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工業劵 哄搶!
另一邊。
城裡。
“賣報賣報特!大新聞!驚天動地的大事發生嘍!!”
“賣報賣報!不看後悔!關乎家家戶戶飯碗的大事!”
賣報小童揮舞著報紙在大街小巷上大喊。
“大事?”剛從被窩裡爬出來,睡眼惺忪蹲在門口刷牙的漢子,一口白沫噴出老遠,含糊不清地吼道:
“小子!啥大事?趕緊給我來一份!”
“好嘞!叔您拿好!”小童麻利地抽出一份報紙遞過去。
“給我也來一份!”
“還有我!”
“別擠別擠,都有!今天印得多!”小童的臉興奮得通紅,聲音愈發高亢。
這“大事”的噱頭,比他預想的還要好賣。
原本慢悠悠的行人、提著菜籃子的主婦、休閒的工人,都被這“大事”二字鉤住了魂,紛紛圍攏過來。
報紙的頭版頭條,用加粗的黑體字印著醒目的標題:《日用工業品購貨券試行辦法正式公佈》。
“為妥善應對當前輕工業產品供應短缺局面,保障市場基本秩序,合理引導消費,經上級研究決定。”
“自下月一日起,對部分緊俏日用工業品實施憑券供應制度.特印發‘日用工業品購貨券’.”
“該憑證作為購買日用工業品的附加條件,涵蓋紡織品、腳踏車、縫紉機等商品,並涉及茶葉、罐頭等副食品的節日特供。”
“啥?又發劵了?啥叫‘日用工業品購貨券’?”
旁邊一個戴眼鏡、幹部模樣的人推了推眼鏡,指著條文解釋:“意思就是,以後買這些東西。”
他手指劃過報紙上的條目,“光有錢不行,光有老票證也不行,還得額外加上這個新發的‘工業券’!三樣缺一不可,少一樣,供銷社櫃檯裡的東西,你就甭想拿走!”
此言一出,如一石激起千層浪。
“啥?!”
“我的老天爺啊!”一個拎著菜籃子的大娘拍著大腿,聲音帶著哭腔。
“這布票肉票都緊巴巴的,買個火柴還要火柴票,現在又整出個工業券?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就是!這不活生生把人往絕路上逼嗎?”
“工資幾年沒動窩,物價悄沒聲兒地漲,現在買個東西門檻又加一道!還讓咱老百姓喘氣不?”
“喪良心啊!這日子沒法過了!”
三三兩兩的抱怨聲匯聚成一股沖天的聲浪,驚得路邊樹上的麻雀撲稜稜亂飛。
但還有部分理智的人依舊問道:“有個事我不懂,你說有這工業劵,那買腳踏車還要票嗎?”
瞬間,大家抱怨的情緒被轉移。
“對對對!要是能頂票用,這券發得還有點道理!”
要是工業券能代替腳踏車票,那豈不是天大的好事?
無數雙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齊刷刷地看向那個幹部和報紙,連抱怨都忘了。
“不行!甭打這主意了!你們看看這裡,這底下有補充說明!”
他念道:“工業券作為通用購買憑證,與特定商品專用票證(如腳踏車票、縫紉機票等)並行使用,不可互相替代。”
“聽見沒?並行使用!不可替代!你那點小九九,行不通!”
“而且啊,照這意思,以後買腳踏車,你光有錢不行,得有腳踏車票還得有足夠數量的工業券!”
“啊!”
這麼一個具體事例一講解,大家瞬間面如死灰。
“本來日子就難過,這還發劵,這日子還怎麼過啊!”
“是啊,這不把咱們往火坑上推嗎?買個東西要這要那的!”
“我一個月才30多塊的工資,才能搞來一張票,這要買腳踏車,得湊到甚麼時候?”
“按二十塊一張券算,買輛腳踏車得攢多少年券?”
一時間哀嚎遍野。
就在這絕望的氣氛快要將人淹沒時,那個賣報小童清脆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各位叔伯嬸子大哥大姐,先別嚎喪啊!報紙後面還有一行小字,好訊息!
“好訊息?”眾人一愣,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目光再次聚焦。
小童指著報紙末尾不起眼的一行字,大聲念道:
“本辦法自公佈之日起傳達,具體執行及工業券首次發放,將於下月一日工資發放時同步進行。”
“本月剩餘時間,相關商品仍按原票證規定供應。”
“聽見沒?下個月才開始要券!這個月還不用!”小童嚷嚷著。
這無疑是一針強心劑。
“哎呀!對啊!下個月才執行!這個月發了工資,券還沒下來呢!現在還是老規矩!”
