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異曲同工’賈淮茹’
郭大撇子那刻薄的嗤笑聲，和工件砸回筐裡的“啪嗒”聲，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秦淮茹的心上。
尤其是那句輕飄飄的“秦師傅，多多努力”，更是讓她喘不上來氣。
她明明都這麼努力了，可是怎麼做不到。
她也知道自己笨，手腳不協調，圖紙看不懂，量具用不明白。
可她是真的想學，為了能在這廠子裡站穩腳跟。
頂了賈東旭的崗，原以為是條活路，卻沒想到是踏進了另一個深淵。
“嘖嘖嘖~”所有的熱鬧都被李開朗看個明白。
“我就說嘛，在怎麼笨的人，學了幾年技術再差也應該能考過一級工，原來根出現在這。”
“一丁點的天賦都沒有，做甚麼事都事倍功半，難怪上不去，想必時間長了，都沒認真學了。”
想必是連續幾年的受挫，也讓秦淮茹對工作不怎麼上心。
也難怪她遲遲沒考上一級工，就當個實習工混日子。
“走了走了。”
無熱鬧可看，李開朗便去下一個車間看看。
事情還沒有結束。
迎頭就碰上了氣沖沖跑出去的劉曉燕師傅。
她帶著一身冷氣回來了，看都沒看秦淮茹一眼，徑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那背影，寫滿了徹底的失望與放棄。
大師姐王秀英見此，也早躲得遠遠的，生怕沾上秦淮茹的“黴氣”和“蠢笨”。
秦淮茹下意識地看向易中海。
只不過易中海正眉頭緊鎖地指導著一箇中級工，看都沒看秦淮茹一眼。
秦淮茹的心猛地一沉，難不成連易中海也開始嫌棄她了？
‘這可不行啊，這可怎麼辦啊？要是一大爺不管我，那我可怎麼辦啊？’
此時此刻，秦淮茹焦躁難耐。
比起捱罵，易中海不管她，這才是她最擔心的。
‘不行！我得自立自強！’秦淮茹立馬打起精神，鼓舞士氣。
她拿起一塊新的毛坯，死死握住銼刀，用盡全身力氣推下去。
“哧啦——”
鐵屑飛濺，巨大的摩擦力讓銼刀猛地一滑。
“哐當”一聲，工件和銼刀都脫手飛了出去，砸在地上，滾出老遠。
“哎喲喂！秦師傅，您這是要把車床當鐵匠鋪啊？使那麼大勁幹嘛？”剛才揶揄她的那個男工誇張地叫起來。
“就是，力氣沒處使，不如去鍛工車間掄大錘！”
“可惜了這塊料哦”
眾人的鬨笑聲更加肆無忌憚。
秦淮茹聞所未聞，鎮定自若重新拿起滾落在地的工件和銼刀，重新打磨。
看著她如此倔強，周圍的笑聲逐漸稀拉.消散。
劉曉燕見此，長嘆一口氣。
雖說只要努力，哪怕做不好，也不會多說甚麼，但這也是有前提。
不怕人笨，就怕人笨勤快，到頭來一頓瞎忙活。
過了好一會，郭大撇子帶著人，踱著方步走了回來。
“秦師傅，來來來！”郭大撇子笑得格外和藹，彷彿剛才那個刻薄刁難的人不是他。
“你看啊，劉師傅那邊確實太忙，精力有限。”
“我呢，考慮到你的實際情況，給你安排個新任務。這可是技術含量不高，但對耐心和細心要求極高的活兒，特別適合女同志！”
“做好了，也是為咱們車間、為廠裡做貢獻嘛！”
不等秦淮茹反應，郭大撇子就領著她走到車間最角落的一臺老式手動車床邊。
“你們幾個，把東西都放這吧。”
身後搬著東西的工人把東西放下，便回去做事。
郭大撇子指著搬來的東西，那是一大堆亮閃閃的、半成品的小螺絲帽。
還有一大堆等待裝配的小墊片和幾小盒更小的彈簧卡子。
“喏，看見沒？這批是給咱廠維修部備用的小螺絲元件，要求不高，就是把墊片放進去，再把彈簧卡子卡在螺絲帽的凹槽裡。”
“一個元件就三樣東西：螺絲帽、墊片、卡子。”郭大撇子拿起一個散件，慢悠悠地示範了一下，動作簡單得連小學生都能看明白。
“要求就兩點：一，不能少件，每個螺絲帽裡都必須有墊片和卡子；”
“二，卡子必須卡到位，卡穩了，不能鬆動脫落。這活兒輕鬆吧？不費腦子也不費力氣，就看你仔細不仔細。”
說完，他頓了頓，臉上的笑容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秦師傅啊，這可是組織上照顧你，給你安排的重要工作！”
