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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8章 第773章 夜大初體驗:冰火兩重天

第773章 夜大初體驗:冰火兩重天

沒幾天就到了8月底。

報到日終於還是來了。

下了班,三人拖著下工後沉重得像灌了鉛的雙腿,跟在神色如常的李開朗身後,來到了夜大。

公示欄前人頭攢動,大多是和他們一樣穿著沾滿油汙工裝、面帶倦容的年輕人。

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名字,三人的名字夾雜其中。

“這屆人還挺多的,比我當初都多了三分之一。”

李開朗粗略一看公示欄上的名字,人數比他那一屆還要多個一二十個。

沒多想,便帶著三人去到教室。

不大的教室裡已經坐了十幾個人,一張張形色各異的臉格外清晰,疲憊、迷茫、新奇、忐忑.種種情緒交織。

角落裡,幾個和他們年紀相仿的小夥子斜倚著牆壁,工裝紐扣隨意地敞著,眼神空洞,一副被生活榨乾了精氣神。

多半跟小趙這他們同病相憐,多半是單位硬派來的“難兄難弟”。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就是前排的幾個人。

那幾人眼神熱切、新奇地環顧著證件教室,一看就是盼著來的。

“以後這就是你們上課的地方了。”李開朗環顧了一下稍顯凌亂的教室。

“也都別閒著把衛生搞一下。”

“哦,好。”小趙三人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應聲,立刻起身,目光搜尋著掃帚和抹布。

這動靜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看著“指揮若定”的李開朗,他神態自若地站在顯眼位置,語氣自然,不少人下意識地把他當成了夜大的工作人員或老師代表。

“愣著幹嘛,搞衛生了!”

角落裡一個被硬派來的小夥子,彷彿找到了發洩的出口,朝著同伴喊了一嗓子。

這一聲如同號令,打破了僵局。

教室裡的人紛紛動了起來。

沒人組織分工,大家卻默契地各自找活兒幹:掃地的掃地,擦桌的擦桌,擺凳子的擺凳子。

李開朗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看著這“自發自覺”的場景,眼神裡滿是困惑,低聲自言自語道:

“奇了怪了”

他明明甚麼都沒多說啊。

隨後陸陸續續又有學生進來報到。

新來者看到李開朗“氣定神閒”地“監工”,再看看忙碌的眾人,也都默不作聲地加入了打掃的行列。

這景象讓李開朗更加疑惑,但隨即又釋然,暗自點頭:“這屆學生的素質還挺高,覺悟不錯。”

他這個想法,恰巧被幾個偷眼觀察他的學生捕捉到,於是大家幹得更加賣力了。

不能讓這位看起來挺有威嚴的“老師”失望嘛!

好一陣子忙活,教室終於窗明几淨,桌椅整齊。

大家也累得夠嗆,三三兩兩找地方坐下,捶著痠痛的腰腿。

畢竟剛一下班就來,身心都有些疲憊。

一個同樣穿著工裝、臉上還帶著點機油氣的小夥子擦了把汗,走到李開朗面前。

“老師,接下來我們還要幹甚麼?”

“老師?”李開朗一愣,疑惑地轉頭看了看空曠的講臺和四周,確認沒別的老師在,這才指著自己鼻子。

“你是在跟我說話?”

“是啊,您不是老師嗎?”

小夥子臉上的表情瞬間從恭敬變成了懷疑,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李開朗身上上下掃描。

普通的工裝,沾著油點,怎麼看也不像斯文的教書先生。

“我不是老師。”李開朗坦然道。

“不是老師?!”小夥子音量陡然拔高。

“不是老師你杵那兒幹嘛?!光看著不搞衛生!都是來上課的學生,就你最特殊,啥也不幹啊!耍官威呢?”

他指著李開朗,語氣充滿火藥味,這突如其來的指責立刻引來了眾人探究的目光,空氣瞬間凝固。

“誰跟你說我是學生的?”

李開朗正要解釋這烏龍,一個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如同及時雨般化解了這尷尬的局面。

“李開朗?你怎麼在這兒?”

李開朗聞聲回頭,臉上立刻露出真誠的笑容:“嚴老師!您怎麼來了?”

