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餘波未平 暗流湧動
四合院。
“晚了！晚了啊！哎喲喂，虧大發了！虧到姥姥家去了！”
閻埠貴揹著手，在自家屋裡像個陀螺似的轉著圈，眉頭擰成了死疙瘩，嘴裡不住地念叨。
他早上得了信兒，緊趕慢趕衝到供銷社，看到的卻是比城牆還厚的排隊人牆和售貨員揮舞著沙啞嗓子喊“沒了！都賣光了！”的場景。
別說他想給家裡添置的暖水瓶，就連塊稍微像樣的肥皂都沒撈著。
此刻，他滿腦子都是那些先他一步抱走暖水瓶的人臉上的喜悅之情。
“當家的，你別轉悠了，轉得我眼暈！”三大媽也一臉晦氣地坐在炕沿，手裡拿著針線卻無心縫補。
“誰能想到信兒傳那麼快？咱緊趕慢趕還是晚了！這下可好，下個月買啥都得多張券，這不是要人命嘛！”
“本來布票棉花票就摳摳搜搜的，這又來個工業券嘿，真是老太太過年，一年不如一年！”
就在閻家愁雲慘淡之際，一道尖利刺耳、帶著哭腔的嚎啕聲穿透了薄薄的牆壁，在院子裡炸開：
“天殺的！哪個缺了大德的把東西都搶光了？！連塊胰子都沒給老孃剩下啊！這是不給我們孤兒寡母活路啊！”
“老賈啊！東旭啊！你們睜眼看看啊！這院外的人都欺負我們賈家啊！佔了天大的便宜啊！”
是賈張氏。
她拍著大腿，坐在自家門檻上，聲音淒厲得能掀翻屋頂。
她去的比閻埠貴還晚，別說緊俏貨，連櫃檯角落的灰塵都快被人擠沒了。
巨大的“損失感”讓她痛不欲生，彷彿全世界都欠了她一座金山銀山。
她這一嚎，瞬間點炸了本就瀰漫著失落和焦慮的四合院。
“嚎甚麼嚎！誰搶著你的了？自己腿腳慢怪誰？”
“就是！供銷社又不是你賈家開的！去晚了買不著東西，這不是常有的事？嚎喪給誰看呢！”
“她這是心裡不平衡，看別人買著了眼紅唄！”
“哼，佔便宜沒夠，吃虧難受的主兒！”
議論聲嗡嗡作響，夾雜著對賈張氏的不滿和對自己未搶到東西的懊惱。
院子離供銷社也不太遠的，平常十幾分鍾就能走到，但就在今天，這十幾分鍾就顯得無比漫長。
一石激起千層浪，大家在家不由地埋怨幾句。
“廢物！倆大小夥子，連個暖水壺都搶不回來！白長這麼大個子！沒用的東西！”
劉海中挺著肚子，手裡捏著幾張油乎乎的票證，臉色鐵青地訓斥著兩個兒子。
劉光天、劉光福兄弟倆耷拉著腦袋，大氣不敢出。
他們確實去了，也擠了，奈何人太多，力氣使不上，僅能給劉海中搶回了兩盒稍好點的香菸。
“你倆這三天都在供銷社裡待著！甚麼時候把東西買齊了再回來！”
國慶三天放假，兩兄弟有的是時間，不派這兩兄弟，難不成還讓他親自做不成？
“罵誰呢？你們罵誰呢！”賈張氏被大家臭罵，脾氣立馬就上來了。
大家心中都有氣，自然是不慣著她！
“就罵你怎麼著！你個老東西，便宜沒佔著就吃虧，真是個貔貅！”
就在四合院裡雞飛狗跳、怨氣沖天的時候，幾道身影急匆匆地走進了院子。
為首的是街道辦的王主任，後面跟著幾個辦事員，個個面色凝重，額角帶汗。
顯然，他們已經跑了不止一個院子了。
“安靜！”王主任站到院子中央：“大家都來中院一下，有個事，趕緊的！”
賈張氏正跟人爭吵也被突如其來的王主任噎了一下，不敢吱聲，大家陸陸續續來到中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主任身上，帶著怨氣、疑惑，也有一絲期待，或許能有甚麼轉機？
“今兒個一大早，我想大家都去供銷社了吧？我也知道很多人沒買到想要的東西，心裡著急、有怨氣！”
王主任直接開門見上。
“關於這個‘日用工業品購貨券’的事，我知道大家有很多疑問，也有很多不滿。今天，我就是代表街道來給大家解釋政策，也請大家夥兒冷靜冷靜！”
“王主任，這券到底是咋回事啊？這不是變著法兒卡我們老百姓脖子嗎？”
“是啊，王主任！本來票就夠多了，這又來個券！這不是要把人往死裡逼嗎？”
聽著大家一股腦的抱怨，王主任提高了音量，壓下議論：“大家聽我解釋！”
“這個工業券的推行，根本原因是為了應對當前物資供應緊張的局面！國家有困難，輕工業品生產跟不上需求啊！”
“如果不加控制，任由搶購，市場秩序就亂了，真正需要的人可能一點都買不到！”
“咱們現在要搞的是這個券，就是為了把有限的商品，更公平、更有計劃地供應給大家.”