“這批備件等著急用，數量多，時間緊！今天下班前，把這筐螺絲帽組裝完成，清點裝箱，一個都不能少！”
“這可是關係到維修部的搶修效率，影響廠裡生產的重大任務！”
“組織上信任你，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你一個人，你可要打起精神來，千萬別辜負組織的信任啊！”
郭大撇子一番冠冕堂皇的話，把“重要任務”、“照顧你”、“組織信任”、“影響生產”，這些大帽子一頂接一頂地往秦淮茹頭上扣。
語氣卻輕鬆得像在佈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圍離得近的幾個工人都豎著耳朵聽著，臉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這活兒確實簡單到爆，但那一筐的數量
別說一個秦淮茹，就是手腳麻利的熟練工，一天下來也才勉強裝完，還得是全程不停歇。
現在就這不到半天時間，郭大撇子這哪是照顧？分明是挖了個明晃晃的坑！
“這郭大撇子真他孃的不地道的。”
給秦淮茹扣了這麼多帽子，秦淮茹完不成，就是能力有問題，辜負組織信任。
幹完了卻出錯了，那就是工作不仔細，責任心差。
無論哪種結果，都坐實了秦淮茹的“廢物”標籤，易中海也挑不出理來。
“這這.”
秦淮茹看著那滿滿一大筐亮閃閃的小螺絲帽，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個做法跟賈張氏糊火柴盒有著異曲同工之處。
賈張氏在家糊火柴盒，她在廠裡裝螺絲帽。
“嗯？！怎麼？秦淮茹你是嫌棄多嗎？”郭大撇子臉色一黑，冷哼道。
“這可是我辛苦給你申請來的工作，你這是不想做了？” “不不是，謝謝郭主任，我我一定盡力。”
郭大撇子滿意地點點頭，揹著手踱開了，臨走前還不忘加上一句：“好好幹！”
秦淮茹深吸一口氣，走到那堆零件前，找了張小凳子坐下。
她拿起一個螺絲帽，小心翼翼地放進一片墊片，然後用指甲捏起那個彈簧卡子，屏住呼吸，試圖把它對準螺絲帽邊緣的凹槽按下去。
然而，小小的卡子在指尖打滑，“叮”的一聲，彈飛了出去，不見了蹤影。
秦淮茹的心猛地一沉，環顧左右。
不少人正戲謔地看著她，那卡子彈飛的一幕也被不少人看到。
“哈哈~”
“這才第一個就做不好，嘖嘖嘖~”
“難怪是倆夫妻，這秦淮茹跟賈東旭比，也好不到哪裡去，還比他差多了。”
大家毫不吝嗇嘲諷，雖然秦淮茹坐的遠沒聽到，但大家的眼神她可都看得一清二楚。
有著糊火柴盒的經驗，秦淮茹做了幾個很快就上手，但情況也跟糊火柴盒類似。
沒過多久，秦淮茹就感覺腰痠背痛，她面前的“成品”堆增長得異常緩慢，而那筐待裝的螺絲帽，似乎一點都沒見少。
原本還有些看熱鬧心思的工人，看了一會兒，也紛紛覺得無聊收回眼睛。
這活，誰看著都替她累得慌。
易中海在除錯一臺機器時，遠遠地望過來。
他看到了秦淮茹佝僂著背、全神貫注卻動作僵硬笨拙的樣子，也看到了散落在她腳邊、掉落的細小零件。
他眉頭緊緊鎖著，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些惱火惱火郭大撇子的陰險毒辣，竟然讓秦淮茹幹這事。
也有無奈——無奈秦淮茹確實是不堪重用。
“唉，算了算了。”易中海也懶得過去，他過去也是於事無補。
不知道做了多久，秦淮茹感覺不到自己脖子以下的存在了。
眼睛因為長時間高度聚焦而佈滿血絲，乾澀發疼。
手指被那些尖銳的小卡子邊緣劃開了好幾道細小的口子，滲著血絲。
她的動作越來越遲緩，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重複的機械動作。
就在她又一次捻起一個小卡子，遠處一臺大型衝床突然發出一聲沉悶異常的巨響，似乎卡住了。
緊接著是工人焦急的呼喊和工具敲擊的聲音。
這突如其來的巨大噪音，讓精神麻木的秦淮茹渾身猛地一哆嗦！捏著卡子的手指下意識地一鬆！
“叮！”