“老規矩?就是有錢有票就能買?”有人急切地確認。
“沒錯!”幹部肯定道,“至少這個月是!大家手裡攢著的錢和票,這個月還能用!不用額外券!”
“我的親孃咧!”剛才還抹淚的大娘瞬間精神了。
“那還等啥?趕緊的啊!趁著現在這‘工業劵’的緊箍咒還沒套上,趕緊把想買的東西買了啊!管它貴不貴,先備下再說!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這話如同醍醐灌頂,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行動力!
“對對對!說得太對了!趕緊回家拿錢拿票!”
“快!去供銷社!!”
“不跟你們說了!我先走了!”
人群像被驚散的鳥獸,“轟”地一下四散開來。
剛才還聚在一起唉聲嘆氣的人們,此刻跑得比誰都快。
人們的目標空前一致——家!拿票證!拿錢!然後衝向最近的供銷社!
訊息透過口耳相傳、街頭巷議,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入千家萬戶。
供銷社門前。
這裡早已是人山人海,水洩不通。
比過年還熱鬧,卻充滿了令人窒息的緊張感。
原本是冷清的國慶,現在卻熱鬧非凡。
大門還沒開,隊伍已經從門口蜿蜒出去幾百米,拐了好幾個彎。
人們伸長脖子,焦急地張望著,互相打聽著訊息。
“開門了!開門了!”不知誰喊了一聲。
“嘩啦!”人群像決堤的洪水,瘋狂地向前湧動。
推搡、叫罵、孩子的哭喊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只有一個念頭:擠進去!搶在別人前面!
櫃檯前更是戰場。
售貨員從未經歷過如此陣仗,一時間不知所措。
大家看著手裡的票,直奔所在地。
以往腳踏車、縫紉機這種人煙稀少之地,現在也是擠滿了人。 副食品櫃檯更是被圍得裡三層外三層,平時捨不得買的糖果、餅乾、罐頭,此刻成了香餑餑,彷彿不要錢一般。
售貨員們手忙腳亂,點票、收錢、找零、拿貨.動作快得像上了發條,但依舊趕不上洶湧的需求。
貨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空了下去。
紅雙喜的暖水瓶、印著牡丹花的搪瓷臉盆、結實耐用的鋁製飯盒、大卷的棉布平時能賣一兩天的緊俏商品,在不到一小時的時間裡被掃蕩一空!
“沒了沒了!暖水瓶賣光了!”
“罐頭?罐頭早沒了!餅乾也光了!散了吧!都散了吧!”
幾個售貨員不得不扯著早已沙啞的嗓子,揮舞著手臂,試圖讓洶湧的人群退去。
不少人因為落後一步而捶胸頓足!
但依舊有不死心的人依舊過來看兩眼,生怕是售貨員騙他們的。
東西賣完了,手裡也沒合適的票,大家只能敗興而歸。
“唉!就差一步啊!那最後一個暖水瓶就讓前面那小子搶走了!”“
早知道不排隊買布了,先去搶罐頭好了!”
敗興而歸的隊伍,如同打了敗仗的潰兵,瀰漫著低沉壓抑的氣氛。
沒了東西,自然就敗興而歸。
但並非所有人都被失敗衝昏了頭腦,也有人看到了其中隱藏的“機會”。
“好些個東西都沒賣出去,外頭不是有票販子嗎?趕緊去淘換點票!把甚麼暖水壺票、飯盒票、甚至煙票酒票都備上點!”
“哪怕自己暫時不買,攥在手裡,等下個月工業券一下來,誰知道這票還頂不頂用?就算自己用不上,轉手也能賺點!這叫有備無患!”
在一個個常年少有人至的死衚衕裡,生意’慘淡的票販子們瞬間火爆起來。
“我要2張暖水壺票!”
“我要煙票!”
“我要酒票,還有飯盒票!”
“都有都有,不要擠!”
劉立順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努力繃著,從懷裡掏出一沓花花綠綠的票證,故意抖得嘩嘩響:
“都有都有!別擠啊!一個個來!”
“多少錢一張?”有人問。
劉立順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老規矩,緊俏票,5毛一張!所有票統統5毛一張啊!童叟無欺!
這價格比平常都貴了一倍!
