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主動頂雷不假,但如果當時我不主動頂雷…唉…”
易學習深吸一口氣,接著說道:“但如果當時我不主動頂雷,估計等待我的就不是背鍋那麼簡單了!”
“各位領導,不滿大家說!”
“當年,我和李達康、王大陸是第一批從省裡下放的青年蹲苗幹部。”
“尤其是我,當年不到三十歲的縣委書記啊!”
“當年全漢東縣處級一把手裡,可以說,我就是最年輕的。”
說到這裡,易學習嘆了一口氣,繼續道:“可惜,我碰上了李達康這麼個縣長!”
“當時我任金山縣委書記,李達康任金山縣長,王大陸任分管經濟開發的副縣長。”
“按理來說,我才是組織上任命的金山縣一把手,地方主官…可是…卻碰上了李達康這個強勢縣長。”
“甚至可以說,縣裡面的各項決定,我基本上都得聽他的,而且不能反駁!”
沙瑞金疑惑道:“為甚麼呢?!”
高育良冷哼一聲,藉機補刀道:“沙書記,李達康就是這樣一個人,他做縣長,縣長是一把手;他做書記,書記就是一把手。”
沙瑞金聞言笑問道:“老高,按你這麼說…真要是讓他當上了所謂的‘沙李配’的李省長…那我以後還得聽他的啦?!”
劉長生哈哈一樂道:“那要不…瑞金同志你和京城的領導們說說,讓我返聘一下,再多幹兩年?”
沙瑞金笑道:“真要是你老哥還能多幹兩年的話,我可就誰也不換了,這兩年我都能好好躺平了。”
傑少帥淡然開口道:“沙李配?哼哼!他都是想得美!沒他的戲了!”
易學習幽幽地說道:“領導,實話實說,我不服!”
“他李達康是趙立春的秘書,有政治資源,哦…當年還不叫這個詞,叫——後臺!”
“李達康這個人不僅作風極其霸道,工作上更是急功近利,根本不考慮當下的實際情況。”
“怒批別人不作為,可是實際上呢?他才是胡作為!亂作為!”
“當年我們到任金山縣的第二天,他就在第一次縣委常委會上提出,要讓金山縣全縣的鄉鎮和縣城城區通公路。”
“這個想法是好的,畢竟常言道:要想富先修路嘛!”
“可是各位領導們啊!”
“金山縣當年是特級貧困縣,是極度貧困地區啊!”
易學習說到這裡,眼淚都下來了!
“金山縣120萬老百姓,連吃喝溫飽,和最基本的用水用電問題都還沒解決呢,你讓他們修路?這不是腦子有泡嘛?”
“縣財政本來就是赤字,李達康不僅要舉債借款,還有號召群眾集資修路。”
“鄉親們太苦了,我是縣委書記啊,地方一把手啊!”
“放在古代那叫父母官啊!”
“我不想給本就貧苦的人民群眾身上加那麼多的擔子,可是……他偏偏就是不讓!”
“當時常委會上,包括我和王大陸在內的縣常委班子,幾乎都不同意他的意見,並明確表示了反對。”
“可是…人家李達康搬出了他的老領導趙立春,說是甚麼人家自己會向立春書記單獨彙報了,甚麼立春書記絕對不會坐視不理了之類的。”
“沙書記!劉省長!育良書記!還有各位巡視組的領導們,大家評評理!”
“我們當時面對這位省委書記的大秘,漢東的二號首長,能怎麼樣?還能怎麼樣?”
沙瑞金繼續詢問道:“是不是後來還為了籌集資金,甚至是鬧出了人命?!”
“是的!”易學習點了點頭!
“當時一期工程剛剛落地,老百姓們的家底也掏空了,身體也幹活乾的掏空了,李達康又要馬不停蹄地開啟二期工程。”
“我和王大陸認為,百姓們現在身心俱疲,人力、物力、財力損耗過大,必須好好休養生息,與民更始。”
“做事嘛,得一步一步來!”
“可是人家李達康說一期工程就是他堅持到底的結果,說我們都是目光短淺的人,說甚麼工作就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於是我們還是說甚麼都沒用,沒開常委會的事,他就敢幹,開了常委會沒同意的事,他還是敢幹。”
“這常委會……開不開都一個樣,人家根本不在意,更不當回事。”
“全縣當時只有一輛公車,還是一輛破爛的老212吉普車!”
“我這個縣委書記還有王大陸那個分管經濟的副縣長,上下班一人騎得一輛破二八大槓。”
“李達康這個縣長,開著那輛破吉普,四處亂竄,一見人就開罵人督戰,那是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要問候一遍啊!”