那粒小小的彈簧卡子，帶著一道微弱的反光，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飛進了那臺老式車床的卡盤縫隙裡！
“嗤——哐！！！”
一聲令人牙酸的、刺耳的金屬摩擦撕裂聲猛然爆發！
那臺老車床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腳，整個床身都劇烈地晃動起來。
卡盤發出恐怖的扭曲變形，裡面夾著的一個半成品工件瞬間崩飛出去。
“噹啷”一聲砸在幾米外的鐵皮工具箱上，砸出一個深坑！
“啊——！”
附近的工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尖叫起來，紛紛後退。
“快關電！快關電閘！”有人反應過來大喊。
整個車間的目光瞬間被這巨大的動靜吸引過來。
正在巡視的郭大撇子臉色大變，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來。
易中海也第一時間扔下手裡的活，臉色鐵青地跑了過來。
車床的電機被及時切斷，但高速旋轉的慣性讓變形的卡盤還在兀自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冒著一縷青煙。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金屬氣味和潤滑油揮發的味道。
一片狼藉。
“怎麼回事？怎麼突然車床出問題！”郭大撇子第一時間問責一旁的工人。
易中海只看了一眼卡盤那慘不忍睹的變形和地上崩飛的工件、散落一地的零件。
忽然看到了好幾個彈簧卡子，猛地扭頭看向麻木的秦淮茹，以及她身旁的螺絲帽零部件。
隱隱約約感覺這起事故是秦淮茹引起的，但僅僅只是幾個彈簧卡子就讓機床壞掉，也不現實。
但未免郭大撇子放大問題，把黑鍋甩給秦淮茹，他沒聲張，只是將彈簧卡子踢到一旁。
聽著工人解釋：“郭主任，我也不知道，這機床剛才還好好的，突然一下子就出了事，我也不知道咋回事。”
易中海問道：“你之前操作的時候有甚麼異常沒有？有沒有聽到甚麼異響或者感覺運轉不正常。”
他有意將調查方向引往機床本身。
工人皺著眉頭努力回想：“沒沒啥特別感覺啊？就是老機器嘛，聲音一直大，偶爾有點雜音也正常誰知道它今天突然就.”
聽到這回答，易中海十分滿意。
“易工，麻煩你看看怎麼回事？”郭大撇子求助道。
幸好沒有人員傷亡，當務之急他關心的不是事故原因，而是這臺老機器能不能維修好。
報廢老機器的手續很麻煩，要寫一堆材料，他可不想沒事找事。
易中海裝作認真檢查的樣子。
“郭主任。”劉曉燕忽然開口。
“這臺老車床，我記得上個月就提過有問題，當時就建議停用待修或者乾脆報廢，報告還壓在你辦公室吧？”
劉曉燕這麼一說，郭大撇子立馬想起來。
當時想著這臺老機器偶爾還能對付點粗活，報廢手續繁瑣，還可能影響車間裝置“完好率”的考核，就壓著沒處理，想著用到徹底壞掉再說。
誰知道它壞得這麼不是時候，動靜這麼大！
“我想起來了，確實是有這麼回事，我這不是想著，機器還能用嗎？就沒想著報廢。”
“大傢伙也知道，咱廠的機器都是有數的，報廢了一臺，指不定啥時候能給咱們按新的。”
“少了一臺機器，對咱們車間的工作效率影響不小，就沒報廢，既然壞了那就報廢，幸好沒人受傷，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郭大撇子三言兩句，就把這件事順利帶過去。
大家對此，也沒甚麼話可說，他們站在郭大撇子的角度也會這麼做。
一旁的易中海聽完，也做出總結：“郭主任，這機器確實是用太久自個壞的。”
聽到易中海都這麼說，郭大撇子欣然一笑：“成，大家都去忙吧。”
“這個事我來處理，我找咱楊廠長說說話，看看能不能給咱們儘快安一臺新的機器過來。”
他這話一說，大家立馬沒了情緒，巴不得郭大撇子順利帶回來一臺新的。
絲毫沒人在意角落裡的秦淮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