王主任按照檔案上的精神，努力解釋著“平衡物資”、“保障基本需求”等政策意圖。
“大家想想，如果像今天這樣，有人囤積居奇，一次買走好幾個暖水瓶，那後面的人怎麼辦？是不是更買不著了？”
“這個券，就是希望讓每個人，都能有機會買到自己最需要的東西。”
王主任的一番解釋，在經歷了供銷社瘋狂搶購、體驗了“手快有手慢無”殘酷現實的街坊們聽來，顯得蒼白無力，甚至有些站著說話不腰疼。
這時，作為院子的一大爺，易中海站了出來。
“王主任，您說的在理，可理是理，日子是日子啊！”
“大家是怕啊！怕下個月開始，那工業券卡著，更買不著東西了！今天搶，就是搶個安心。”
易中海都開槍了，劉海中自然不能慢一步。
“就是！計劃計劃，計劃能當飯吃？能當布穿？我們小老百姓就圖個眼前實在！”
賈張氏眼瞅著越鬧越大，嫌熱鬧不夠大，插上說兩句。
“今天搶到的那都是些啥人？像我們這樣老的老小的小的，活該餓死？這券就能公平了？”
“我看啊，到時候還不是誰有本事弄到券誰佔便宜！這日子是越過越回去了！”
王主任被一連串的問題和情緒頂得有些語塞。
但政策就是政策，她只能執行和解釋，也沒那麼多空在這留著，還有其他院子也要說。
“反正，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這個月，大家務必冷靜！不要再盲目搶購！也不要聽信謠言去高價倒騰票證！那是違法行為！”
“警察同志在嚴打，到時候被抓到了，我也管不著，行了都散了吧！”
說罷，王主任帶人離開。
留下眾人面面相覷，依舊是不滿。
易中海見狀，也不太想在氣頭上勸大家，先一步離開。
比起院子大家，他一個月99塊工資，按照平均20塊工資一張，他打底都有4張。
跟大家二三十塊的工資僅有一張相比，他多不少。
別人要湊個兩三年的工業劵，在他這也就一兩年。
他完全不在乎工業劵這個事，對他來說不過就是換東西麻煩了點。 但就他和一大媽，要那麼多票也沒甚麼用。
劉海中見易中海走了，也不想多待，他的情況跟易中海也差不多。
要不是大家正在氣頭上，他甚至都想大肆宣告一下他的工資待遇，好讓大家眼饞羨慕。
但他知道自己這樣做一定會激起大家的憤恨。
只不過！
“一會你倆你去供銷社門口守著！盯著！有啥東西補上，儘快買上，不管家裡有沒有、缺不缺的！”
“尤其是暖水壺必須給我買回來，肥皂、毛巾、臉盆啥的，凡是能用上工業劵的都買上！”
“聽見沒有？買不回來，就別進這個家門！”
“知道了。”兄弟倆有氣無力地應道。
劉光福天裡暗罵老東西霸道，但也知道胳膊擰不過大腿。
回家拿上票就直奔供銷社。
還不知道供銷社甚麼時候把貨給補上。
另一邊。
劉立順揣著鼓囊囊的內襯口袋，心臟還在狂跳，後背的冷汗被風一吹，涼颼颼的。
剛才警察衝進來的那一幕讓他後怕不已，但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狂喜和更強烈的貪婪。
“他奶奶的，富貴險中求！今天這風，不刮白不刮！”他啐了一口，迅速在腦子裡盤算。
等下個月工業券下來，需要“票+券+錢”三合一才能買東西時，這些票的價值會如何波動？
是漲是跌？沒人知道！
但正是這種巨大的不確定性，才蘊含著暴利的可能！他要把手裡剛賺到的快錢，迅速變成更多的票證，賭一把更大的！
