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一字之差，天差地別
廢品站。
“小白，來一下。”
站長王成才突然叫住了正要出去收廢品的白修文。
“來了。”白修文下車直奔王成才辦公室。
“站長你找我。”
“來，坐。”王成才示意白修文坐下。
“小白啊，最近怎麼樣了？有沒有遇到啥苦難？和弟媳沒鬧矛盾吧”
王成才一上來便寒暄問暖，問問近況。
白修文不好意思摸摸頭：“都挺好的，我倆在一塊也沒多久，有啥矛盾。”
“現在挺好的，房子也裝修好了，媳婦也去了，兩人在一塊，日子過得比以前好多了”
一邊說著，白修文嘴角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揚，一臉的幸福。
最後自然不忘道：“這日子啊，放去年我都不敢想。真的，站長，多虧了您一直提攜關照。”
“沒您，我都不知道我在哪？哪能有今天，還能.還能成家。”
這番話發自肺腑。
王成才聽著，臉上的笑容更欣慰了：“嗨！你說這些就見外了！”
知道白修文過得好，他心裡就很有成就感。
“這是你自己做到的，跟我有啥事。”
“你不光能收東西，還能修，站裡這些個收音機、腳踏車啥的哪個不是你給搗鼓好的？”
“你能有今天啊，全靠你自個，跟我沒啥關係。”
王成才笑著擺擺手。
這話白修文自然不會聽進去：“那怎麼會沒關係，要是沒有您提攜幫襯，我哪有今天。”
這話聽得直入王成才的心，白修文這小子是有感恩之心的，自己沒白培養。
“唉，算不得算不得。”王成才謙虛擺擺手，白修文再次感謝。
兩人心裡都十分清楚，兩人是屬於互相成就、相輔相成的存在。
王成才靠著白修文修好的傢俱，和領導打好關係以達到晉升。
白修文靠著王成才，賺錢養家，在四九城立足。
二者能有今天這成就，離了誰都不行。
“你沒來之前，站裡那點家當，就是空守寶山無能為力。”
“就你這好手藝啊，就是離了站裡也能順利進到其他地方。”
“站長，您實在是太抬舉我了。”
一番寒暄過後，終於是言歸正傳，步入正題。
王成才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正色道：“有正事跟你念叨唸叨。”
白修文心裡咯噔一下，忙坐直了身體：“站長，您說。”
王成才喝了口茶，眼神變得嚴肅認真，“之前我跟你說過提拔你的事，還記得吧？”
白修文點點頭。
“成！我打算把你這個‘廢品收購員’的崗位，調整一下，調到‘廢品採購員’。以後你專門去和工廠對接。”
“廢品採購員？”
廢品收購員，說白了就是收破爛的，賺的錢都是零零散散的賺。
而同樣都是收破爛的，廢品採購員就不一樣了，那可是正兒八經的香餑餑，賺的錢也比收購的多。
看著白修文滿臉的震驚和茫然，王成才耐心解釋道：
“對！採購員！別小看這一字之差，差別可大了。收購員呢，上門收購，收啥算啥，收多收少全看運氣好壞。”
“這活兒啊.”他指了指外面正騎三輪車出去的肖師傅，“老肖幹了十幾年了，穩當了，但也就這樣。”
“採購員可不同，這是主動出擊！咱們站裡每月的分紅，單靠倒賣能賺多少？廢品不能光靠零敲碎打的小收購。”
“我想提拔你當站長，首先就得過採購員這關。”
轟的一聲，白修文感覺熱血衝上了頭頂！
廢品站站長！
雖然只是個小小的站長，手下管著就十幾號人。
但這在一年前，那個逃荒而來的白修文來說，無異於一步登天！
“這這.”