來人正是嚴萬彬,他指了指教室:“我教這個班的學生,你呢?”

他上下打量李開朗,帶著一絲調侃,“怎麼?回爐重造?”

“哪能啊嚴老師,”李開朗笑道,指了指坐在一旁正看熱鬧的小趙三人。

“我是送我們軋鋼廠這三位同志過來報到,頭回來夜大怕他們不熟悉路,帶他們認認門兒,熟悉下環境。”

嚴萬彬點點頭,算是明白了。

隨即,他面向教室裡所有投來好奇目光的學生,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地介紹道:

“正好,趁這個機會給大家介紹一下。”

“這位李開朗同志,是我們夜大今年的優秀畢業生!以理論、實操雙料第一的優異成績畢業。”

簡單介紹一番,眾人都為李開朗的成績紛紛驚呼。

尤其是剛才指責李開朗的小夥子,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尷尬地縮回了人群,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李開朗擺擺手,謙虛一二:“都是嚴老師教得好,嚴格要求打下了好底子。”

身份明瞭,誤會解開,嚴萬彬也已到場主持,李開朗便準備告辭。

第一天報到自然不上課,領完一摞教材,又聽了夜大的規章制度、課時安排等要求後,便到了組建學習小組的關鍵環節。

“夜大學習不容易,時間緊任務重,單打獨更難成功。”

“大家互相報一下大概的家庭住址,看看有沒有住得近的,最好能組成學習小組。”

“這樣平時下班後或者週末,可以聚在一起討論問題,互相答疑解惑,分擔壓力,學習小組的作用非常大。”

“往屆的經驗證明,配合默契、互幫互助的學習小組,畢業率要高得多,學習效果也好得多。”

學習小組這個還是很重要的,沒看金建賢所在的四人小組,都成功畢業了。

其他小組,也就幾個畢業。

可見一個好的學習小組還是很重要的。

教室裡很快響起此起彼伏報地址的聲音,帶著各地的口音。    “我家住西直門那邊.”

“我住海淀黃莊”

“南鑼鼓巷.”

“東四牌樓.”

“我家住在.”

大家一邊自我介紹,一邊用目光探尋著鄰近的夥伴。

地域無疑成了天然的分組線。

小趙、黃進、何宇三人雖然各自住得稍有距離,但三人同屬軋鋼廠技術科,自然而然就歸在同一組。

畢竟是一個廠出來的,互相知根知底,溝通起來也方便,總比和陌生人磨合要強。

整個過程不過一兩個鐘頭,卻彷彿耗盡了大家最後的精力。

大家帶好書本,也就放學。

小趙三人拿著厚厚的書本回去,頓時臉都黑了。

“上學的時候要讀書,現在上班了還要讀書,難啊!”

三人簡單翻閱了一下,還是有不少複雜的公式、抽象的概念,砸得他們暈頭轉向。

所幸有李開朗在,不懂的還能問他們。

第二天上班,三人頂著黑眼圈出現在技術科。

萎靡不振的狀態讓辦公室眾人紛紛側目,帶著同情和些許幸災樂禍。

“不是,你們仨咋回事,昨天不是去夜大領書嗎?咋地,上了一天課不成?”眾人好奇問道。

小趙連眼皮都懶得抬,幾乎是“癱”進自己的椅子:

“別提了,昨兒個拿到書,我就回去看了,好傢伙!那可真是好傢伙!整的跟天書似的,根本看不懂。”

“誰說不是呢!,看了半宿了,才看懂七七八八,這日子可咋整啊!活活把人熬死!”黃進仰天長嘆道。

何宇還算相對冷靜,但眼裡的血絲同樣昭示著他的煎熬。

他看向李開朗:“李哥,以後可真得麻煩您了,死皮賴臉我們也認了,求您抽空給我們仨補補課、劃劃重點、講講竅門。”

“不然這夜大,我們怕是連第一個月都熬不過去就得繳械投降。”

李開朗看著三人悽慘的模樣,心裡也是哭笑不得,“好說好說。”

“大家都是一個科的兄弟,能幫的我肯定幫,不過學習這事兒,關鍵還是靠自己下苦功夫去啃。晚上下班,或者週末,你們攢攢問題,隨時來找我。”

