子呢!”
金龍聽到話嘮到這裡了,連個磕巴都沒打就痛快答應下來。
聽到嶽峰這番話,小鷹劉放下手裡的帽胚,看向嶽峰跟金龍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你們倆啊,這可讓我如何回報你們!”
“大爺說啥呢,舉手之勞而已!袋鼠皮估計要過段時間,但是植鞣革,如果有的話,一兩天就能搞過來!到時候咱們研究研究,雜用!”金龍繼續說道。
嶽峰順著話茬繼續說道:“其實,鷹帽除了這傳統的金魚眼轉螺絲、官帽蛤蟆頭、這兩種之外,還有其他不同的款式可以發揮!
大爺,趁著冬天沒事兒,您要不然研究研究,修套做帽子的楦子來唄?
轉螺絲金魚眼那種帽子形狀雖然漂亮,但是耗費時間太長了,便宜了不掙錢,貴了在把品質做到頂級之前,又不好銷售!
在這段時間裡,正好可以拿帽楦做其他款式的鍛鍊熟練度!
用植鞣革做帽子,塑型好,難度會降低不少!我這段時間在燕京,沒事兒的時候,還能幫您一起琢磨琢磨款式上的細節!”
聽到嶽峰這番誠懇的話,小鷹劉點點頭:“行,你既然這麼說,老頭子就試試看!這玩意兒,要用啥東西?我這就提前開始準備!”
嶽峰略作思考問道:“您有做標本的朋友嗎?”
“楦標本?不是聊做帽子的事兒呢,咋又問標本了?我倒是認識幾個,咋了?”
“如果想要修楦子,要用到鷹的實物尺寸!手頭沒有活禽沒法測量的話,最好是有標本,可以接過來當個參照物!眼間距、開山的角度、前庭跟腦後的距離比例等,都要測量打樣!
等咱把楦子修好了,後面就可以把標本送回去了!”
“這樣啊,這個容易!我回頭就能借過來!想要做啥品種的鷹帽楦子,就借啥鷹的標本唄!”
“對!一般用帽子比較多的也就是獵隼,蒼鷹,遊隼,外加雀鷹跟灰背隼這幾種!
有啥先整一個過來,我幫您打樣,後面其他品種,按照一樣的流程自己做就行!”
“妥了!我這是剛剛瞌睡了,你就給我遞個枕頭啊!”劉大爺忍不住感慨道。
“哈哈,閒著也是閒著,瞎玩唄!借個標本,再整點陶土,咱就開始忙活!”
“行,我回頭就去弄!”
……
接下來的半下午功夫,沾了酒的三個人,在暖和的廂房裡一邊喝著茶,一邊做著鷹帽胚子,說說笑笑,時間過得飛快。
等到了臨近傍晚,嶽峰跟金龍打算起身回家,老爺子說啥都不幹,直接將家裡下蛋的母雞給宰了,又讓劉大娘去熟食店買了不少熟食回來,張羅了一桌席面,晚上又喝了一頓。
老爺子是個古怪脾氣依靠鷹獵鷹具謀生的小老頭,嶽峰是個兩世為人的重生者掛逼,金龍是個二代衙內。
三個命運完全不同的人,因為一個共同的愛好,交上了朋友。
這讓人不得不感嘆,有時候,命運就是如此神奇。
當天晚上嶽峰跟金龍哥倆,一人又喝了三杯高度白酒才撤。
聽劉大爺的意思,明天天津那個玩兔虎的高手朋友就來了,明天中午還得來家裡吃飯。
想到上次老爺子提到過的宮廷兔鵠圍的獵奇玩法,嶽峰隱隱期待起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