一瞬間，白修文有些難以置信，能和徐思楠結婚就已經是他能想到最了不起的事了，現在他居然能接站長的班。
“這我.可以嗎？站裡那麼多老人，論資排輩我比不上他們？”
站裡的老資歷可不少，他才剛來一年，怎麼可能。
王成才自然是這幫人的心思，搖搖頭：“資歷？他們得有當採購員的能力，才能論資歷。”
“他們幾個大字都不識幾個，最好也就小學畢業，論學歷都比不過你。”
“再說能力，你這一手的維修技術，他們誰能比得過你？他們要是真有那能力，我早就讓他們當上了，何必等到現在。”
王成才情不自禁不由吐露出一點事實，站裡真有能人，他還巴不得早早交接走人。
何至於在廢品站裡蹉跎數年，本來他都打算在站裡養老。
沒想到居然等來了白修文，這才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們不就不用管了，到時候我會跟他們說的，他們年紀也不小了，沒那麼多精力做這事。”
“再說了，我把你培養起來也要有時間，你倒是想的美一下子就升到站長！”
“嘿嘿~”白修文尷尬地笑笑。
看著白修文傻笑的模樣，王成才拍拍肩膀道：“行了，就這麼決定了，你就安心做吧，別有負擔！有我給你兜著底呢！”
“站長！我一定好好幹！絕不給您丟臉！”白修文用力地點頭，胸口憋著一股勁兒。
“好！”王成才滿意地笑了，“擇日不如撞日，你的第一個目標，就定咱們這附近廢品資源最多的單位——紅星軋鋼廠！”
“你現在就去紅星軋鋼廠，跟對方的廢品管理員接觸一下，熟悉熟悉流程，我已經打過電話了。”
紅星軋鋼廠？
這不就是李哥和院子大家工作廠子嗎？
“他們廠子大，生產任務重，廢料也多，報紙、損毀的木製品、破舊的勞保品等等，他們廠的廢品可不少！”
“至於那些廢銅爛鐵甚麼的你暫時別惦記，他們有高爐，都回爐熔鍊了，不會外流”
“重點是‘除開廢鋼之外的東西’，這些才是我們能吃下的‘硬菜’！”
王成才將一些注意事項一五一十的揉開了說清楚，省的白修文踩坑犯錯誤。
畢竟他是新採購員，過去之後，如果對方使壞，要是出了問題可是要承擔。
那未來的站長接班之路，可就要多出一些變故，王成才絕不允許這樣的情況出現。
雖然採購個廢品也不是甚麼大事，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明白了，站長！”修文鄭重地接過檔案，紙張握在手裡，感覺沉甸甸的。
“考慮到你剛開始學習工廠廢品採購，暫時就先負責這一個廠吧。”
“這樣你也有時間，兼顧一下維修這塊。”
王成才主要是考慮不能耽誤白修文維修這塊。
現在靠著白修文維修好的機器，已經維繫了不少關係，現在這個時候可不能斷掉。
至於採購員這工作，只要白修文不出錯，到時候他就說白修文工作突出。
至於是否工作突出，那就是他一句話的事兒。
準備準備，白修文便直奔紅星軋鋼廠。
遠遠看到了紅星軋鋼廠那氣派無比的廠門！
還有一個巨幅標語：“時間就是鋼鐵！鋼鐵就是力量！”
門衛有兩名站得筆直的保衛員，鋼槍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真氣派啊！”
白修文還是第一次過來，以往工作區域都不在這邊，沒事也不會過來看。
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推著腳踏車走上前。 “同志，請問有甚麼事？”一保衛員上前問道。
看著白修文身穿的廢品收購站的衣服，也能猜到是幹嘛的。
白修文連忙掏出介紹信和採購證明，“同志您好！我是廢品收購站的新任採購員，我叫白修文.”
“我們王成才站長跟廠裡聯絡過了，今天過來跟貴廠的”
保衛員面無表情地接過，仔細核對著紙張上的公章
一番介紹下，保衛員打電話求證後。
沒多久，便有一個穿著灰藍色幹部服、約莫三十出頭、身材微胖的男子快步從廠區內走了出來。
“哪位是廢品站的白修文同志？”男子目光掃過門口，聲音洪亮。
白修文趕緊迎上一步：“金管理員您好！是我，我是白修文！您叫我小白就行，麻煩您了！”
金凱旋上下打量了白修文一眼，看到他年輕的面龐有些意外，不過也沒多想甚麼。
“哎呀，小白同志真年輕有為！王站長電話裡說你很能幹。行，手續核實了，跟我進來吧。”
白修文連忙道謝，推著他的腳踏車，跟在金凱旋身後。
看著軋鋼廠的一景一物很是好奇，畢竟這可是大廠，多少人想進都進不來。
金凱旋忽然道：“對了，小白同志，你們站長應該都跟你交待清楚了吧？”
“都交待清楚了，金管理員。”白修文立刻應答：
“站長再三強調，只採購廢鋼之外的東西，比如那些廢舊紙張、木製品、勞保用品啥的。”
“嗯，老王辦事就是靠譜。”金凱旋似乎對王成才比較認可，臉色稍緩。
“你們廢品站的，主要就靠這些‘邊角料’過活，我懂。”
“喏，廢品主要集中在這幾個區域。”
他帶著白修文，拐進一個由幾個大型倉庫和臨時堆放點組成的區域。
眼前的景象讓白修文暗暗心驚：
廢舊紙張堆成一座小山，其大多是過期的報表、通知、學習材料。
最重要的設計圖紙一張沒有，哪怕是過時廢棄的。
堆積如山的破損木質品、散了架的木條箱。
這些木材雖然破損，但不少木料本身相當不錯，修整一下，或者拆了做別用都很值。
還有各種各樣的雜物，各種破損不堪的搪瓷臉盆和茶缸，淘汰的辦公桌椅殘件等等。
白修文最關心的勞保用品都是沒有。
破損的工作服、開線的手套、變形的鞋子等等勞保用品統統都沒有。
看到沒有？”金凱旋指著那些堆積物，“這些東西，都是廠裡不要的，你看看你們站裡哪些能收。”
“王站長可是把你誇到天上去了，說你眼光好，手腳也麻利，不過.”