“甚麼?5毛?!昨天不還兩毛嗎?你這心也太黑了吧!”有人立刻叫起來。
“嫌貴?”劉立順三角眼一翻,把票往懷裡作勢一收。
“嫌貴上別家去!過了我這個店,可就沒了!現在不買,到時候要工業劵了咋成!以後哭都沒地方哭去!”
這赤裸裸的威脅加誘惑立刻起了作用。
“我要兩張暖水壺票!”
“我要飯盒票!”
“我也要!三張煙票!有腳踏車票不?我出高價!”
“你他嗎的想法的美!”劉立順扯著嗓子,唾沫星子四濺,“5毛錢搞張腳踏車票?做你的春秋大夢!有我也得留著自己用!”
今天的生意,火爆得讓他心尖都在顫。
這亂局,簡直就是老天爺賞飯吃!
趁此機會,狠狠宰一刀,真能吃一年!
小小的死衚衕裡,氣氛瞬間變得比供銷社還火爆。
人群擁擠著,爭搶著,鈔票和票證在骯髒的空氣中快速交換。
劉立順忙得滿頭大汗,嘴角卻咧到了耳根,心裡盤算著今天能賺多少。
正當這地下交易進行得如火如荼,劉立順兜裡的鈔票和票證都鼓囊起來時,巷子口突然傳來一聲威嚴的厲喝:
“幹甚麼!聚在這裡搞甚麼名堂?!”
幾個警察,如同神兵天降。
“不好!”
“警察來了!”
“快跑啊!警察抓人了!”
人群瞬間炸鍋!狹窄的巷子頓時亂成一鍋粥。
劉立順被瘋狂逃竄的人群裹挾在中間,“讓開!放我出去!別擠!”
他拼命想往外衝,但逆流的人群力量巨大,他寸步難行。
反而被擠得東倒西歪,懷裡的鈔票和票證感覺隨時會被擠掉。
眼瞅著警察越來越近,冰冷的手銬彷彿已經能看見寒光,劉立順急得眼珠子都紅了!
他深知人贓並獲的後果。電光火石間,一個極其冒險的念頭湧上心頭。
他猛地從懷裡掏出剩下的一小迭還沒來得及賣出去的、相對不那麼值錢的票證,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擁擠的人群頭頂上方狠狠一揚!
“搶票啦!!”
“快搶啊!免費的票!!”
這一嗓子,如同在滾油裡潑進一瓢冰水!
“票!票!!”本來就在慌亂逃竄的人群,看到花花綠綠的票證從天而降。
離得近的人下意識地就伸手去抓,後面的人不明所以,但看到前面的人搶,也本能地往前擠,生怕錯過甚麼好處。
我的!”
“別搶!那是我的!”
“滾開!”
爭搶的人群瞬間形成了一堵混亂不堪的人牆,反而把追進來的警察們給死死堵在了後面,一時之間竟動彈不得!
警察的呵斥聲被淹沒在更大的哄搶和叫罵聲中。
劉立順趁著這千載難逢的混亂,像條滑溜的泥鰍,低頭貓腰,使出吃奶的力氣,從人縫和牆角的縫隙裡拼命往外鑽。
跑遠了的劉立順此刻才將內襯的錢取出來。
“賺大發了賺大發了!”
他看著一小打的5毛錢,粗略一看大概有個百來張,此外會有十幾張1塊錢的。
“現在不好出去賣票了,得趕緊從別人手裡買上,家裡還有存了點,都取出來!”
此時不賣,更待何時。
當即,他又去找其他還沒買票的同行。
幾個小時過去,哄搶終於因為缺貨而得以暫停。
搶購的成果被帶回家,在每個家庭裡上演著不同的悲喜劇。
那位在報童處哭嚎的大娘,此刻正坐在自家炕沿上,正高興激動著。
她憑著彪悍的體力,搶到了兩個暖水瓶、一個鋁飯盒、五塊肥皂、一斤水果糖、搪瓷面盆.
看著堆在桌上的戰利品,其丈夫卻高興不起來。
“花了多少錢啊?”他心疼地問。
“也沒多少,一個月的積蓄全搭進去了!”大娘喘著粗氣,臉上卻帶著一絲滿足的疲憊。
“可你想想,下個月買這些,除了錢和原來的票,還得要那勞什子工業券!這點東西到時候指不定要攢多久的券才夠!現在買了,省心!”
其丈夫看著這些戰利品都是能長久使用之物,重重點頭:“還挺好!搶的都挺實在的!”
有搶的多了,自然就有搶的少的,甚至沒搶到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