王主任看著自己“強行指派”的三人組狀況也無可奈何。

不得已找他們談了次話。

“廠裡看著呢,你們代表軋鋼廠的臉面,再難也得撐住。技術科就是你們的後盾,工作上能減的擔子,科裡儘量給你們減。”

“一些瑣碎的、耗時間的雜活,跑腿的、填報表的,我會安排科室其他人多擔待點。”

“至於技術問題,多請教李開朗,他是過來人,有經驗。”

聽完王主任講過話,三人還得上班,跟著老張工等人去車間巡視看看。

頓時,三人“悲壯”的狀態,成為了工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聽說了嗎?技術科那仨小子,昨兒個才去的夜大,今兒個就頂著熊貓眼,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活該,誰讓他們攤上了,要去我也不去,白天累死累活,晚上還去遭那罪?圖啥?”

“話不能這麼說,李開朗不就熬出來了?現在多風光!”

“有幾個李開朗啊?那是狠人!咱普通人,老婆孩子熱炕頭,安穩拿工資就得了,瞎折騰啥?”

“所以說啊,廠裡這政策,好是好,就是太不接地氣了。不是那塊料,硬按著頭喝水,能行嗎?”

“楊廠長也是好心,想培養人才”

“好心有時候也辦壞事啊!”

這些議論,或多或少都傳到了楊廠長的耳朵裡。

他站在辦公室窗前,望著窗外林立的廠房和忙碌的工人,眉頭緊鎖。

小趙三人艱難適應的狀況,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他預想到了困難,但沒預想到工人的牴觸情緒如此普遍和強烈。

“難道.真是我脫離實際了還是說,我們的方式方法出了問題??”楊廠長對自己決策產生了懷疑。

他回想起萬慎之前委婉提到的:“廠長,道理大家都懂,知道學技術重要。”

“可現在晉升考核停了這麼久,幹好幹壞一個樣,看不到盼頭啊。”

“多學多幹,短期內也看不到明顯的好處,反而要犧牲休息時間,甚至影響生活,這自然就沒人願意。”

最重要的,還是晉升考核停了。

晉升考核停擺,仔細算來,已經超過一年半了。

人心散了,缺乏向上的動力,再好的政策也會在執行層面變形、扭曲,最終落空。

楊廠長決定,不能再等了,必須立即著手在廠內建立自己的培訓體系。他再次召來萬慎。

楊廠長痛定思痛後,“小萬,夜大名額的事,給我們敲了警鐘,靠外部的‘等’和‘派’,是不行的。”

“我們必須立足自身,把培訓抓起來!就在廠裡辦!利用工餘時間!”

“廠長,您的意思是?”。

“你立刻去做幾件事:”

“一是去車間問問,跟老師傅、普通工人,特別是年輕工人聊聊。”

“就問他們工作中最頭疼的技術難題是甚麼?希望廠裡在技能提升方面提供甚麼幫助?學好了,希望得到廠裡甚麼樣的認可和獎勵?要聽到最真實的聲音!”

“把老師傅作為技術骨幹代表拉進來,讓他們結合實際生產!解決實際問題!目標是學了就能用,用了就見效!別搞那些花架子。”

“還有獎勵,過去我們太忽視這一塊了。”

“你好好想想,能不能把培訓考核成績和崗位晉升、工資定級、獎金髮放掛鉤?一定要讓大家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嚐到學習的甜頭!”

楊廠長的思路越來越清晰,“要讓學習好、技術精的人,在廠裡真正‘香’起來!讓大夥兒覺得,學習和鑽研技術是有奔頭的!”

“考慮到大家的實際困難,培訓時間要靈活,可以利用班後一小段時間,或者週末抽半天。形式也要多樣,怎麼有效怎麼來。”

“甚至可以搞‘師徒結對’,鼓勵老師傅帶徒弟,把絕活傳下去,帶好了徒弟,師傅也有重獎!”

萬慎飛快地記錄著,他能感受到廠長這次是下了大決心,思路也更貼近實際了。

“是,廠長!我明白了!我馬上去辦。”

“去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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