沙瑞金臉色微變道:“這個李達康…還有沒有一點d員幹部的組織紀律性?!”
“還有沒有原則底線?!”
“他難道不知道,你才是組織上任命的一把手嗎?”
高育良淡淡一笑道:“哈哈,瑞金書記,很正常!”
“當年我在呂州做市委書記,達康同志做市長!”
“我上午在市委常委會上審批完成,經過大家舉手表決透過的城市建設計劃。”
“人家當天下午在市政府辦公會上就敢全面推翻,並按照自己的規劃來做。”
沙瑞金聞言點了點頭,心裡也徹底給李達康宣判了‘死刑’!
一個人說你不行,可能是他和你不對付!
幾個人說你不行,可能是你性格孤僻不合群。
但是這麼多人都說你不行……那就證明你這個人,尤其是人品,肯定有很大的問題。
看來,這個人只能當成一把刀去用一用,但是絕對不能深交和信任!
“那後來呢!”
易學習幽幽道:“後來就出事了!”
“李達康沒日沒夜的督戰!沒日沒夜的動員!對待工作人員非打即罵!對待不理解修路好處的老百姓也是毫無耐心!”
“一位八十多歲的老人家,就是連續幾天被他叫去參與動員會,最後活活累死在了動員會上!”
“當時的老百姓群情激憤,金山縣又是那種落後的山區縣城,宗族勢力很龐大,和老人家沾親帶故的老百姓把縣委縣政府都給圍了!”
“李達康這會兒倒是沒有一開始的那種天大地大我最大,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勁頭了!”
“躲在辦公室裡不敢出門,生怕老百姓們撕了他!”
易學習講到這裡,程度突然忍俊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眾人一臉懵逼的望向程度,高育良更是斥責道:“笑笑笑!有甚麼好笑的?也不看看現在是甚麼情況!”
程度趕忙道:“不好意思各位領導,眾所周知,我受過專業的訓練,一般情況下不會笑,除非…忍不住。”
沙瑞金問道:“那你為甚麼忍不住笑了啊?!”
程度趕忙解釋道:“前段時間,大風廠116事件的時候,李達康曾經大言不慚說是要去大風廠視察。”
“結果一到現場,發現大風廠的職工護廠隊,都手持武器在四州警戒巡視,李達康害怕捱了群眾的打,所以就在外面轉悠了一圈,折騰了一天都沒進去。”
“剛剛易市長說的話,讓我想起了當初那個場景…哈哈哈…所以我就沒忍住笑了。”
傑少帥聞言道:“原來這位李書記就是口號喊的震天響,欺軟怕硬的人啊,平時狗叫的時候衝在第一個,一有事兒就躲起來甩鍋,好同志啊!”
易學習繼續道:“誰說不是呢!”
“本來,他犯事了,組織上處理他就行了…可是…唉!”
“有一次,我和王大陸想要安慰他,陪他一起度過難關,就想著一起去他辦公室裡開導開導他。”
“可誰曾想…我們倆走到他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就聽到他在給趙立春打電話惡人先告狀!”
“他告訴趙立春,本來甚麼事也沒有,自己本來馬上就要做出政績了,就因為我們兩個不積極配合,不幫助他,這才導致出了事!”
“說實話,我們倆知道之後——很心寒!”
“趙立春雖然想保下他,可是群眾的反應太激烈了,於是…他主動給我們倆打了電話…”
“當時趙立春的意思,就是讓我們無論如何都要保下李達康,其他的不重要,他只要結果!”
“我和王大陸一合計沒有辦法,當時出了人命,全縣的修路攤子全面鋪開,老百姓們太苦了,剩下的事兒,我們能力有限,誰也辦不了。
“只有……李達康!”
“他是趙立春的秘書,和省裡大大小小得頭頭們都認識,能貸到款、要到財政和政策扶持!”
“唉…我和王大陸一合計…我們鬥不過李達康,更鬥不過他身後的趙立春,為了金山縣的老百姓們,我和王大陸,便主動選擇了頂雷!”
沙瑞金拍了拍易學習的肩膀,感慨道:“學習啊,你真是好樣的!你的這種精神,值得我們每一個人學習。”
其他人也紛紛表示贊同,對易學習豎起了大拇指。
易學習謙虛地笑了笑,說道:“這都是我應該做的。身為黨員幹部,就應該敢於擔當,為了大局著想。”
沙瑞金點了點頭,看向眾人!
眼神堅定地說:“沒錯!”
“我們都要向易學習同志學習,不忘初心,牢記使命,為了人民的利益,勇往直前!”