他話鋒一轉，胖臉上露出一種心照不宣的笑意，“這活兒也不輕鬆啊。”
“你看，這些廢品分散堆放，有的露天淋了雨就更難弄，我們廠後勤人手也緊張，這裝車.”
白修文立刻聽懂了話外之音，他記得王成才的提醒：“金管理員您說的是！我們來收肯定盡力做好，儘量減少麻煩。”
“我剛來，還得多學習，以後哪些要注意的，怎麼配合您工作方便，還請您多提點！”
他沒接“好處”的茬，但姿態放得很低，表達出積極配合的意思。
金凱旋見他沒有年輕人常見的急躁，說話也挺上道，臉色更好了些：“行，年輕人有眼力見不錯。”
“今天你先熟悉熟悉，下次老王談好的那份清運協議過來，你就按著量來裝。”
“需要找裝卸工幫忙甚麼的，也可以商量，不過費用嘛”
“明白明白，到時候我們會按照規矩辦。”白修文立即介面，這些不是他第一次就該操心的。
金凱旋滿意地點點頭，又帶著白修文在幾個堆放點詳細轉了一圈，大致介紹了一下。
白修文像個海綿一樣吸收著這些資訊，心裡快速盤算著。
不知不覺已臨近中午。
“小白同志，今天差不多就這樣？”
白修文連忙道：“哎喲，太謝謝金管理員了！耽誤您這麼久，真是過意不去。”
“嗐，工作嘛。”金凱旋擺擺手，“正好飯點了，要不就在我們廠食堂對付一頓？這頓我請。”
“這怎麼好意思？”
“甚麼好不好意思的，一頓飯錢而已，算不了幾個字，走吧！”金凱旋拉著白修文肩直奔食堂。
這小子油鹽不進的，確實是難搞，為了以後能處的愉快點，給點小恩小惠意思意思。
畢竟沒必要跟錢過不去，再說這小子要是小心點也不是壞事。
去食堂的路上，金凱旋似乎興致不錯，開始聊起廠裡的趣事。
白修文專注地聽著，恰到好處地附和幾聲。
兩人去的正是第一食堂。
傻柱正在食堂裡逞威風，忽然就看到了白修文。
“怎麼眼花了？”傻柱揉了揉眼睛，發現眼前真的是白修文，頓時驚訝無比。
“白修文怎麼會來廠裡了？他一個收廢品的來廠裡幹嘛？該不會是翻進來的吧？”
眼見白修文逐漸走過來，去到旁邊的視窗，傻柱也立馬換位置。
白修文自然也是看到了傻柱，但他不想跟傻柱有過多交集。
但最終，還是逃不過傻柱。
“白修文，你怎麼進來廠裡了？”
排在白修文前面的金凱旋奇怪地看著兩人：“怎麼小白同志，你跟何師傅認識？”
白修文扯嘴笑了笑：“一個院子的。”
“哦？原來如此。”金凱旋點點頭。
“白修文，我問你你怎麼進的廠裡？是不是偷偷翻牆進來的？”傻柱大聲質問道。
聽到這話，金凱旋坐不住了：“嘿，何師傅，屎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講啊！”
“小白同志是代表回收站採購員來咱們廠裡，是有公務在身，傻柱我警告你啊不要隨便汙衊人啊！”
“再說你和他一個院子，這麼汙衊人合適嗎？”
“公務？”傻柱嗤笑一聲，上下打量白修文，眼神滿是鄙夷：“就他一個收破爛還有公務？誰信啊。”
在眾人眼中，收破爛就是上街邊收，哪有見過來廠裡收的。
“嘿！傻柱！你他孃的聽不懂人話是吧！”金凱旋怒道。
傻柱這麼貶低白修文，不就是間接貶低他，這誰能忍！
“金管理員，您別跟傻柱一般計較！”白修文勸導。
“小白，這事你不用管，我跟傻柱掰扯掰扯。”金凱旋掙開白修文攔住的手，怒指著傻柱。
“傻柱，你甚麼意思？小白同志可是能給咱們廠帶來效益的人，你憑甚麼汙衊他。”
“今天你敢汙衊他，明天你就敢汙衊其他人，要是大家都像你這樣不分青紅皂白汙衊人，是不是要把咱們廠所有合作的人都得罪！”
“你你別上綱上線！”傻柱自知理虧，沒再跟金凱旋廢話。
給打飯的人撂下一句：“好好打！”便灰溜溜離開。
“傻柱！別走！”
“算了算了。”白修文勸導。
被傻柱損了這麼多的臉，金凱旋反倒是不好意思：“小白，實在是對不住，傻柱那樣你也是知道的，你別在意。”
“沒事沒事。”白修文擺擺手。
沒有了傻柱礙事，兩人吃的倒是不錯，尤其是白修文，畢竟頭一回吃軋鋼廠的飯菜，油水比家裡還是多的。
從軋鋼廠食堂出來，金凱旋對白修文的態度已然親熱許多。
與此同時，廢品收購站裡也並不平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