他跑回來的一路上，他看到不少警察上街巡邏，再想像之前那樣賣票是不行了，得暗著來。
而且他那地方，警察剛掃過，風聲正緊，自己再去的話風險太大。
但巨大的需求就在那裡，他不做，有的是人做。
“不行就打一個地方就換，絕不多留！”劉立順決定化整為零。
“先回去把票都給帶上，再順便去買點票。”
要去哪買票，自然是同行手裡。
先把家裡存票都取出來，身上的錢也藏一部分。
都是一些普通的工業品票，但在今天卻顯得珍貴了一個等級。
之後便去找同行。
找到了同樣驚魂未定、正在清點“戰利品”的同行“老蔫兒”。
老蔫兒膽子小，一有風吹草動就跑的沒影，但正因為此，他賺得沒有劉立順多，但起碼安全。
“老焉兒，你手裡還有票不？”
“有！有的是，你要多少？要哪些？”
見是老熟人，老焉兒也沒有那麼警覺。
“廢話，仙子阿工業票多金貴，我不要這票，還要啥？有多少，勻給我點，我賈家一成收！”
“才加價一成？不行，太少了，起碼1倍！”
“1倍？你想錢想瘋了要這麼多？最多2成。”
“老劉，你這也太不厚道了吧，現在外面要這票有多瘋你又不是不知道，才2成，你當我是這麼好票的嗎？最起碼8成！”
“你才瘋了！”劉立順毫不客氣回懟：“現在外面警察都上街巡邏了，我賣票也要冒著風險！最多3成。”
“你要不賣就算了，我找別人去！”
劉立順篤定老焉兒一定會賣給他，畢竟他的性格就在這，太膽小了。
果不其然，老焉兒想了想，雖然賣散票的利潤大，但風險也大，與其冒風險，還不如穩妥收錢。
“成！不過3成太少了。”
兩人一番討價還價，最終定在了5成。
“對了，你手裡有腳踏車、縫紉機這些個票不？我加價要！”
“沒有沒有！”老焉兒矢口否認。
這一看就知道有，劉立順知道這票拿不到。
大票總歸是大票，無論甚麼時候都不愁賣。
初戰告捷，劉立順信心大增。
他又如法炮製，連續拜訪了幾個相熟或不太熟的票販子。
有的膽小謹慎像老蔫兒一樣，大量出貨。
有的則和他一樣，是野心勃勃的投機者，不僅不出，還想反過來收他的。
幾番周折，討價還價，劉立順幾乎掏空了口袋裡的現金，換來了一沓厚厚實實、緊俏的工業票證。
再次來到供銷社外，依舊是大排長龍。
即便外頭秋風瑟瑟，但大家卻不懼寒霜，甚至還在熱火朝天的討論、咒罵。
“看來這一時半會也賣不了票了。”
對此，劉立順一點都不急，距離月底還有很長的時間，不著急，總會把票用完的時候。
又看到一個個警察在此巡邏，想要在這賣更是天方夜譚，不被看到就算好了，還不想被抓。
“得找個新路子.”劉立順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眼珠亂轉。
“黑市倒是個好地方，不過得小心，容易碰上雷子！”
以前警察守株待兔的事，他可是歷歷在目。
“工廠門口？倒也是個好地方！不過這得等上班才行。”
至於其他地方，劉立順不覺得保險，不在考慮之中。
“不過現在，倒是可以先找熟客那裡先散散貨！”
劉立順幹這行這麼久，自然是有熟悉的散客，把票賣給他們也安全點。
多多少少也能賣點票出去回回本。
遠在鄉下的金建賢，此刻正享受著‘天倫之樂’，完全不知道城裡發生的一切。
若是他知道，一定會選擇不知道，畢竟他自己沒多少票，與其知道增添煩惱，不如不知道的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